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出席酒會

  用完了午飯，賀風揚陪著賀飛和張敏在沙發上喝了會茶，就把賀子昱叫到了書房，沒一會，張敏和賀飛就開始犯困，一起去睡午覺了，沈佳蓉送他們上了樓，也跟著回了自個的屋。


  沈佳蓉剛回到房間，就給鄧金鵬打了電話，前些天，周君蘭已經出院了，住在新城區青林山的高級別墅區，那邊和賀家一樣，依山傍水的，環境清幽，十分適合老人休養，出院前一天，鄧金鵬給她打了電話，告訴她外婆拆線后，傷口癒合的很好，讓她不要擔心，還說沈家那邊的事情，再過個把月就可以徹底解決了，外婆也說了，再過段時間，她就可以著手安排她和賀子昱結婚的事情了，一定辦的風風光光，女人，一輩子就只有一次婚禮，她自然是希望隆重盛大的，但是這些，在她看來，真的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大家都能開開心心的，聽聲音，她感覺的出來，外婆的精神還不錯，這段時間也就沒給她打電話。


  其實，從初中和周君蘭相認到現在，沈佳蓉一直就很少給她打電話，大多的時間，都是鄧金鵬主動打電話給她，三五天就一通，也就是去了X國那邊，他才沒找自己的，沈佳蓉知道，他肯定是知道她和蘇少宸之間的事情，不想她為難吧，回國之後，因為周君蘭的要求，她有什麼事情，都是問凌子墨的，所以也很少聯繫，她並不是個善於表達感情的人，就算是情緒外露，多也是面對賀子昱的時候。


  沈佳蓉坐在床上，給鄧金鵬打了個電話，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吃了午飯了，不過他素來沒有午休的習慣。


  鄧金鵬和沈佳蓉一樣，手機幾乎是24小時不離身的，就算是晚上睡覺，手機也從來不關機，放在床頭柜上，沈佳蓉給鄧金鵬電話剛打過去，那邊就接了起來。


  比起周君蘭每天被沈舒雅纏著，鄧金鵬的行動相對是比較自由的，當初，鄧爺爺也不過是於家的下人，或許，直到現在，沈旭橈蘇振東他們也是這樣看的吧，他們幾乎把全部的重心和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君蘭身上。


  「鄧爺爺。」


  沈佳蓉聽到那邊的聲音，輕輕的叫了一聲。


  「佳佳啊，找我什麼事情啊？」


  周君蘭的身體不好，和張敏賀飛他們一樣，無論冬夏，吃飽了飯，坐一會，消化一下，就去睡覺了，鄧金鵬正在書房，忙著安排這次酒會的相關事宜。


  「我聽說過幾天，子絲會有一場商業酒會，到時候，外婆會向眾人公布沈舒雅的身份，是這樣嗎？」


  沈佳蓉盤腿坐在床上，正午的陽光透過敞開的窗戶灑了進來，房間內，陽光明媚的有些刺目，沈佳蓉赤著腳，將房間的兩扇窗戶的帘子拉上，重新跑回床上，打了個哈欠，等著那邊鄧金鵬的回答。


  「你都知道了。」


  鄧金鵬放下手中的筆，摘下老花眼鏡，揉了揉眼睛，微微的嘆了口氣：「子絲旗下的建築公司，基本都在沈旭橈和蘇振東的掌控之中了，本來都已經說好了，我們彼此也找好律師了，沈旭橈突然變卦的，非得讓君蘭在公眾面前承認沈舒雅的身份，我們一開始沒答應，沈舒雅一直纏著，君蘭才應下的，佳佳，你會怪外婆嗎？」


  沈佳蓉背靠著床頭，拿過一旁的枕頭，放在胸前，單手撐著下巴，良久，哦了一聲，她剛剛以為是沈旭橈，現在看來，這多半是沈舒雅的主意，她很聰明，也很厲害，只要她願意，總能讓沈旭橈對她言聽計從，大概，是因為他們是同一路人吧，她知道沈旭橈想要的是什麼，其實，他們應該是才父女才對。


