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葉子悠的信
安靜的夜晚，車內，音樂靜靜的流淌，席慕琛的車在車流行穿行，他開的並不是很好，慢悠悠的，一如他現在很是不錯的心情。
七年的等待和煎熬，葉子悠僅僅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讓他覺得所有的一切似乎是值得的。
她應該是愛自己的吧，所以才會花半個月的時間，只為燒一桌他愛吃的菜。
因為他沒及時赴約，她傷心失望的痛哭，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席慕琛覺得熟悉，好像回到了過去，承載著濃厚的感情。
原來，七年間，她也曾擔心把他給忘記了。
席慕琛的嘴角上揚，葉子悠如願了，因為再想起她葉子悠的時候，他的心裡除了痛恨，還有今晚美好的回憶，雖然她大部分的時間都是低垂著腦袋，要不就是掉眼淚，似乎十分的悲傷，但是她說的每句話都那麼的真誠，讓他情不自禁的想要相信，事實上，他的心裡已經選擇了相信，這樣的話，他心裡能覺得好過一些。
他打開車窗，一隻手伸了出去，夜裡的風吹了進來，涼涼的，十分舒服，心情愉悅的席慕琛給自己點燃了一根煙，這麼多年了，想起葉子悠那個女人他的嘴角還能上揚，臉上也掛著笑容的。
這一刻，他的思緒那樣清醒，過往和葉子悠之間發生的一切清晰的映在腦海，其實，她對他一直都很好的，只要她願意陪在他的身邊，他願意包容她滿身的缺點。
這七年，他不止一次想葉子悠想到心痛，心痛的時候他偶爾會想，她要是回來的話，他可以不計前嫌，好好對她，但是一次次的期待變成一次次的失望之後，他也終於絕望了，其實，他對葉子悠的要求都很低，而且患得患失，他從來不敢期待她會為自己燒一桌菜，這樣的出乎意料，越發讓他覺得感動。
席慕琛吹著涼爽的夜風，晚上發生的事情如放電影一般在腦海閃過，剛開始，佔據著他心頭的是滿滿的愉悅，電光火石間，他的心頭忽然有什麼東西像是閃電一般劃過，他的心，瞬間變的不安起來，那擔憂的念頭，就像是氣球一般，越來越大，彷彿快要爆炸了一般，他的大腦是空白，前方就是紅燈，席慕琛根本就顧不得那些了，急速掉頭，性能極好的跑車在幾輛車之間漂移。
席慕琛越想越覺得心慌，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是顫抖著的，他的心頭，那個才剛浮上來的念頭就像是海上席捲而來狂風暴雨，肆意凌虐，侵佔著他的全部思緒，讓他再一次失去了理智。
葉子悠，別讓我知道，這一次，你又在戲弄欺騙我。
葉子悠剛出電梯，剛開車來接她的司機就已經在等候著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接葉子悠肩上的背包，然後再替她拉行李箱被葉子悠拒絕了。
葉子悠心情不好，根本就不想說話，直接自己提著東西，從他的身邊經過，那個司機倒是看不出丁點的不悅，跟在葉子悠的身後，等出了大門之後，跑到葉子悠的身前，將副駕駛和後座的車門全都打開，葉子悠小心的將東西放在車後座的椅子上，也不放下肩上看起來就讓人覺得很沉很重的背包，直接就上了車，從頭到尾，她蒼白的臉，一直都是緊繃著的，沒有一丁點的笑容。
上了車之後，葉子悠將隔開前後座的車簾拉上，她將背上的書包放在身前抱著，頭靠在椅背，捂著嘴，抬眼看著兩邊倒退的車輛和風景，低聲的啜泣著。
外邊的霓虹燈璀璨，繁華的都市熱鬧而又喧囂，可她卻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一片荒涼的土地，上邊除了漫天飛舞著的讓人厭倦的黃沙，就只剩下枯黃的雜草，沒有生氣，也沒有任何的生機。
在去機場的路上，葉子悠的眼淚就沒停過，她視司機如空氣，而事實上，前邊開著車好的司機確實很好的扮演著空氣的角色，他只是專心的開著自己的車。
遲御的人，想來恪盡職守，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尤其清楚，什麼時候，什麼話不能說。
葉子悠下巴趴在自己的書包上，看著外邊，傷心到了極點，她除了發獃的時候掉眼淚，別的似乎都不會。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葉子悠剛下車的時候，有風吹來，怕冷的她不由打了個寒顫，她只是牢牢的抱著手中的書包，好像這樣做的話，就可以讓自己更有勇氣一些，勇敢的面對所有的一切。
