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曲芳的呼喚,常悅心沒有說話,雙目無神的抱著南潯飛,眼淚已經乾涸,只剩下那一條條淚痕,在訴說著她此刻的絕望。


  曲芳小心翼翼的前進了一步,繼續輕喚了一聲:「心兒……你沒有受傷吧……」


  良久之後,常悅心緩慢的抬起了頭,那雙往日充滿神採的眸子,此刻無神而又陌生的盯著曲芳。


  那目光無疑狠狠地刺痛了曲芳的心。


  曲芳蠕動了一下嘴唇,看了看南潯飛的屍體,小聲囁嚅道:「心兒……潯飛他是因為……」


  她一句話還未說完,就被常悅心打斷。


  「是你背叛了帝師大人,對么?」


  她的聲音沙啞而冰沉,語速緩慢,無情的揭開了鮮血淋漓的現實。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響徹在曲芳的頭頂,炸得她的耳畔轟轟作響。


  曲芳雙眸顫抖的看著常悅心,渾身都無力的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只見常悅心的眸子中布滿了無盡的絕望和冰冷的質問,以及深深地失望。


  不管是哪一種情緒,都如一把刀子,狠狠地劃開了曲芳的心,將心撕成了渣子。


  良久過後,常悅心再度開口,聲音重了八分。


  「是你背叛了帝師大人,對么。」


  這一句已經不再是問句了,聽得曲芳呼吸一窒,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曲芳始終沒有說話,常悅心深深地埋下頭去,額頭的碎發遮擋住了她的表情,一片陰影處,她低低的笑了一聲,不知喜悲,不知始終。


  她可以理解曲芳不告訴她南潯飛的存在。


  可是她不能理解,曲芳背叛了帝師大人。


  因為曲芳的一念之差,讓整個關都陷入了絕境,讓無數關都士兵百姓死傷無數……也間接導致了南潯飛的死。


  她心中十分明白,曲芳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所以,她也在內心深處,無法原諒自己。


  「噠噠噠……」


  一串馬蹄聲紛至沓來,響徹在寂靜無比的繁華大道之上。


  無數硝煙之中,李允卿緩步而來,她一襲青衣,墨發飛揚,清冷的小臉上掛著淺淡的笑容。


  常悅心緩緩的抬起頭來,見李允卿安然無恙的再次出現,她的瞳孔一抖。


  她……果然還是化險為夷了。


  如若李允卿死了,她這輩子也無法原諒曲芳,無法原諒自己。


  曲芳呼吸紊亂,驚惶的看著李允卿,整個人僵直在了原地。


  因為她的到來,關都城絕地逢生,重新迎來了黎明。


  原來她……真的做錯了嗎。


  常悅心垂著眸子,輕輕的將南潯飛放下,站了起來,在這硝煙與廢墟之中,無數士兵和百姓的目光之下,撲通一聲,跪倒在了李允卿的面前。


  李允卿微微挑眉,手指微動,剛想做出動作,就聽常悅心沉聲道:「罪臣常悅心,願待母親受過。」


  聞言,曲芳倏地跪了下來,眼眶一紅,淚水撲簌簌的落下,朝著常悅心的方向,顫巍巍的伸出手,哽咽的輕喚:「心兒……」


  常悅心面色冷漠,未等李允卿說話,又道:「但在此之前,請允許我……埋葬……亡夫。」


  說完,她站了起來,習武女子臂力非凡,伸出手便把南潯飛橫抱起來,步履蹣跚,一步步朝著蒼華山脈的方向走去。


  她背對著紛亂的一切,纖瘦的背影仿若一夜之間,可以擔起天下驚瀾。


  曲芳哭的淚流滿面,雙手顫抖的捂著嘴,不停的輕喚:「心兒……心兒……」


  李允卿看著常悅心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禁一陣唏噓。


  常悅心原為將門大小姐,被取名常悅心,常常悅心,可惜這一生,可能再無法真的悅心了。


  就如慕雲蘿一樣,有木靈那樣的人守護著,是她的幸運也是她的悲哀。


  李允卿舉目四望,這紛亂的關都城,終於能夠安靜下來了。


  余禁從旁邊走上來:「小姐,崔將軍到了。」


  李允卿微微挑眉,這回來的還真是時候,他倒是出去盪了一圈,回來一切都平息了。


  正好可以把善後的任務交給他。


  至於襄都大將軍的位置……在史景龍和韋峙中間選一個?

