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和杜曉薇訂婚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坐在沙發上的凌子墨驚呼了一聲，突然站了起來，手指著垂喪著腦袋的席慕琛，邪魅的桃花眼瞪的大大的，上挑的桃花眼，無一不寫著震驚，他覺著，如果不是他聽錯的話，就是席慕琛說錯了，那張大著的嘴巴已經足夠塞下一顆大雞蛋了。


  「我準備和杜曉薇訂婚，就在下個月初。」


  席慕琛坐在沙發上，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臉是冰冷的，他的眼也是冰冷的，尤其在提到杜曉薇的時候，更是冰冷的沒有一丁點感情，至少，沒人可以在這張臉上還有他說話的口氣中察覺到他有絲毫的愉悅。


  凌子墨終於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他的嘴巴卻張的越發的大，所以應該就是席慕琛說錯了吧。


  「你要和誰訂婚？杜曉薇？」


  無怪乎凌子墨驚訝奇怪，身為旁觀者，席慕琛和杜曉薇之間的點點滴滴，他的心裡就和明鏡似的，這一開始就是杜曉薇的單戀，一直以來，席慕琛對她都沒有任何的感情，尤其是在認識葉子悠之後，他更是處處逼著她，甚至絲毫不顧及方明輝，冷眼相向。


  凌子墨看著賀子昱，他微抿著唇，漆黑的眸，波光微動，顯然，對萬事仿若瞭然於心的他，這次也是頗感意外的。


  「杜曉薇和你說什麼了？」


  那天，杜曉薇來了之後，在畫室和席慕琛呆了很久，剛好後邊的兩天是星期天，他和賀子昱幾乎什麼事情都不做，就輪流守在這裡，席慕琛不吃也不喝，將自己關在屋子裡，足足兩天的時間，早上的時候，他去上課了，回來的時候，席慕琛已經變了樣，還有這屋子。


  屋子裡收拾的很整齊，雖然可能比不上之前，但是想想這段時間，這間屋子四處充斥的都是濃濃的酒味和煙味，現在這環境狀況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天堂了。


  席慕琛颳去了滿臉拉碴的鬍子，兩個月的時間，他真的瘦了很多，烏青的眼睛都凹陷下去了，臉色也很難看，極為不健康的青色，他換上了乾淨的衣裳，之前的衣服對現在的他來說，似乎小了點。


  凌子墨關心席慕琛是一回事，但心裡還是生氣的，想想他之前，從來就沒有因為哪個女人忽略自己身邊的男性朋友，尤其是席慕琛和賀子昱，用一句毫不誇張的說，就算他脫了褲子和別的女人在幹事，只要他們一個電話，無論那個女人怎麼挽留，他立馬就能提著褲子去找他們，但是這次，席慕琛居然動手打他，直到現在，他的臉上還有幾塊烏青，凌子墨心裡不窩火才怪呢，不過看席慕琛這個樣子，他也不好說些什麼，只能將這些怨恨嫁禍到已經消失的葉子悠身上。


  雖然挨了打很讓他鬱結，不過看著席慕琛人模人樣的坐在沙發上，他也就不計較了，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不怎麼敢在席慕琛面前提起葉子悠，好不容易整個人稍稍正常了一些，要是再被打回原形，就得不償失了。


  凌子墨的反應很大，但是席慕琛就像是一潭已經結冰了萬年的湖水，依舊是一副不溫不火的姿態，就好像剛說要和杜曉薇訂婚的不是他似的。


  「你倒是說話啊？」


  凌子墨著急，他現在真是很想把他的腦袋像機械那樣給拆瞭然后看看那裡邊裝的是什麼，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法用正常人的思維去考量席慕琛了，如果說之前葉子悠走了，他要死要活的，他偶爾還會以情傷疼痛來表示下理解，那麼現在，他和杜曉薇訂婚，他完全就是莫名其妙了，而且居然連時間都訂了，下個月初，這動作可真夠快的。


  「行了，墨子，坐下說，先別那麼激動。」


  賀子昱扯了扯凌子墨的衣裳，凌子墨看了他一眼，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琛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比起凌子墨來說，賀子昱要顯的平靜許多，看起來也十分的無奈。


  席慕琛是什麼人，這麼多年了，他心裡清楚，他下定決心做的事情，別人攔不住，看現在這樣子，顯然，他已經下定決心了，如果是以前，他不會這樣問，但是這段時間，因為葉子悠的事情，他已經沒了理智，這樣的事情，不是以前的席慕琛會做的。


  他不喜歡杜曉薇，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實，不然的話，不會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接手她，他不知道那天杜曉薇和他說了什麼，但是和杜曉薇在一起這樣的決定，賀子昱覺得他實在是有些太過衝動了。