  對於沈舒雅這樣的要求，沈佳蓉一點也不奇怪，她不是沈旭橈的女兒，而現在，她更失去了一個女人生育的能力，子絲國際集團董事長的外孫女，這樣的頭銜，是她能牢牢拽住的，也是她必須要牢牢捉住的，不然有一天，等沈旭橈知道真相，她就是廢棋，不但會一無所有，而且還可能會被沈旭橈報復，她和王佳芝都別想有好日子過，但是如果她能在子絲站穩腳跟的話，將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沈旭橈回頭還得去求她，而且就算她不能生孩子，也沒人能夠撼動她在蘇家的地位，這如意算盤，打的確實是好，沈舒雅是個精明的人，素來是不會讓自己做賠本生意的。


  「佳佳，你是在怪君蘭嗎？」


  鄧金鵬見沈佳蓉半天沒回答，以為她心裡怨恨周君蘭，一聲長嘆，然後繼續說道：「那些東西，原本都應該屬於你的。」


  沈佳蓉猛然從思緒中抽出神來，她剛剛只想著沈舒雅那樣做的目的，倒是忽略了鄧金鵬的問題了，隔著電話，那微微的一聲嘆息，滿是濃濃的擔憂。


  「沒有。」


  回過神來的沈佳蓉慌忙道：「鄧爺爺，我剛走神了，我沒怪外婆。」


  沈佳蓉的聲音，很輕很柔，就像是春日裡的暖風似的，讓人聽不出絲毫的責任。


  對周君蘭的做法，沈佳蓉雖然並不是完全贊同，不過卻是理解的，事情已經到了這份上了，自然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自從外公過世之後，外婆一個人獨自撐起子絲，原本溫柔的她，個性也越來越好強，這次的事情，她是認準了這個路子了，想讓她改變初衷，談何容易？

  如果那些東西，真的是屬於她沈佳蓉的，沈舒雅根本就搶不走，她多少能明白周君蘭這樣做的緣由，捧的越高，摔的越重，沈舒雅的虛榮心強，有子絲在背後撐腰，她確實比以往站的高了，可將來要失去這些的話，她只會更加痛苦，沈旭橈和蘇振東他們也是一樣，比起看著沈舒雅他們從雲端上摔下來，她更加希望，所有的一切，能夠早日塵埃落定。


  「鄧爺爺，告訴外婆，那天我也會去。」


  沈佳蓉說完，又和鄧金鵬閑聊了幾句，無非就是讓他多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說到最後，沈佳蓉已經是哈欠連連，眼皮似有千金重，都快撐不開了，直噴眼淚水，掛斷電話，腦袋都無法轉動了，沈佳蓉的手上還拿著手機，直接讓床上一趟，抱著枕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直接睡了過去。


  賀子昱從書房回來的時候，沈佳蓉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房間里的帘子都是拉上的，風吹動帘子，那素凈的小臉，忽明忽暗的，她那樣的安靜，就只有卷翹的睫毛，偶爾會微微顫動，賀子昱只覺得，整個世界，安靜而又寧謐。


  賀子昱走到床邊，沈佳蓉還穿著中午吃飯時的衣服，一個人躺在中間，佔了大半個床，左手抱著枕頭，右手的掌心上，躺著安安靜靜的手機，賀子昱低著身子，將她的手機從微攏著的五指取了出來，看了眼上邊的最近通話記錄之後，然後放在床頭柜上，趴著身子，蹲在床邊看她，涼薄的唇角上揚，現在的她睡覺再不會像以前那樣緊擰著眉頭了，就算是在睡夢中，也是緊擰著眉頭的，醒著的時候，開心不開心，她都在笑，睡著了，剛開始他們住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都是愁眉苦臉的，看著讓人心疼，這樣的改變，都是讓賀子昱有不小的成就感，流連在她的指尖，傾訴著，說不出的溫柔。


  賀子昱輕笑了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半蹲著身子，捏了捏沈佳蓉的鼻子，「小懶豬。」


