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間奏
「欸欸欸，原來這任督二脈是奇經八脈中的兩條，我還以為是額外的兩條經脈呢？」
「對啊，我看小說上都是：哦，奇經八脈是一個級別的雜魚，打通任督二脈又是另一個級別的高手，感情都是在糊弄人。」
「你們說是詠春比較厲害，還是去練太極，我聽說真正的太極，可不是公園老爺爺那種慢吞吞的打法，上京大學那個特聘的楊開教授，據說是從小武當出來的，還是特案組的大高手，一手殺人太極，狠毒冷酷。」
「嗯，網上的大師說，內家拳手黑心狠，外家拳張揚霸道，橫練功剛烈極端，各自有不同的特點。」
「嘁！練什麼國術武功，要練就去練玄門道法，修仙！那可是能長生不老。」
「你這就不懂了，武道仙道並沒有上下之分，仙道可以長生不老，武道修鍊到極致，照樣可以金身不壞。」
教室里喧囂不止，學生們熱忱討論著，連老師進來了都沒有察覺到。
「看來大家還挺興奮的，這都過去半個月了，怎麼還不消停。」
周舟微微一笑，敲了敲黑板，溫和地提醒自己的學生。
「大家坐回原位，李真，把你的人體經脈示意圖收起來，這是語文課，不是生物課。」
被點到名字的李真訕訕一笑，不好意思的摸著腦袋，連忙把圖紙疊起來塞進桌肚。
「老師，這怎麼可能消停吶，那可是修仙啊，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一個男學生趴在桌子上，懶洋洋道。
「連咱們國家都承認武功和道法的存在，那些門派都出來招生了，讀書還有什麼用，乾脆退學去拜師吧。」
「對啊對啊，我也這麼想，可是我爸那人太頑固了，不答應讓我退學，否則我早就跑去拜師練武了。」
周舟聞言，輕輕一笑，眼中露出幾分調侃：「你們真的覺得，練武或者修道很容易嗎？如果這麼容易，大半個月來，早就出現很多修鍊有成的例子。」
「那又怎麼樣，這很正常啊，總不可能一下子就練出效果。」
有學生反駁。
周舟又道：「那你怎麼肯定他們是沒練出效果，而不是練不出效果？」
呃！
那個學生被膈住了。
周舟慢悠悠道：「現實不是小說，不可能放一本秘籍在你面前，拿起來就能修鍊，你要是連字都不會看，別說修仙，練個鐵砂掌都練不會。」
「老師你開什麼玩笑，不識字？我們都上高一了，還有什麼字看不懂。」
「不，我可沒有說謊話喔，不行你們可以試試看。」
周舟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唰唰唰寫起來，講台下的學生初時還不以為意，第一個字寫完，眼神開始變了，等周舟寫完二十二個字，教室里大部分學生臉都綠了。
只見黑板上鐵畫銀鉤，字體端正寫著：覿氅、餮鞀、曩磲、蕤顬、鰨鶘、鰷鯔、我是、傻逼、耱貊、曱鍪、糴耋、瓞耵。
周舟滿臉春風：「來來來，不準查手機，誰能讀出這七個字，我就算他有理。」
整個教室寂靜無聲。
「怎麼？都不說話？是不是除了我是傻逼什麼都不會讀？」
周舟叉著腰，一臉戲謔。
「老師你這是故意為難我們，那些秘籍怎麼可能會用這些偏僻字。」
「就是就是，再說了，就算看不懂，現在網路這麼發達，也可以上網查啊。」
學生們忍不住吐槽叫冤。
「會不會用偏僻字，我不知道，但知識與文化是很重要的。你們以為語文課無非是背古詩背課文，這很正常。但在我的認識中，這門課是教導大家如何運用自己的知識，來解讀一篇篇優秀的古詩、古文、現代文，提取其中的精髓部分，比如中心思想或者文章核心，這些經常被人認為是『過度解讀』，引起許多爭議。」
周舟斂起壞笑，一臉認真的開始忽悠學生。
「但這種解讀的思路，其實是可以泛用在任何事物上面，包括所謂的學習秘籍，要是文學理解能力優秀，知識底蘊深厚，學起武功秘籍什麼的，自然也會比普通人強大許多。」
「小說中不也有這樣的例子嗎？狀元黃裳研讀天下道學之術，集成《萬壽道藏》，結果無師自通，悟得了武功中的高深道理，修習內功外功，竟成為一位武功大高手。為什麼別人看道藏，看不出東西，黃裳看道藏，看出了一個天下第一？這是因為黃裳的名字還有一個前綴『狀元』啊！他是把經義讀透了，有了自己的理解能力，再看道家經典時，就能飛快總結出其中的精粹，通曉至理。」
「這就是多學習多積累的道理啊。」
整個教室的學生滿臉懵逼。
還有這種操作？
學生們內心開始動搖，隱約信了幾分。