  「我很清楚。」


  席慕琛坐直著身子，看著賀子昱，與他擔憂的視線相對。


  這兩天，他想了很多，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像之前那樣萎靡不頓了，這樣的話，除了讓身邊的賀子昱凌子墨擔心，根本就改變不了什麼，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哪裡輸給遲御了呢？

  她說，他不能給她想要的，那從現在開始，他就努力去創造一切，無論是物質上的，亦或是她在安全方面的問題。


  「杜曉薇有什麼不好的？」


  他看著賀子昱，輕笑了一聲，是那種很冷的笑意，而且，充斥著濃濃的嘲諷，讓凌子墨有些莫名。


  杜曉薇是沒什麼好的，她要和葉子悠站在一塊，是個正常男人，都會選擇杜曉薇，但是這並不包括席慕琛，如果他覺得杜曉薇好，不會一直不接受她，而是和半路殺出來的葉子悠在一塊。


  好與不好，不過是各花入個眼而已。


  「她是杜洪峰的孫女，是執掌杜家候選人之一，我要是和她訂了婚，就等於得到杜家的支持，尤其是她的父母親那邊，肯定會不遺餘力的幫助我，有這樣的外力，齊家就可以如探囊取物一般。」


  席慕琛的唇角上揚，但是卻怎麼也無法給人一種微笑的感覺，相反，他的身上透出的一種悲傷的感覺。


  訂婚，結婚，本該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是他下這樣的決定，卻是因為絕望，因為看不到，卻又極力的想要創造希望，所以衝動的像你發戰勝了一切。


  「再說了，我愛不愛她又有什麼重要的？你們兩個誰能保證自己將來是和心愛的女人廝守終身呢？」


  席慕琛說這句話的時候，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就像是經歷了世事，然後被這世事傷害的千倉百孔，所以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似的。


  「找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才是正確的選擇，那樣的話，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受傷。」


  席慕琛看著凌子墨，冷冷的笑了聲，給自己點燃了一根煙，吞雲吐霧。


  他那樣愛葉子悠，為了她甘願放棄一切，但是她是怎麼對自己的呢？她和別的男人離開了，那樣的決絕，在他還沒從這樣傷痛的漩渦中掙扎出來的時候，她和那個被他視為頭號情敵的男人結了婚，她明明答應過自己，不會和他在一起了，他不想相信，可因為心底的恨意和懊惱，他偏激的認為，她的主動靠近和追求，真的只是為了報復杜曉薇，或者說，她只是想找一個人談戀愛而已，這是她的計劃，而他不過是在她計劃這件事情時剛好遇上的男人而已，不是他席慕琛，也很有可能是別人，無關乎感情。


  偶爾，在深刻意識到葉子悠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他總會冒出這樣的想法，如果自己對葉子悠沒有動真感情，如果他不是那麼愛她的話，現在的自己不至於會這麼痛苦，這種每天把自己置身在水深火熱之中的日子，他真是受夠了，但是除了繼續，他別無選擇。


  「這種用利益建立起來的關係才是最長久的。」


  席慕琛盯著凌子墨，又看向賀子昱，將自己手中的香煙放在煙灰缸中掐滅，房間里的煙味越發的重。


  凌子墨看著席慕琛，用一種近乎難以接受的目光，對他來說，席慕琛的這種變化實在是太快太突然。


  雖然杜曉薇剛追求他的時候，他勸過席慕琛，讓他從了人家，因為當時他也是這樣想的，但是席慕琛一直都是不同意的，現在突然又同意了，他真的難以接受。


  誰說建立在利益之上的關係才是長久的，他們三個人從認識到現在這麼久，有因為利益問題產生過矛盾嗎？說到底，這根本就不是利益不利已的問題，而是席慕琛自己人生觀世界觀的一種變化。


  而他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為他心裡清楚，他說再多都沒用。


  沉默，是一種無聲的抗議，因為這樣的理由和杜曉薇訂婚，這根本就是逃避。


  「你這輩子，是準備和杜曉薇一起過了嗎？」


  賀子昱在席慕琛沉默了許久之後，不疾不徐的開了口，不輕不重的視線，卻給人一種深思的壓迫感。


  席慕琛抬頭看著賀子昱，冰冷銳利的雙眸蒙上了陰霾，顯然，他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凌子墨和賀子昱最大的區別，比起凌子墨不著邊際來說，賀子昱無論說什麼，總是能一陣見血，讓人不得不重視問題所在。


  「既然是利益關係，那你應該很清楚，這兩年，杜家助你擊敗齊志謙，這是建立在你和杜曉薇在一起的前提下的，要是你反悔的話，會有什麼後果，有些時候，狐狸比狼更難對付。」尤其這還是實力絲毫不遜色於狼的狐狸。