  她最近倒是嗜睡的很，呆在賀家的大部分時間，她都是在房間，他每每回來，看到她都在床上，睡的和小豬頭似的，他呆在家裡，她每次和她沒聊幾句，一沾上枕頭，就是哈欠連天，然後一睡就是一下午。


  賀子昱轉身走到衣櫃，換了身寬敞舒服的睡袍，又拿了件睡衣，給沈佳蓉換上，要不是她睡的太沉太香，賀子昱真不敢保證自己能做出什麼事情，不過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就算是衝動，他也只能生生克制下來，不忍心，打擾她的美夢。


  賀子昱摟著沈佳蓉，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伸手扯過一旁的被單，蓋在身上，垂眸看了眼懷中的小女人，俊彥的臉上，笑意更濃，下巴抵著她的腦袋，閉上眼睛，也跟著睡了過去。


  午後的暖風，掀起房間的紗窗，融融的眼光灑在那相擁著的兩人身上，說不出的溫馨幸福。


  沈佳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睡飽之後，整個人的精神說不出的好，就是渾身懶洋洋的，不願意動，有一瞬，房間略微有些昏暗，沈佳蓉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連早上和下午還是晚上都覺得快分不清楚了。


  呆在賀家這幾天老這樣，坐在床上就哈欠連天，以前住在蝶景園，她上網寫稿子都是在床上，要沒到睡覺的點，她從來不會睡過去，在濱海小區那邊雖然會犯困，不過也不至於會像現在這樣啊，沾到枕頭，就想睡覺了，沈佳蓉越想，越覺得自己是越來越懶了。


  沈佳蓉在賀子昱的懷中蹭了蹭，抬眸，一直摟著自己不放的人，也已經睜開了眼睛，淡雅的眸，波光瀲灧，十分的清醒，那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個剛睡醒的人。


  賀子昱見沈佳蓉抬頭看他，微勾著春，低頭，吻上她的額頭。


  「小東西，睡醒了？」


  淡雅的聲音，就像大提琴似的，充滿了磁性。


  賀子昱並沒有午休的習慣，剛才摟著沈佳蓉，也就睡了半個多點就醒了，雖然一直閉著眼睛，但是都沒睡過去，因為穿的是夏天單薄的睡衣，沈佳蓉又貼在他的胸膛，就連眨睫毛的動作，他都能清晰的感覺得到，沈佳蓉剛睜開眼睛，賀子昱就知道她已經醒過來了。


  沈佳蓉對著賀子昱笑了笑，溫婉的眉目彎彎，揉了揉眼睛，抬腿就將身上的被子踢掉，現在雖然已經是十月中下旬了，不過S城這個地方還是挺熱的，尤其是下午陽光明媚的時候，雖然帘子是拉上了，不過那熱量卻好似在房間里蒸騰似的，而且賀子昱的身體暖，一直都是滾燙滾燙的，兩人都穿著睡衣，沈佳蓉冰涼的身體，也跟著被熨熱，整個人都是發燙的，熱得很。


  沈佳蓉靠在賀子昱懷中動了動，伸出左手，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朝著左手邊的床頭柜上摸，要睡覺的話，她的手機，一直都是放在那裡的，她有個習慣，起床總是會習慣性的翻手機。


  賀子昱知道她在找什麼，側過身，將放在右手邊的手機遞到她的掌心，沈佳蓉接過，舉高著手去拿，一看都快五點了，忙從賀子昱的懷中坐了起來，神情懊惱。


  沈佳蓉覺得，現在的自己真的是太墮落了，每次她犯困的時候，也不考慮什麼，躺在床上就睡，一覺幾個小時，醒來之後，她又覺得自己浪費時間了，心裡後悔自己睡的太久，這樣的情況，已經連連出現好幾回了，到現在，依然沒有任何的改善。


  沈佳蓉曲著雙腿坐著，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睡衣，然後看向側身躺著的賀子昱，手上拿著時間馬上顯示就到五點的手機，苦著小臉道：「時間怎麼過的這麼快？」


