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天黑了
他捏著她的手腕,「你先走,這裡交給我。」
孟良語瞧著那猰貐周身的凌厲妖氣,嘴唇都在哆嗦。
「師父……你一個人,不行的,它太厲害了。」
「沒關係,它雖妖力高強,卻也只是個猛獸而已。驚風想斬它首級,不在話下。」
孟良語卻急的要哭了出來,「師父!馬上就要天黑了啊!不行啊,你得跟我一起走!」
顧妄言卻轉頭,一雙桃花眼帶著無數的深切意味看向她。
「良語,它在居無所,我就得在這裡殺了它。若是過了今晚,它以這個人形逃竄了出去,豈不是又要害死一村子的人?」
孟良語看著他的眼睛,不由的怔了怔。
她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顧妄言,冷靜,睿智,殺伐果斷。
可那雙眼裡卻寫滿了柔情,憐憫和關切。
顧妄言用力將她一推,喊道:「去找程若茗!」
孟良語被他一把推出了房門,狠狠的撞在了外面的樹榦上。
可她卻顧不上疼了,爬起來便往外面跑。
程若茗……現在應該還在出了事的村子里,程家的人應該都在那兒。
離日落還有一些時間,只要她跑的快些,就一定來得及……
一個昏迷的顧妄言是沒辦法逃脫猰貐魔掌的,但一個程若茗,再加一個她的話,也許可以。
她隱約看見,顧妄言已經拔出了驚風,冰冷的劍身,此時周身覆著赤色的火元。
孟良語跑到村裡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地上的程若茗。
老實說,孟良語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高高在上,面色冰冷著指揮下屬的程若茗。
可她見到,卻是一個蹲在地上細心處理那些血腥殘肢的程若茗。
她一襲月色衫,此時已經染上了不少血污。
作為程家地位極高的大小姐,她竟毫不在乎自己冰清玉潔的形象。
如果說以前,孟良語對她很不服氣,很看不慣,那麼從她見到滿身是血的那個程若茗的一刻起,程若茗在她心裡的形象,就是個不可褻瀆的女神了。
但感嘆歸感嘆,要緊的事兒孟良語一秒鐘也沒忘。
「程若茗!」她大喊著。
程若茗抬起頭,朝她那裡看了過去,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就低頭繼續工作了。
「程若茗!」孟良語跑的近了些,又喊了一遍,「我師父有難!」
程若茗刷的就站了起來,滿手是血的朝她走過去。
走了兩步,又覺得不對勁。
她放慢了速度,瞟了孟良語一眼,「顧妄言?他怎麼可能有難。」
孟良語急的上去就拉住她往回跑。
「趕緊過去就是了!」
程若茗用力掙開她的手,厭惡的甩了甩。
「你說清楚,他出什麼事了?」
孟良語深吸了一口氣,「猰貐,它將靈丹轉移了!」
程若茗猛地瞪大了眼,「他沒將靈丹取走么?」
孟良語搖了搖頭,「沒有,他以為是程家的人取走了。現在那妖獸將靈丹和妖識都附在了一個孩童身上,妖氣已經壓不住了,怕是要妖變!」
程若茗聞言,皺了皺眉,立馬就朝著竹林跑去。
顧妄言身體的毛病,她是知道的。太陽已經近西山了,他馬上就要昏迷過去。
她若是不快些,他就性命堪憂。
兩個女子正飛奔著,只恨自己腿上沒有長出翅膀來。
快些,再快些。
太陽已經沉的越來越厲害了。
天色已經越來越暗了。
沒有時間了……
一定要趕上啊,一定不能讓他出事啊。
可兩個人才剛剛進了竹林,太陽最後一絲光線,就越變越細,越變越淺,越變越暗。
最後完全消失在了那一端。
大地隴上一層灰濛濛的色調之時,兩個人都猛地回頭看向了西方。
完了,一切都完了。
程若茗腳下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她攤開手,看著掌心內的污血。
看了幾秒后,她便一把蒙在了臉上,無助的哭出了聲。
孟良語望著西天,眼神慌亂的像一團麻線。
她咬了咬嘴唇,一把撈起了地上的程若茗。
「走!坐在這裡幹什麼,等著他被分屍么?!」
程若茗獃獃的看著她,聲如蚊蚋的抽泣道,「你看,天黑了。」
「我看見了!」孟良語大喊一聲,「老娘又他媽不是瞎!」
程若茗一把推開了她,也沖著她大喊,「可是天黑了啊!」
孟良語被推得趔趄了兩步。
站定之後,她抬起頭,在一片昏暗中,眼神清亮。
「不管天是不是黑了,我都去救他。你是要跟我一起去,還是在這兒等著給我們兩個一起收屍?」
程若茗看著她,呆了一會兒。
孟良語不理她,邁開腿便繼續向前跑了。
程若茗看著她筆直的背影,捏了捏拳頭。
「我……我和你一起去。」
孟良語到了居無所門口時,便見到了滿地的狼藉。
碎成渣兒的桌椅,塌下來的屋頂,被無辜砍倒的槐樹。
滿地的鮮血。
不用去想也知道這裡經過了怎樣一場惡戰。
程若茗晚一步到,看著這景象,也驚的不知所言。
孟良語四下看了看,便踏進了門。
顧妄言呢?
他人呢?
他有事嗎?
程若茗拔出了皎霜,警惕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猰貐呢?它在哪兒?會不會突然從黑暗中張牙舞爪的跳出來?
「顧妄言?!」孟良語大喊,卻並沒有人應。
程若茗冷靜的吸了口氣,「這裡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先點火。」
孟良語慌亂的連連點頭,忙去點了兩把火過來。
兩個人舉著火把在漆黑的居無所里找了許久。
沒有動靜。
不管是顧妄言,還是猰貐,都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響。
孟良語急了,「人呢?他去哪兒了?打到外面去了嗎?」
程若茗卻突然蹲了下去,用火把照著地面。
孟良語看了一眼,差點叫出聲來。
地上那個……不能說是人,卻也不是妖獸。
是四肢妖化了的小男孩,胳膊腿都已經妖化成了猰貐的爪,牙床也突兀的齜著,露出幾顆駭人的獠牙。
死了。
孟良語伸手探了探,確信「它」……已經氣絕了。
下腹處有一個血洞,應該是被剖走了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