她抬頭看著機場，夜裡，高大宏偉的建築最醒目的就是一排的燈，S城是國際性的大都市，就算是平常日子，而且還是這樣的深夜，人流量依舊不少。
葉子悠忽然想起她回國那日，那些她帶回來的東西，這次離開的時候，她一件不落的帶走了，但是她最重要的心，還是遺落了。
七年前，她的心就和身體分離了，她那麼的努力，還是沒能找回來。
應該，再也找不回來了吧，就像是潑出去的水一般，覆水難收。
那天，她和外婆鄧爺爺一起回來，是沈佳蓉和呂靜來接的機，那個時候，她真的有想過陪在大豬的身邊，一直到自己生命終結的那天，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她要傾盡一切補償大豬，但是對她來說極其短暫的三個月，對大豬來說，應該極為漫長吧。
大豬，這七年內，我所經歷的痛苦並不比你的少，我真的不想讓你等我的，我知道，你的時間很寶貴，尤其是過去七年，20到27，這原本應該是你人生當中最美好的時光。
「小姐，我們進去吧。」
司機將車停好之後下了車，一下車，就看到葉子悠仰頭看著四周掉眼淚，眼睛鼻子都紅紅的，尤其是眼睛，腫的就和核桃仁似的。
葉子悠點點頭，她像個被操縱的機械人那樣跟在他的身後，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之後，看著他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去領登機牌，她的護照，早就已經過期了。
她伸手取出兜里放著的手機，那還是八年前她用著的那隻手機，買的時候，它是最新款，但是現在，無論是款式還是功能都已經十分陳舊了，現在大家用的都是智能機，沈佳蓉和呂靜勸了她好幾次讓她換手機，但是她一直沒換。
有些東西，用久了，就會有感情，輕易地根本就捨不得丟棄。
葉子悠伸手撫著屏幕，手機突然劇烈的震動起來，葉子悠心裡一驚，明亮的大眼迸射出光亮，卻在看到來電顯示人之後，恢復了平靜。
她伸手將自己的眼淚擦乾，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咳嗽了幾聲，自認為自己不會再哭，聲音聽起來鼻音不會太重之後接了電話。
「喂，遲大哥嗎？對，我現在已經到機場了，接我來的司機去給我領登機牌了。」
葉子悠的聲音清晰，卻怎麼都無法掩飾那濃重的鼻音，而且還有些嘶啞了。
「悠悠，你真的已經決定了嗎？雖然我希望你能回來，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有機會補償你這七年來所吃的苦，你過的開心幸福，這是我最最期待的，如果這些只有那個人才能給你的話，就不要這麼快下決定。」
遲御的聲音，一如以往，清清冷冷的，但是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濃濃的溫柔，他的言語，就像是三月的春風，總能讓葉子悠覺得溫暖舒服，還有窩心的感動。
「遲大哥，你不要這樣說。」
葉子悠哭出了聲，她和遲大哥之間，一直都是他在付出，當年她突然消失，他肯定受到懲罰，但是這些，他一直都是一個人默默承受，葉子悠覺得愧疚，這份愧疚，讓她的心都是擰成一團的。
「遲大哥，我已經決定了。」
葉子悠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回國之後，我一直都在儘力補償大豬，能做的該做的，我都已經盡量了，可能我這個人天生比較笨吧，所以怎麼都無法讓他覺得滿意吧，繼續呆在這裡，只會讓大豬痛苦，我覺得自己其實不應該回來的。」
葉子悠笑了笑，滿臉的苦澀，漾著濃濃的無奈。
「比起大豬來說，我虧欠你的更多。」
葉子悠和遲御通話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幾下，好像是另外有人打電話過來，葉子悠並沒有過多的在意。
「十二點半的飛機，估計要凌晨四點多才能到，你找人來接我就可以了，不用告訴小豬，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只是不希望你過的不開心，浪費時間。」
葉子悠淚，心裡越發酸澀難忍，淚如雨下。
還有一個人以她的開心為自己最大的幸福，他還知道，她的事件珍貴，其實能有這些，也不算太過糟糕，很多人一輩子什麼都沒能收穫，比起那些人來說，她已經很幸運的，她應該覺得知足才對。
葉子悠也不知道自己到後面是怎麼掛斷電話的，大腦混混沌沌的她完全就是渾渾噩噩的，她坐在長椅上，看著來往推著行李箱的人，就像是靈魂被抽掉的玩偶一般。
