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玉錦受傷 計保小垛
秦牙人笑而不語。
熊大年轉頭看了眼秦牙人說道,「行了,我知道了,你看著,不消幾天,我讓他們求著我收下他們的地!」
秦牙人笑道,「那倒是省了小的事了!」
望亭童宅
盧寶柱從店鋪里快速的跑了回來,「小錦,小錦……」
童玉錦正在後院練箭,見盧寶柱滿頭大汗的跑回來,知道事情不妙,「別急,慢慢說!」
「據叫花子的小道消息,熊大年要找人整我們童、盧兩家,怎麼辦?」盧寶柱心突突的跳著,熊家不好惹他是知道的。
「他會怎麼整呢?」童玉錦自言自語道,想了一會兒,「趕緊通知道小垛村的黃娘子,一方面讓村人備戰,另一方面讓人保護爹娘等人!」
盧寶柱點頭:「好」
「其次,望亭的小鋪子全部放假!」童玉錦邊想邊說。
「好」
「最後,讓我想想……大哥,從小吏那裡打聽到什麼消息了沒有」童玉錦著急的問道。
童家書回道:「有幾條,但不知有沒有用。」
「說說看——」
童家書回道:「因為天熱,京城富貴人家都到望亭避暑來了!」
「都有哪些?」
「有吏部的、有禮部的,還有九寺里一些品極較低的官員。」
「有具體的嗎?」
「有,我大概整理了一些,你看看——」童家書把自己整理好的東西給童玉錦。
看完童家書整理的資料后,童玉錦隨口問道,「大哥,看出什麼來了嗎」
「看出些,望亭的田地基本上都集中到京都的權貴手中了!」了解事情過後,童家書更加愁悵了。
童玉錦卻問道:「大哥還記得五年前,我受傷前的案子嗎?」
「記得,但是我不明白!」童家書不解的說道。
「賀家的財產和田地最後怎麼處置的?」童玉錦反問道。
「歸還於民了!」
童玉錦點了點頭,「為了保住這些田地,我需要藉助一些力量!」
童家書眼前一亮:「誰?」
童玉錦揮了揮手中的紙張說道:「翰林院編修宋廣和」
「有什麼特別嗎?」童家書沒看出什麼明堂出來。
「三年前的探花郎,翰林院編修——一個正七品的小官,關於他家的流言飛語,哥哥聽過吧!」童玉錦用問答的方式分析著問題。
「聽過一些,可是京城裡的大家族不都是這樣嗎?」京城裡繼室奪元配嫁妝的事,童家書聽得太多了,沒覺得有什麼可以藉助的。
「我想賭一賭!」童玉錦卻說道,「他家的別院在哪裡?」
「海棠衚衕!」
宋廣和對於童玉錦的求見著實吃驚不小,雖然他只是京城裡一個正七品小京官,可是自己這個翰林院七品小京官弄不好就是儲相,跟平民的童玉錦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她竟然敢來找自己,覺得她有點可笑,不過當她聽完童玉錦的話后,震驚的許久說不出話來。
過了許久之後,宋廣和才說了句,「讓我想想!」
「好,宋大人!」童玉錦見對方確實需要思考,覺得事情成了五成。
宋廣和見童玉錦要告辭,開口確認道:「你真得一兩銀子都不要?」
「是,只要這些地還屬於現在的村民,我就心滿意足了!」童玉錦點點頭,微笑著回道。
宋廣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謝宋大人!」
宋廣和笑笑沒有回話,他也不知道事情最後會成什麼樣。
從宋家宅院出來后,童家書有點擔心,「小錦……」
「哥哥別擔心!」童玉錦安慰道:「只能這樣了!」
童家書感到深深的無奈,同時也暗暗下定決心,明年的春試一定要上,一定要走上仕途,給式微的童、盧兩家以依靠。
夏小開看到童玉錦竟然從宋家別院出來,訝異了一下,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家公子。
夏子淳正從馬車上下來,看到了正從宋家別院出來的童玉錦,站在馬車旁邊一動不動。
童玉錦暗暗翻了個白眼,帶著哥哥行禮迴避。
夏子淳看著迴避在一旁的童玉錦踱了過來,「作為一個小娘子,為何成日里拋頭露面?」
童玉錦被這樣的問話搞懵了,心想礙你事了,莫名其妙,嘴上卻說,「家境貧寒,不得以罷了!」
「哼!」夏子淳冷嗤「家境寬裕,何來貧寒?」
童玉錦驚呃的抬起頭來,不知該如何回答「……現在是,但是馬上就要貧寒了!」
夏子淳銳利的眼光掃過來,「沒規沒矩就罷了,還一派胡言!」
對著莫然其妙的冷血動物,童玉錦懶得跟他說什麼,低頭道:「是,是一派胡言!」
「下次不要再讓我看到!」
媽的,娘的,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權貴怎麼了,權貴了不起啊!