  沈佳蓉驀地想到什麼，將手機放在床頭，突然問道：「爸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不然的話，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好端端的怎麼會提起子絲的事情，不可能只是因為這次的商業酒會是在風揚旗下的酒店舉行吧。


  「他在書房和你說什麼了？」


  沈佳蓉扯過一旁被自己踢掉的被子，裹在身上，半趴著身子，靠在賀子昱懷中看著他。


  她穿的是夏天的睡衣，白色的，幾乎是半透明的，內衣也沒穿，要是趴著，不把自己裹嚴實，等會賀子昱肯定會理所當然的壓上來，她現在正和她說正事呢。


  賀子昱躺在床上，單手撐著下巴，伸出另外一隻手，撫著她的小腦袋瓜子：「爸問我了，我把事情的經過大略的和他說了一下。」


  賀風揚能猜到，賀子昱並不覺得奇怪，沈旭橈就沈舒雅和沈佳蓉兩個女兒，於家，韓家還有蘇家是世交，韓以風對沈佳蓉的態度，尤其是之前，沈佳蓉第一次拜訪賀家時，就是因為外婆的心臟病匆忙去了法國，還有那夜明珠，從這些事情，其實都不難猜測，其實蘇振東他們心裡應該是很忐忑的，只是比起那些擔憂，子絲這樣的大肥肉，讓他們願意不惜一切的冒險，尤其是，在子嘉的打壓下，沈旭橈他們已經沒有了更好的選擇，他們迫切需要這樣的一家足以與子嘉以及賀家抗衡的大公司。


  「然後呢？」


  沈佳蓉歪著腦袋，繼續問賀子昱道：「他沒怪我隱瞞他吧？」


  沈佳蓉比較關心的是這個。


  「爸不是那種人。」


  沈佳蓉笑著點點頭：「爸爸是挺深明大義的。」


  雖然賀風揚沉默寡言，不過在沈佳蓉眼裡，他對自己還是不錯的，當初，他沒有因為門戶之見，和李芸一樣，將她拒絕在賀家的門外，反而幫著賀子昱一起勸著李芸，幾次幫她解圍，沈佳蓉到現在都還記得，心裡一直都很感激。


  「賀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事了，一直瞞著我？」


  現在連酒店都確定了，賀子昱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肯定和外婆一樣，故意瞞著她呢。


  「才剛知道，墨子去京城了，我幾乎沒和外婆還有鄧爺爺聯繫。」


  沈佳蓉盯著賀子昱，眉梢眼角都寫滿了不信任了，賀子昱的消息有多靈通，她不是不知道，子絲舉辦商業酒會這麼大的事情，能逃得過他的耳目才怪，不過對這個問題，沈佳蓉倒不是很糾結，外婆遲遲沒告訴她，大概就是不想她阻攔吧，在她的眼裡，她估計還是當年那個心軟好欺的沈佳蓉吧，其實她也確實不喜歡這些事情，她不喜歡沈舒雅徐秀珍他們，卻從未想過，讓她們到最後，一無所有。


  「我剛給鄧爺爺打電話了，這次酒會，我和你一起去。」以賀子昱的身份，賀子昱肯定是會去的。


  「可以。」


  賀子昱握住她下意識不安分的手，將她摟在懷中，笑出了聲：「我從書房離開的時候，爸讓我告訴你，讓你去書房找她。」


  沈佳蓉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過了好幾秒，才慢半拍的看著賀子昱：「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兩點半的樣子。」


  賀子昱勾唇，那樣子在沈佳蓉看來，卻著實欠扁的很，沈佳蓉尖叫了一聲，從衣櫃里拿了衣服，急忙忙去了洗手間，等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賀子昱正悠哉的坐在床上，沈佳蓉瞪了他一眼，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手腕被他拉住：「用了晚飯之後，你直接和他去書房不就行了，沒什麼要緊的事情。」