  不然還真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若空著,說不定會被蘇付和白遠的人搶了空。


  「好了,你就乖乖回去休息,其他事交給我。」北夜君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冬日的風冷的刺骨,他又吩咐風越去拿了斗篷來,給李允卿重了一件。


  李允卿乖乖的點了點頭,本來也沒什麼她的事了,被人從後腦勺敲暈,現在還疼著,該去休息一下。


  這街道損毀的,又要廢不少朝廷的銀兩了,不過抄了萬家和林家,應該能拿的出來。


  不,不是應該,是肯定。


  林啟橫霸大秦多年,這點銀子都貪污不來,她也不會廢這麼多心思除掉他了。


  「記得統計后,要來告訴我。」李允卿看向北夜君,這點心她還是要操的。


  「好好。」北夜君無奈的搖頭,簡直受不了她,心操多了,可是會變老的啊。


  李允卿看著北夜君,他經過了多日的奔波,那白衣上撲滿了灰塵,面色也略顯疲憊,不禁皺了皺眉。


  她那會兒腦子不太清醒,都沒有看清楚他的樣子,現在一看,他的情況好像不太好。


  「北夜君,你不會三天都沒有睡覺吧?」


  北夜君慵懶的揚眉,無所謂的道:「對啊。」


  不然他怎麼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抵達關都。


  如果他再晚來一步,那他這輩子都會活在懊悔之中了。


  「你該去休息,其他的事我來處理。」李允卿臉色一黑,擰起眉毛不容拒絕的道。


  三天沒有睡覺,他是想上天了不成?

  北夜君看著李允卿,知道自己也說不過她,便只能說道:「那你在這裡指揮一下他們,並修書給帝都,準備不日回帝都的事宜。我派人去收拾襄都的殘局,行了吧?」


  說到底他還是把勞累的事掙去了,可是她如今腦子都不清楚,也沒有能力去處理,只能給他了。


  李允卿點了點頭,望著天色已經不早了,爭取能在夜色降臨之前有個收場吧。


  隨後,北夜君率領七曜軍將關都城中所有襄都軍全部清理了出去,在城外整肅,清點人數,以及城外的人紛紛被揪來。


  萬宏陽和萬旭軍紛紛要求釋放,可萬宏陽當場就被斬殺了,只剩下萬旭軍嚇得尿了褲子。


  林啟的屬下也逃脫不了被斬首的命運,關都城外一片橫屍遍地中,又增加了幾具屍體。


  李允卿在城內安排人手整理戰後殘局,趁空暇見了崔亭昱。


  他也是風塵僕僕的樣子,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心中應該非常內疚沒能幫得上忙。


  所以抵達了關都后,沒有片刻的休息,便投入了工作之中。


  關都城的百姓們圍著林啟的屍體嘰嘰咕咕的好久,直到被士兵抬走,都還有人在扔臭雞蛋。


  李允卿清眸微動,有人死的輕於鴻毛,有人重於泰山,也有人遺臭萬年。


  利用手中重兵橫霸大秦的林啟,終於也自食惡果了。


  全城大夫被請來,與無數士兵開始救治傷員,被失手屠殺的百姓不多,受傷的卻是很多,北夜君正在調動襄都的藥房,把需要的藥品運送過來。


  苗壹苗貳把上回投進林啟糧草的蠱毒解了,分發給民眾。


  一切工作進行的有條不紊。


  李允卿就一直站在旁邊,偶爾指揮兩句,更多的是在一旁休息。


  直到一大片慕雲宗的人趕來,那些人身著白色的袍子,從樓閣之間紛至沓來。


  慕雲宗宗主直直的朝著李允卿而去,不到幾個呼吸,便落在了她的面前,她身旁的余禁前進一步,擋在她的面前。


  慕雲宗宗主對著李允卿行了一禮,緩緩道:「帝師大人,請將小女交給我。」


  聽到慕雲宗主這麼說,李允卿心中已經瞭然,他大概已經知道了實情了。


  李允卿對余禁道:「叫影子把她們帶來。」


  「是。」


  余禁領命。


  慕雲宗主見李允卿沒有刁難他,便道:「我江湖向來與廟堂相隔甚遠,從不牽涉,小女給您找的麻煩,就當我慕雲宗欠您一個人情。」


  「無事,小孩子不懂事罷了。」李允卿淡淡道。


  說起來她倒是多次利用慕雲宗,兩方也算扯平了。


  既然慕雲宗主這麼說,人情也不是說有便能有的,她就默認了吧。


  慕雲宗主看著面前的少女,不過比他女兒小了一兩歲而已,竟然可以有如此風姿氣度,實在是叫人折服。


  心道學冠天下的一品帝師傳言不虛,著實是風華無雙,無人企及。


  很快,慕雲蘿和木靈被帶了來。


  慕雲蘿身上的傷自己好的差不多了,除了有點步履蹣跚之外,看不出任何皮外傷。


  木靈的傷嚴重多了,二人攙扶著走向慕雲宗主。


  慕雲蘿看到了自己爹爹,眼眶一紅,輕喚了一聲:「爹爹……」


  究竟是自己骨肉,慕雲蘿犯了再大的錯,慕雲宗主都可以原諒,他抬了抬手,沉聲道:「過來。」


  慕雲蘿鬆開了木靈的手,快步跑向慕雲宗主,想來個擁抱,卻被他一手攔下,丟給了一旁的護法:「把小姐帶回去。」


  「爹爹……?」慕雲蘿還未說完,就被慕雲宗護法帶走了。


  剩下慕雲宗主冷冽的盯著木靈。


  木靈看到慕雲蘿被安全帶走,心裡鬆了口氣,撲通一聲跪下:「宗主,木靈自知有罪,請宗主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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