席慕琛以最快的速度趕回蝶景園，抬頭看著15樓，樓上的燈光已經滅了，黑漆漆的，雖說時間已經這麼晚了，葉子悠忙碌了一整天，這個時候睡下了很正常，他這樣安慰著自己，可依舊無法抑制住自己狂跳的心，他好似已經慌張到六神無主了。
席慕琛乘坐電梯上了15樓，中間有好幾層有人也想進來，但是電梯門還沒開，就感覺到那駭人的煞氣，大家一看到席慕琛的那張臉，立馬就退避三舍，根本就沒人敢進去。
電梯門還沒開，席慕琛拔腿就沖了出來，他用力的敲著門，但是沒有任何的反應，他繼續用力的敲門，將四周圍住著的人給吵醒了，那些站在各自門口的人無一不是在責罵席慕琛，說他神經病，大半夜擾人休息，席慕琛卻一點也沒聽進去，他有些氣餒的轉過身，貼著門口站著，這才想起自己有配蝶景園這邊的鑰匙，他手忙腳亂的掏出鑰匙，將門打開，客廳的帘子是拉著的，黑漆漆的一片，席慕琛的心，頓時冰涼一片。
葉子悠喜歡明亮的環境，她睡覺的時候，從來都是拉開窗帘的。
席慕琛轉身將燈打開，客廳里空蕩蕩的，他跑到房間，床上的被子摺疊的很整齊，沒有一丁點的人氣，衣櫃也空了大半，他找了找，他之前給葉子悠買的那些衣服全都不見了，他跑到陽台，還是沒人，整個屋子，就因為沒有她，完全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人氣的鬼屋。
「葉子悠！」
他咬牙切齒的叫了聲，從陽台回來的時候，不期然的看到桌上放著的大紅包，那樣的熟悉，他的記憶一下就倒退到了七年前的那個新年，那是他送給她的新年禮物，是他許給她的三個承諾，只要她不離開自己，她說什麼，他都會答應的。
席慕琛一步步走了過去，他走的很慢，他有些害怕這樣的結果，他將信封打開，熟悉的信箋，他忽然就想到今天下午的時候，她用手擋住她寫的那些東西，原來，並不是日記，他怎麼就沒想到呢，如果是日記的話，怎麼會用這麼可愛的信箋呢，而且還只有一張。
親愛的大豬：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S城了。
我答應過你，不會不告而別，但是當著你的面，我實在說不出再見這樣的話，七年來，我一直都很後悔，分手那天對你說出那些殘忍的話傷害你，我很心痛，我經常會想，那時候如果不告而別會不會更好一些？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以這種方式和你告別。
我並不確定，這次你會不會因為我的離開而生氣，但是我覺得，沒有我在你身邊礙手礙腳的添麻煩，你的心情應該會好一點吧，回國這麼久，我幾乎沒有見到過你的笑容，我記得，你的笑容很美好，就像是春天的陽光，我知道我違背了不離開你的約定，但是從你的生活中消失，是最好的辦法了，雖然這對我來說很痛苦。
我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尤其是昨晚的晚餐，你的出現對我來說是莫大的驚喜，而且你還一直陪著我，我真的很開心，一下覺得自己活過來了，看著你收拾碗筷的樣子，我忽然想到從前我們還是清大學生的時候，你每天也是那樣為我忙碌的。
我們之間的過去，或許沒給你留下什麼美好的回憶，或許我們曾經有過很美好的回憶，但是這七年，這些美好也已經被傷害消磨殆盡了吧，我知道你恨我，覺得我一直都在玩弄你的感情，但是我昨晚說的那些都是真心話，我這次回來，只是想補償我之前對你的虧欠，我沒想到你會如此的反感，對我來說，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沒有誰可以取代你在我心目當中的位置，任何能讓你開心幸福的事情，我都願意去做。
我承認，從一開始，我確實是因為氣杜曉薇才故意對你死纏爛打的，但是事後，我問過自己很多遍，如果那個時候，杜曉薇愛上的是別人，我會不會那樣做呢？答案是否定的，我想，從一開始，我對你就有了不一樣的感情吧。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在確定『戀愛協議』的時候，你說過，只要我愛你，我一直都很努力的愛你，也是真心愛著你的，我沒有騙你，我的心裡，一直以來，就只有你一個人的位置而已，對我來說，你並不是可有可無的，而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至於遲大哥，他真的只是哥哥而已，我答應過你，不會和他在一起，我沒有騙你，這七年的時間，我並沒有和他在一起，我做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我對你的感情，從來就沒變過，我還是當年的葉子悠，那個愛著你的葉子悠。