  那輕飄飄的口吻，沈佳蓉聽著，也有種想揍賀子昱一頓的衝動，這是要緊不要緊的問題嗎？賀風揚找她有事談，她倒好，在床上睡一整天，多不禮貌啊，要被李芸知道了，肯定會以為她恃寵而驕。


  「這麼多年，這個時候，爸爸他很難得在家。」


  賀子昱抱著沈佳蓉坐在他的大腿上，摟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像是調皮的小貓似的不停的蹭著，微熱的唇，劃過她的耳畔，些微的嘆息，絲毫不帶任何的情慾。


  沈佳蓉聽他這樣說，頓時停止了掙扎，這麼多年，賀風揚和李芸的關係，一直就是這樣，涼開水似的，很難讓人感覺到愛意，賀風揚要管理風揚這麼大的公司，應酬自然是不少的，經常都是出差，賀子昱是跟著張敏和賀飛一起長大的，所以，他才會那樣重視他們的看法，沈佳蓉想，如果當初，她沒有去康樂養老院，不曾認識方奶奶吳奶奶她們，這其中，要是沒有張敏的話，或許，在賀子昱的眼裡，她就是一個個普普通通的女孩，根本就不會費心去關注，到現在，他們很有可能只是見過面，卻不曾認識的陌生人而已。


  雖然現在已經習以為常，但是在某個年齡段，賀子昱心裡應該也曾糾結過了吧，哪個孩子不希望自己的爸爸媽媽恩恩愛愛的，全家融洽和美？

  沈佳蓉低頭，握著賀子昱放在她腰上的手，「媽媽她昨天回來過。」


  沈佳蓉說完，然後轉頭看向賀子昱，雙手捧住他的臉，左右手的拇指摁住他的嘴角，然後向上劃出弧度，對著他嘟起的唇，吻了上去。


  她知道，賀子昱應該也能猜測得到，賀風揚今天留在家裡，並不是為了找他們兩個人談話，而是為了等李芸，對於這段感情，他太過自信，不過他確實有自信的資本，要李芸回來，看到他在家，沒準彆扭幾下，就留下來不走了，在感情上，尤其是在深愛的人面前，女人素來沒什麼骨氣，就像她，在賀子昱跟前一樣，李芸或許也早料到這一點，所以才沒回來，畢竟在賀家這麼多年，就算脾氣不好，也總有一兩個心腹的。


  沈佳蓉後仰著身子，看著賀子昱疏朗的眉目，笑出了聲：「鄧爺爺說了，再過個把月，那邊的事情就都能解決了，賀先生，你準備怎麼娶我？」


  沈佳蓉摟著賀子昱，澄澈的眸，暈染著點點羞赧的笑意。


  「我們不是領證了嗎？擔心我拋棄你？」


  賀子昱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沈佳蓉，淡雅的眸，盛滿了喜悅。


  沈佳蓉勾唇，搖晃著腦袋：「才不呢。」


  她一臉認真的看著賀子昱，然後笑出了聲，眉眼間滿是得意：「我今年才22，長的又不差，你要拋棄我，肯定就要分好多錢給我，到時候我年紀輕輕就是大富婆，肯定有好多男的排著隊求我嫁給他呢。」


  賀子昱沒想到沈佳蓉這樣說，愣了愣，順手將她往床上一扔，整個人就已經壓了下去，指尖撩起沈佳蓉的髮絲，沉著臉道：「想得美。」


  沈佳蓉看著賀子昱這模樣，不但不覺得害怕，勾著賀子昱的頸項，咯咯的笑出了聲：「你好不容易老牛啃了回嫩草，所以一定要好好珍惜我啊。」


  第一句話沈佳蓉是笑著說的，可第二句卻是十分認真，她是很認真的把自己交給賀子昱的，想要和他過一輩子，禍福同享，在她沈佳蓉眼裡，那個叫賀子昱的男人，幾乎就是她的全世界。


  「看你表現。」


  賀子昱說完，低頭在沈佳蓉的身上蹭了蹭，沈佳蓉怕癢，推著賀子昱，一個勁的笑，兩個人鬧騰了一會，沈佳蓉剛換的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也都亂了，剛算是白忙活了。