「是……是,我會盡量不讓貴人看到!」童玉錦憋著氣,低低的回道。
夏子淳瞟了她一眼,漠然的走開了。
童玉錦站在原因打了幾個圈,吸氣、吐氣后才覺得好多了。
宋家海棠別院內,二十四歲的宋廣和卧榻倚窗,手裡的書跌落在榻邊上也渾然不覺,窗外成片的海棠樹在八月的陽光下生機勃勃,圓潤通翠的海棠葉比起三、四月份的海棠花絲毫不遜色。
『驚才絕艷、才華橫溢』嗎?宋廣和閉上眼深深嘆了一口氣,對不起母親,你的東西縱然給不相干的人,我也絕不會讓蛇蠍婦人得到。
京城中山郡王府王妃內室
熊嬤嬤小心翼翼地給銅熏香爐添加香餅,傾時,烏沉香的煙氣從爐蓋的漏孔中緩緩逸出,稍傾溢滿整個房間,?紗幔低垂,精雕細琢的沉香木闊步床上錦被綉衾,簾鉤上還掛著小小的香囊,散著淡淡的幽香,極盡奢華。
小丫頭們穿梭其中,鋪床折被,端茶送水無一絲聲響。
中山郡王妃準備午睡了,坐到床邊準備休息時問了一句,「博兒正哪兒?」
「回王妃,世子爺此刻在望亭別院!」熊嬤嬤躬身回道。
「哦,什麼時候回來?」
「回王妃,大概十幾日後!」
「這孩子,讓他去相看,就是不肯聽,這次回來饒不了他!」人到中年的中山郡王妃怒瞪著美目一臉氣憤的說道。
熊嬤嬤半彎著腰沒敢吭聲。
正在休息的王妃又轉身問道,「你說買了瓜果園子,買好了嗎?」
「回王妃,差不多了!」熊嬤嬤一臉諂媚的笑道。
「多大點事,怎麼到現在還沒辦好」郡王妃把兒子的氣撒到了這件事上。
「是……是,奴婢儘快讓他們辦好!」熊嬤嬤的老腰又彎了彎。
「行了,出去吧!」
「是,王妃!」
小垛村
黃氏對著村人說道,「瓜果蔬菜都收得差不多了嗎?」
「黃娘子,能收的都收得差不多了,可是不能收的怎麼辦?」其中有村民不忍心糟蹋自己的辛勤勞動成果。
黃氏嘆氣:「能怎麼辦,只能讓賊人糟蹋了!」
村人一臉不甘:「都是我們的心血啊!」
「我知道,三娘說了,對於權貴我們只能退避!」黃氏耐心的勸著村人。
「唉,什麼世道啊!」
就此時,守在村子口的村民急匆匆的跑過來,「黃娘子,他們來了!」
「好,按說好的行事!」黃氏立馬進入緊急狀態。
「好」村人們一起答道。
兩天後,小垛村田地被人踐踏破壞的消息不徑而走,這消息不是童玉錦刻意散播的,這是來這裡買菜的酒樓管事們散播的,不過當知道是誰家踐踏破壞后立馬禁了嘴,所以這個消息並沒有大範圍的流轉。
熊大認為已經給童、盧兩家敲過警鐘了,結果等了兩天,還不見對方過來賣田,又派人去了小垛村,童秀庄等人在曾經是獵戶的耿家村人保護下,受了輕傷。
而在小垛村避暑的一些低品極官員直接撤了,他們惹不起中山郡王府的人,為何?其一,中山郡王府是皇親國戚;其二,誰都知道現在炙手可熱的夏小候爺是中山郡王妃一手帶大的,他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看著空空如也的小垛村,黃氏一臉苦笑,「還指望著今年能收回本錢呢,現在……」長嘆了一口氣,為何世道如些艱難呢!