我說這些，並不是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諒，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覺得孤單，無論我在什麼地方，都會一直挂念著你的，我的心，會一直陪你到最後，直到我停止呼吸的那天。
這個紅包是我們認識那天你送給我的新年禮物，你說許給我三個心愿，現在，我希望你能兌現當初的承諾。
我希望我的大豬永遠健康，遠離那些對他不利的事務，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到他，現在的話，應該沒幾個人可以傷害到你吧，當初在濱海公園的時候，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根本就不會受槍傷，還有去雲夢山的那次，也是因為我，對你來說，我就是個災星，我相信我離開之後，沒有我這個累贅，你會越來越好的，我希望，可以將我餘下人生的運氣和福氣全部分給你。
我希望，你的將來，事事順利，一切如意，今後，不要走著眉頭好嗎？我的大豬還是笑起來的樣子最好看，陽光又帥氣。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和你的愛人，生活幸福美好。雖然我很討厭杜曉薇那個女人，她也沒能照顧好你，但是她應該是真心愛你的吧，她會永遠陪在你身邊，不會像我這樣傷害你。
還有，大豬，我愛你，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
席慕琛看這信箋上密密麻麻的字，她的字跡還是和以前一樣，工工整整的，就像小學生似的，看的出來她寫的十分認真，他忽然想到晚上的時候，她一邊寫一邊擦眼淚的場景，當時他怎麼沒感覺出來呢？晚上她的行為舉止那樣的不對勁，他不應該離開的。
葉子悠，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席慕琛拿著葉子悠留下的信箋，轉身離開的時候，回頭取了紅包，跑了出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將門關上，然後衝進電梯，風風火火的就上了車，翻找出手機，給葉子悠打電話，電話正在通話中，席慕琛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電話還在通話中，這說明她還沒登機。
席慕琛剛將手機放下，車快速打了個彎，很快又給凌子墨打了個電話。
「墨子，你不是認識航空局的人嗎？告訴他們，不許讓葉子悠登機。」
席慕琛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焦灼，還有濃濃的火藥味，用的是近乎命令的口吻。
「葉子悠？小學妹怎麼了，她又要離開嗎？」
那邊，凌子墨也急了。
「你先別問，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不許讓葉子悠登機！立刻，馬上！」
席慕琛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張，凌子墨頭皮發麻，根本就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馬就替他辦事情去了。
席慕琛剛離開蝶景園，一隻手操控著方向盤，另外一隻手就給葉子悠打電話。
葉子悠取了登機牌，正準備去安檢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葉子悠屏幕上顯示的來電顯示，手一松，手機直接就摔在地上，電池和手機機身分成了好幾半。
電話嘟嘟的響了幾聲之後，很快傳來了忙音，然後便是聽不出絲毫的感情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Sorry…」
「葉子悠！」
席慕琛煩躁的叫了聲，一拳用力的打在方向盤上，剛準備將手機用力扔掉，想了想，還會放在身旁，他還要等凌子墨那邊的消息呢。
葉子悠，對我來說，讓你從我的世界消失，從來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而是我的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