  「佳佳，你想讓我怎麼娶？像古代那樣，八抬大轎嗎？」


  賀子昱趴在床上，看著洗手間的沈佳蓉問道。


  「你就不怕交通堵塞嗎？」


  結婚的點，多是在晚上五六點鐘，那時候本來就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平時堵車都要命，要八抬大轎，這路人什麼的肯定圍觀，到時候交通擁堵，肯定能把良辰吉時給錯過了。


  之前的襯衫都是褶皺，自然就不能穿了，沈佳蓉只得另外換身衣裳，準備了一下，就有下人來敲門，說是吃晚飯了，沈佳蓉迅速將房間收拾了下，雖說家裡都有下人打掃，不過想著就她和賀子昱兩個人住的窩，她可不好意思弄的太亂。


  沈佳蓉下樓的時候，賀風揚就坐在沙發上，背靠著沙發看報紙，沈佳蓉雙臉漲的通紅，垂著腦袋過去打了個招呼：「爸爸。」


  賀風揚將視線從報紙上移開，抬頭看著沈佳蓉，淡淡的應了聲。


  「爸爸，不好意思啊，下午我睡過頭了。」


  沈佳蓉垂著腦袋，吐了吐舌頭，尷尬的要命，她以前在報社做事的時候都挺周全的，可自從和賀子昱在一起時候，很多事，老關鍵時刻掉鏈子，這些，都是賀子昱給慣的，他下午應該把她叫醒才對。


  「也沒什麼事，等會吃了飯上樓再說。」


  賀風揚放下手中的報紙，摺疊好放在沙發上，沈佳蓉聽著鬆了口氣，點了點頭，任由賀子昱摟著她在沙發坐著，因為不好意思，耳根都是發燙的。


  沈佳蓉坐在沙發上，一向寡言的賀風揚主動和她聊了幾句，沈佳蓉舒了口氣，等到餐桌吃飯的時候，先前心裡的尷尬彆扭煙消雲散。


  沈佳蓉吃飽了飯，不等賀風揚開口，跟在他的身後上了樓，到了書房之後，將門帶上，隔著一張辦公桌，在賀風揚的對邊站著。


  「爸爸，您找我有事？」


  許是很少和賀風揚他們接觸，再加上他平時總板著個臉，很少笑，看起來挺嚴厲的，沈佳蓉和他相處，自然是有些拘謹了，雖然她已經有了她是賀家人的覺悟，不過因為一直住在濱海小區，到現在還沒融入進來。


  「你的事情，下午的時候，我聽昱兒說了。」


  賀風揚坐在辦公椅上，頓了頓，見沈佳蓉還傻傻的站著，手指著對邊的位置：「坐吧。」


  沈佳蓉坐下，轉動椅子，然後和賀風揚面對面的坐著，這樣平等的姿態，讓她想起以前彥姐採訪他的時候，她也就在一旁坐著，這樣想的時候，心裡頓時鬆了不少，她的圈子很小，最不擅長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交際和相處，尤其是面對那些自己在意的人，總會覺得無所適從。


  「爸爸，很抱歉，之前沒有告訴您。」


  沈佳蓉雙手放在桌上，眉眼間是誠懇的歉意，既然賀子昱已經將大略的事情都告訴賀風揚了，那他肯定也知道她的苦衷，沈佳蓉也就沒有特意再解釋一遍。


  「你外婆和沈旭橈之間的事情，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嗎？」


  沈佳蓉點頭。


  「那這件事情會有什麼後果，你也考慮好了嗎？」


  沈佳蓉看著嚴肅的賀風揚，微抿著唇，半晌，點頭應了聲，一貫柔和的聲音，有些冰冷麻木：「沈家和蘇家傾家蕩產，一無所有。」


  沈佳蓉看著賀風揚，繼續說道：「而且永遠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賀子昱雖然向賀風揚解釋了事情的大概，但是很多事情，賀風揚肯定是不知道的，在外人看來，她這樣做，或許只是為了報復當日蘇少宸對她的拋棄，但是事實山，所有的一切，其實根本就和這些無關，其實也不能說沒有絲毫的關係，如果當初，蘇少宸娶了她，那麼現在，就算是和以前一樣的不幸，她還是會和以前一樣，選擇忍氣吞聲，而外婆，為了她的話，就算是心裡又恨，也什麼都不會做。