見學生們被忽悠住，周舟暗暗發笑。
「怎麼樣？我這麼說，會不會讓你們多一點上課的動力？」
「老師我錯了。」「老師快帶上課吧！」
「都別划水了，趕緊上課，我也要讀成狀元，要是考到上京大學，直接報名仙武學院。」
「對，我也要……」
周舟對學生平時保持和善，上課態度嚴格，該放鬆的時候，不裝嚴肅，該認真學習的時候，毫不懈怠，正處於性格張揚時期的年輕學生們，很吃周舟這一套，自然也很容易認可周舟。
下課回到辦公室，還沒進門，就聽到很多老師在吐苦水。
他們的學生都不聽話啊！
一個個拿著手機或者網上列印的秘籍，在教室里討論，管都管不過來。
周舟推門而進，就有一個女老師看過來。
「宋老師你回來啦。」
「嗯，唐老師好，你也上課回來了？」
漂亮大氣的女老師大大咧咧靠在椅子上，伸了一個懶腰，雙手高高舉起，胸前波濤洶湧，桌子下伸出一雙白皙修長的長腿。
養眼，十分養眼。
「課上得怎麼樣？有沒有學生搗亂？」
周舟坐到自己的位置，扔下教案。
「還好，事情畢竟過去大半個月，再火熱的新聞，也該消停了。」
「哪有這麼容易，我看還能再鬧騰幾個月。」
唐顏手捧水杯，抿著邊沿，小口吐著泡沫。
有人帶頭，其他老師也開始議論起來。
自從白天凡與玄帝一戰後，隱藏了幾百年的暗世界勢力浮出水面。
還有許多騙子魚目混珠，攪得滿世界烏煙瘴氣。
誰尼瑪不想長生不老，上天下地，高喊『自在逍遙』的口號。
有需求，就有供應。
別說幾個月，只要修鍊狂潮沒有退下去，持續十年八載都不成問題。
「胡鬧，簡直是胡鬧！」
砰！
辦公室門猛然推開，林主任氣沖沖走進來。
「又是誰招惹了林主任？」
有人問。
林主任沉著臉，大聲道：「還能是誰，不都是那幫瞎胡鬧的小兔崽子，一個個嚷嚷著不讀書，要去修仙。這世上哪有這種東西，我活了五十多年，就沒見過什麼妖魔鬼怪！」
辦公室里幾位老師都微微蹙眉。
「林主任，你這話有點不妥當，你沒見過的東西，不代表它不存在啊。」
周舟忍不住開口懟了他一句。
「怎麼？你也相信這一套？」
林主任火氣正盛，見周舟頂嘴，立馬陰沉著臉，看向周舟，大有往他身上發泄的意向。
周舟哪會中招，喝著水，悠悠道：「這個嘛，信則有，不信則無，林主任總不能搞一言堂吧，小心犯了左傾錯誤喲。」
林主任一下子被膈應到，指著周舟道：「宋老師你——！」
「啊，在呢。」
「你可是人民教師，黨員，你怎麼能相信這種封建迷信的玩意，你有資格當一個老師嗎？！」
林主任換個角度，開始攻擊周舟的本職身份。
「怎麼沒有？」
周舟按了幾下滑鼠，把屏幕扭過去，亮給所有人看：「你沒看到前幾天的頭條嗎？你說的封建迷信代表、蓬萊派守一道長，左手掐著急急如律令，右手捧著上京大學的聘請書。」
林主任一口氣沒順上來，臉都漲紅了。
「你，你……」
眼看衝突即將升級，其他老師連忙把人分開。
這個勸著喝茶，那個喊著下班吃飯，唐顏半請半拖，把周舟拉到門外，順著走廊並肩走。
「宋老師，你也真是的，怎麼跟林主任硬扛起來。」
「怕什麼，反正幹完這個月，我都離職了。」
周舟滿臉不在乎。
唐顏錘了下周舟的肩膀，半開玩笑：「離職.……宋老師離職后，有什麼打算嗎？該不會是去修仙吧？」
周舟意味深長：「那可說不定，人吶就都真不知道，自己都不可以預料。」
「不是吧，你真的要去修仙？」唐顏張大嘴巴，上下打量著周舟，「你都二十好幾的大齡青年，不嫌晚啊？」
周舟嘴角抽了抽。
「二十幾歲很晚嗎？」
唐顏扳著手指，理直氣壯：「這不廢話嗎？那些小說電視都這麼演的，習武和修仙從小抓起，半路出家的一般都成不了大氣候，頂多出場半集就要領便當。」
「.……」
『半路出家』的周某人突然感覺很惆悵。
原來我，差不多要領便當了。
雖然嚷嚷的很熱鬧，但世界的變化並不明顯，人們的生活也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動。
這種變化是潛移默化的。
潤物細無聲！
總有一天，修鍊會逐漸進入人們的生活。
普及，蔓延，發展，然後像科技一樣，成為人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在此之前，日子還是要照常過的。
與唐顏道別後，周舟開著車，帶小姨子下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