第6.9章

  「麗貝卡，把他們的臂章畫出來。」


  奧拉夫——謝爾家族團隊的領袖，無視掉水牛獸人的聲音，對女兒說道。


  「是，父親。」


  麗貝卡俯下身去，快速的在MP5衝鋒槍和SVD狙擊步槍之間的空白處，把俄梅加戰術大隊的臂章圖案畫了出來。她將臂章的圖案展示給父親看，並說明了每種圖案的顏色。


  奧拉夫為近衛軍工作了四十多年，至少和六十個國家的軍隊打過交道，其中包括獸人戰士部隊、魔法師部隊和人族特種部隊。他親眼見識過兩百種以上的臂章，在各種圖鑑上看見過的臂章數量更多，可他從沒見過把天平和劍盾組合在一起的臂章。


  天平可以代表公正，經常被當成商業標誌使用，軍隊幾乎不會用到這種圖案。和天平相反，劍和盾作為武器中的典型代表，經常會被軍隊作為標誌使用。把劍盾和天平組合在一起，這樣的搭配顯得有些不倫不類——至少在謝爾團隊的人看來是這樣的。


  這支部隊的主人應該是商人或商人集團。


  也就是說，他們是傭兵。


  奧拉夫之所以會這樣想，是因為圖案上的劍盾是壓在天平上面的，可以被理解為「用武力保衛公正」，也可以被理解為「用武力保衛商業或商人」。


  他更傾向於第二種解釋。活了六十多歲的他，對人類社會已經有了深刻的了解。在任何時候，打著「維護公正」的口號都是很難得到支持的，因為這種口號太過高傲，而且每個人心中的公正標準都是不同的——說白了，人類其實根本不期待公正，也不想要什麼公正。


  如果把「公正」改為「權利」，支持者就會多起來。其實人類所謂的公正，不過是一種把利己行為合理化的說辭罷了。


  強者很少會用到「公正」這個詞，因為他們的利益幾乎不會受到損害。只有他們不得不出面仲裁某事的時候，才會心不甘情不願的用到這個詞。


  弱者會經常高呼「公正」，因為他們的利益經常受到侵害。為了保護自身利益，他們不得不把問題抬升到道德層面，利用輿論去壓制對手。


  其實不論喪屍危機爆發與否，人類的社會形態都是那副樣子。誰拳頭大，誰就說了算，只不過在社會秩序還沒崩潰的時候，人類會找幾塊遮羞布，把醜陋的慾望掩飾起來，然後心照不宣的不把這些事情擺到明面上說罷了。


  奧拉夫沉默了幾秒鐘。他看了看水牛獸人，又看了看麗貝卡，然後沉聲對女兒說道。


  「你不清楚他們的番號，不清楚他們出現在小鎮的目的，也不知道他們和屍潮正面交鋒的原因。你只是帶了這些沒用的彈匣和子彈殼回來見我，然後把你看到和猜到的東西告訴我——說實話，麗貝卡，我對你很失望。」


  他這樣說不是單純的想告訴麗貝卡，我對你很失望。這話與其說是對麗貝卡說的，不如說是對在場的其他人說的。


  他知道，大家因為瑞克——也就是他長子的死，對麗貝卡有著很深的怨念。


  其實當初麗貝卡是想一個人去遠方搜刮資源的，這是大家商討出來的結果。小鎮所在的那片地區對謝爾家族團隊而言還很陌生，麗貝卡此行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搜刮資源，而是為了試探那片地區的虛實。這種任務往往比較危險，大家讓麗貝卡一個人去，其中自然有報復的成分在裡面。


  之前提到過，麗貝卡在無意中得罪了很多人，團隊里的大部分人都很討厭她。基地里不討厭她的人只有三個，其一是她的母親，其二是奧拉夫，其三便是瑞克。


  雖然經常被麗貝卡揍，但是瑞克並不討厭這位性格率直的妹妹，反倒覺得她挺可愛的。他經常對麗貝卡冷嘲熱諷，那是因為麗貝卡平時幾乎不主動和人說話，也不願意接受別人的好意，所以他只能用這種方式去和妹妹交流。


  在得知眾人的計劃之後，瑞克主動要求和麗貝卡搭組，想借著這次機會改善與妹妹之間的關係，改變妹妹的處世觀念。然而他的要求立刻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大家都把瑞克當成團長繼承人，怎麼可能讓他去冒險呢？


  於是大家重新制定了計劃，他們讓瑞克帶著五個人向小鎮的方向去，讓麗貝卡一個人去相反的方向。瑞克見大家還是讓麗貝卡一個人行動，就直接找到奧拉夫，說明了自己的想法。奧拉夫本不想讓瑞克去冒險，如果不是瑞克拍著胸脯說不會有事，他是絕對不會讓瑞克和麗貝卡搭組，去小鎮那邊探索的。


  在路上，瑞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和麗貝卡搞好了關係。他好不容易才說動了麗貝卡，使她願意做出改變。可還沒等教導麗貝卡為人處世的基礎，他就被流彈殺死了。


  其實奧拉夫對麗貝卡也心懷不滿。如果她能爭氣一些，和其他人搞好關係，瑞克就不會死在那座小鎮里了。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是麗貝卡的父親，他知道麗貝卡的長處，所以他不會像其他人那樣，一廂情願的希望麗貝卡替瑞克去死。


  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得對麗貝卡說些狠話，因為他的部下們想聽這些狠話。大家雖然看起來是在為瑞克鳴不平，實際上他們只是在用這種方式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


  其實每個人心裡都很清楚，瑞克就是被流彈殺死的。麗貝卡剛才說的很明白，那個人族團伙的首要目標是她，子彈基本都是奔著她來的，只不過她反應足夠快，在對方的第一槍打空之後，她就立刻躲進了附近的掩體里，所以才沒有受傷。


  瑞克的反應稍微慢了一拍，在下一刻他的腿部就挨了一槍，又在重心不穩的時候挨了第二槍。第二槍剛好打中太陽穴，在漆黑的夜裡，對方不可能去刻意瞄準一個重心不穩要摔倒的人的太陽穴，所以毫無疑問，擊穿瑞克太陽穴的子彈並非是刻意打過去的，而是一顆流彈。


  但是這樣的現實會讓獸人戰士們感到不安。他們自詡為強者，然而在沒有獸人戰士專用護甲的情況下，他們和人族、半獸人一樣脆弱。被子彈擊穿大腦或心臟會死，流血過多會死，傷口感染也會死。


  獸人戰士不畏懼死亡，但是他們不想死在弱者手裡。對於他們而言，強大是必須的，也是支撐他們戰鬥的信念之一。如果強者被弱者殺死，那麼強者就不是強者，只是看起來比較強的弱者而已。這樣一來獸人戰士們的信念就會被打破，讓他們感到不安。


  所以奧拉夫沒有否定水牛獸人的猜測。雖然這個猜測是完全錯誤的，但是它可以維持大家的鬥志，而鬥志對於獸人戰士而言是至關重要的。沒了鬥志的獸人戰士會自我否定，失去生活的希望，甚至因此輕生。


  作為一個由獸人戰士組成的團隊的領袖，奧拉夫必須維持大家的鬥志，哪怕是犧牲掉自己的女兒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