  「爸爸，在您看來，這樣做或許有些殘忍，但是無論外婆做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持，從她決定將公司從法國搬遷到S城開始，她就已經決心報復，但是現在這樣的局面，都是沈旭橈他們造成的，是他們，主動給外婆打電話，讓沈舒雅李代桃僵，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們的貪念造成的，就算有一天，沈蘇兩家傾家蕩產，那也是他們罪有應得，我不會同情，他們更加不值得同情。」


  「真的決定了嗎？不會後悔？」


  賀風揚盯著沈佳蓉，其實他找沈佳蓉來，倒不是為了勸阻什麼，只是想要知道她心裡的真實想法，大家都說，她是個善良的女孩，他也這樣覺得，他就是擔心，如果有一天，沈蘇兩家的人真的以那樣悲涼的結局收場，她心裡會後悔難受，畢竟，他們是她的親人，尤其是沈旭橈，就算他再怎麼過分，那也是他的父親，對於賀風揚這樣一個在正常家庭正常的人來說，他很難理解沈佳蓉的心情，身為她的公公，他不希望，她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


  「爸爸，在這個世界上，和我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就只有外婆，我尊重她的所有選擇，這次酒會也是一樣，如果那是她的意思，我不會阻攔。」她也阻攔不了。


  沈佳蓉堅定的態度，從容的姿態，倒是讓賀風揚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她會因為擔心他的誤解，方寸大亂，然後一直解釋呢，她這樣，賀風揚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好。


  沈佳蓉和沈旭橈的事情，他也就張敏提過幾次，說他如何如何過分，畜生不如，具體的其實賀風揚也不清楚，他和沈佳蓉就接觸過幾次，對她是滿意的，但是要說百分之百的信任，那肯定是談不上的，不過他相信，自己的兒子的眼光，還有家裡的老頭子老太太，他們閱人無數，肯定是錯不了的。


  「嗯。」


  賀風揚應了聲，坐直身子，抬頭看著沈佳蓉：「你見過你婆婆，她怎麼樣了？」


  沈佳蓉看著賀風揚關切的模樣，嘴角上揚，臉上露出了笑容，其實，這才是他把她找來書房最重要的原因。


  「不好。」


  沈佳蓉本想告訴賀風揚，那日在星期八咖啡廳，李芸臉上雖然沒有受傷，不過背上和腰部卻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想了想，還是沒說，說起來，徐倩也是個可憐人，無論她這次是被授意回來爭奪賀風揚還是真心想要從李芸手上搶，都註定了，她不會成功。


  「這麼多年了，該讓她吃些苦頭。」


  賀風揚冷峻的眸閃過憐惜，卻又很快恢復了一貫冰冷的模樣，很難感覺到他對李芸的關懷和情義。


  「爸爸，有些話我不知道應不應該說？」


  沈佳蓉有些猶豫，不過那瞪大的眼睛，卻是躍躍欲試的，賀風揚看著她那模樣，冷峻的臉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開口道：「說吧。」