  「杜曉薇一心想和你在一起，很有可能，一畢業就向你提出結婚。」


  結婚？席慕琛盯著賀子昱，電光火石間，他忽然想起葉子悠那晚對自己說的話，她說，她不會做別人婚姻的第三者，一旦他和別人結婚的話，他就會徹底失去她。


  「我只會和她訂婚。」


  席慕琛抿著唇，下顎綳的很緊，堅定而又執著。


  「方明輝呢？方明輝怎麼辦？」問話的是凌子墨，邪魅的桃花眼透著幾分擔憂。


  「他應該巴不得我和杜曉薇在一起吧。」


  席慕琛側過身，悠悠的嘆了口氣，然後看向窗外。


  「那也得是你真心待方明輝啊，如果他知道你和杜曉薇在一起只是為了利用她得到杜家的支持和幫助，不會愛她，他還會放心樂意嗎？這天底下哪有人只訂婚不結婚的？難道你要耽誤杜曉薇一輩子嗎？」


  凌子墨的話凌子墨有幾分斥責的意味。


  杜曉薇明明不喜歡方明輝，卻一直纏著他不肯放，之前方明輝試著交過女朋友的，但是都被她攪黃了，他覺得這人真的是太自私了，根本就配不上席慕琛，這種不滿，也在行動上表現了出來，反正在席慕琛面前，他從來就沒說過杜曉薇的好話，但就算是這樣，沒必要拖累她的一生吧。


  「利用她？我們之間，是相互利用。」


  他想要藉助的不是杜家的力量，而是杜曉薇這個人，他在賭。


  「我和杜曉薇說的很清楚，我不可能對他動心，包括結婚的事情，她同意了，你們兩個應該很清楚，她非我不可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愛，訂婚之後，她依舊是自由之身，要是將來她遇上愛的人，我會給她自由，所有的責任由我一個人承擔，這些是我能做的，至於其他，她現在想要的，我給不了。」


  席慕琛坐在沙發上，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相當平靜，關於杜曉薇的任何情緒，他都十分平靜。


  「方明輝那邊，不用我解釋他也應該知道，而且，杜曉薇會把一切事情都說清楚的，你們兩個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今天只是將這件事情告訴你，訂婚的日期還在定，估計在十一期間，我沒什麼親人，到時候就麻煩你們了，就像你們說的，我要做的是往前看，反正，對我來說，新娘如果不是葉子的話，誰都無所謂，找那些柔柔弱弱的女人，好不如找個有身世背景又能保護自己的，這樣，我也能省些麻煩。」


  現在的他，心裡並不平靜，也不夠理智冷靜，想要成功的心比以往任何時刻都還要來的強烈，如果說以前他一心想要的是報復的話，那麼現在，他有了更新更明確的目標，那就是超越遲御，他想要葉子悠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這樣的想法，幾乎成了他的心魔。


  如果他比遲御更加成功的話，是不是葉子悠就會回心轉意回到他的身邊？他經常會這樣想，然後想到葉子悠離別時說的那些話，還有她決然的背影，他會因為這份感情的卑微，覺得自己很下賤，然後又會想，如果葉子悠回來的話，自己會怎麼處理。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想法極端而又自私，但是只有這樣做，他心底擠壓成山的悲傷和足以將他壓垮的怒氣才能稍稍發泄出來，他也才能好受一些。


  凌子墨難得沉著臉，雙手交叉，半低著身子，如果不是自己不抽煙，他現在肯定也學著席慕琛吞雲吐霧了。


  他今天說這些，只是為了下達通知而已，解釋那麼多，是因為他把他和賀子昱當成兄弟。


  賀子昱拍了拍凌子墨的肩膀，凌子墨看著他，這幾天沒休息好，他的眼圈四周是黑的，眼睛裡邊隱約可以看到一條條紅色的血絲，他看著賀子昱，然後被拽著，十分不情願的站了起來。


  「既然你都已經下定決心了，身為兄弟，自然會支持你的。」


  賀子昱的手輕握成拳頭，不輕不重的擊打了一下席慕琛的胸膛，席慕琛極為有默契的握住了他的舒展開的手，兩人相視而笑。


  「墨子。」


  賀子昱扭頭看著身邊極為彆扭的凌子墨，重重的叫了聲。


  「知道了。」


  凌子墨嘟著嘴，抬頭剛好對上席慕琛期待的眸，釋然的笑出了聲，伸出自己的雙手，牢牢的將他們兩個人的手握住。


  「你訂婚那天，進出入會場的任何人，我都會替你特別留意的。」


  賀子昱勾唇看著席慕琛，暗沉的眸，意味深長。


  既然他想放手最後一搏，他就陪著他一起。


  凌子墨被憤怒沖昏了頭，他沒有，他始終相信，葉子悠是深愛著席慕琛的，而琛子的訂婚，對杜曉薇來說是殘忍，但對葉子悠，卻是用心良苦。


  填補失戀最好的辦法是開展一段新的戀情，只是現實中，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讓自己再投入另外一個感情，席慕琛便是這類的典型代表。


  六隻手，牢牢的握在一起，三個人，默契對視而笑，似任何力量都不會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