  「這些年，媽在家裡可能是過分了點，但是這次的事情，我覺得爸爸應該負更大的責任。」


  最後一句話，沈佳蓉是垂著腦袋說的，她根本就不敢看賀風揚，哪裡有媳婦指責公公的，不過話到這份上，沈佳蓉真的不吐不快了。


  「哦？」


  賀風揚挑眉，拖長的聲調，和賀子昱如出一撤，聽的沈佳蓉頭皮發麻。


  「媽媽或許沒盡到一個兒媳婦的責任，但是她很愛爸爸啊，現在您突然冒出個前女友，還是談婚論嫁的，而且你們兩個人還在酒店呆了一整個晚上——」


  沈佳蓉說完，抬頭小心的看了賀風揚一眼，見賀風揚正看著自己，忙又慌忙的垂下腦袋：「不要說是媽媽了，換做其他女人，肯定也無法忍受，她和您吵架，不過是希望你能說幾句寬慰她的話，這樣她才能安下心來，但是您什麼都沒說，她說走，您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那天在咖啡廳，您給人的感覺就是，您的眼裡就只看到受傷的徐阿姨，根本就沒注意到她的存在，爸爸，如果這事情換我頭上，我肯定也會和賀子昱鬧的，您或許只是希望讓媽媽吸取這次教訓，收斂脾氣，但是這在她眼裡，或許就是另外一重意思，她會胡思亂想，會覺得，您是想和她離婚，想要擺脫她。」


  賀風揚看著沈佳蓉，良久嘆了口氣：「從和她結婚到現在，我就從來沒想過和她離婚，到現在，這對我而言，已經不僅僅是責任而已了，佳佳，你明白嗎？」


  沈佳蓉抬頭看著賀風揚，點點頭：「我知道，您對媽媽是有感情的，但是為什麼呢？她拆散了您和徐阿姨，您不怨恨她嗎？」


  「開始是怨恨的。」


  賀風揚的聲音很輕很慢，也不知想起了什麼，那冷峻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你想啊，有那麼一個人，不管你喜歡不喜歡，整天都在你的身邊，不管你是不是願意，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還有你的衣服，領帶，鞋子，甚至是襪子，只要你看著，就會不再有自主的想到她，喜歡也好，討厭也罷，漸漸的都會習慣，產生感情的，其實，芸兒她本性不壞，就是被李家那些人寵壞了，有些大小姐脾氣而已。」


  沈佳蓉想，賀風揚對李芸，並不僅僅是喜歡而已吧，那麼刁鑽的她，在賀風揚看來，居然只是有些大小姐脾氣而已。


  「如果這次，爺爺奶奶大家都不阻攔的話，徐阿姨提出重新在一起，您會願意嗎？」


  賀風揚並沒有回答，反問沈佳蓉道：「如果蘇少宸現在提出要和重新開始，你會願意嗎？」


  「不願意。」


  沈佳蓉擰著眉頭，沒有任何猶豫的回道，不是如果，而是他已經有那個意思了，被她拒絕了。


  賀風揚笑了笑：「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和倩倩早就已經過去了，她看似柔弱，但是個性要求，這些年，她就算沒有我，也過的很好，但是芸兒不一樣，她的世界，就是圍繞著我轉的，她要沒了我，會活不下去的。」


  沈佳蓉盯著賀風揚，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面冷心熱，說的就是她的公公吧，是呀，李芸沒了賀風揚，肯定會活不下去的，不然的話，她不會這邊剛和賀風揚鬧了，那邊就找徐倩和賀風揚解釋清楚，她不過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後悔的台階罷了。


  「那爸爸今後就對媽媽好點吧，至少，讓她感受到您的愛，您要讓她收斂，不需要用這樣的方式，您和她好好說，她肯定會聽的。」


  賀風揚這樣的愛，不是每個人，都能感覺的到，要是以前，賀風揚能直接表露出對李芸的好，她不會那樣沒有安全感。


  「芸兒那樣對你，你不恨她嗎？」


  沈佳蓉抿唇，坦然的笑了笑：「她畢竟是賀先生的母親，我的婆婆。」


  沈佳蓉看著賀風揚沉思的模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爸爸還有什麼事情嗎？」


  賀風揚搖頭，看著沈佳蓉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賞和滿意。


  「爸爸，在事情結束之前，我希望外婆的事情，您能夠保密，還有，那天的酒會，我會和賀先生一起出席。」


  沈佳蓉直直的看著賀風揚，目光澄澈，十分的坦然，她對沈蘇兩家，已經沒有任何虧欠，無論做什麼，她都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