童玉錦一方面讓小垛村的人耐心避讓,一方面焦急等待著宋廣和的消息,都七、八天過去了,他的摺子有遞到京里了嗎?
這天下午,天有些陰沉,沒有太陽,童玉錦給從小垛村回來的爹娘去拿葯,順便準備再去一下海棠衚衕探探情況。
丫頭蘭花跟著她。哦,對了,蘭花就是當年的彭大丫,她叫她丫姐,不過蘭花這個名字不是童玉錦取的,這是為了紀念她死去的妹妹而取的名字,她妹妹生前酷愛蘭花。
主僕二人從藥店買了跌打損傷葯之後,準備去海棠衚衕。沒走一會兒,就發現有一伙人跟著她們。
「三娘」彭大丫有點緊張,低聲叫著童玉錦。
「別慌!」
「好」
海棠衚衕在城東,城東是富貴人家避暑的宅院,閑雜人等比較少,寬闊的石板道上幾乎沒什麼人。
童玉錦心想,這夥人不會在這地界上動手吧。
也許是中山郡王府家奴帶來的人太囂張,太沒有顧忌,也許是他們背靠的人太給力,他們居然真得敢動手。
不愧為中山郡王府家奴請來的人,身手果然不錯。童玉錦在和對方數十人對戰後,明白,今天這一戰凶多吉少。
蘭花身體壯實,身手不錯,她跟童玉錦配合,竟抵擋了一陣。
童玉錦發現對方想拿了自己,逼自己就範,一邊打一邊想著對策。
衚衕周圍有好奇的人從門縫伸頭出來看,看到領頭的那個,都知道是誰家了,都紛紛關上了門。
大概對持了十分鐘后,童玉錦覺得這樣不行,悄聲對大丫說道,「我們分頭!」
「三娘……」彭大丫不想,她擔心童玉錦的安危。
「聽我的!」童玉錦話語簡短而有力。
「不,三娘……」
「放心,我命大死不了!」
「三娘……」
「快點,分頭逃!」童玉錦推著彭大丫往另一邊去。
蘭花沒法,只得跟童玉錦分開,邊打邊往衚衕另一端跑去。
童玉錦見小部分去追蘭花,大部分還是圍攻自己,明白,他們勢在必得。她蜷起身子,在地上一邊伸腳踹一邊往小衚衕的後院小門滾過去。
賊人見她居然這樣逃,手中的刀兇猛起來,童玉錦的胳膊被劃了一刀,頓時疼到心骨,咬著牙,反跑兩步后,轉身用力一躍,跳進了小門內。
幾個人相互看了看,「誰家的別院?」
「鄭國公家的!」熊大年知道主人和鄭世子等人都在望亭,想了想揮了一下手,「撤了!」
「不叫門……」有手下人不解問道。
「我怕擾了貴人清靜!」熊大年擺了擺手,不打算繼續追人。
「是!」
熊大年不愧為職業僕人,摸主人心思果然厲害,這裡的『清靜』,可不是字面上的清靜,這是下對上的尊重、奴從。
童玉錦躍進門來之後,就靠在門邊,她以為他們會敲門,結果等了一會兒,竟走了,她鬆了一口氣,一隻手按著受傷的手臂,癱倒在門邊歇氣。
這是後院的門,守門的婆子見外面的人走了,看著癱倒在地的童玉錦搖了搖頭,倒是沒趕她。
有個丫頭倒是嚇了一跳,對著守門婆子說道,「快快讓她離開!」
「知道,知道!」守門婆婆笑眯眯的回道,但就是不動作。
丫頭一邊說一邊用帕子半遮著臉離開了。
童玉錦疼得冷汗直冒,閉著眼對守門的婆子說道,「大娘,我……再歇口氣!」
婆子一把年紀了,還有什麼不懂的,她是在等外面的人離開呢,點了點頭,「行!」
童玉錦用力的按著胳膊,讓血凝固,疼痛的虛汗早就把她的頭髮都打濕了。
正在閉眼養神的童玉錦感覺有人在看她,睜開虛弱的眼睛。
「芳兒說有人女扮男裝還挺好看,看來還真是如此!」
童玉錦看到一個美女正半彎著腰看向自己,吃力的說道,「對不起,把你家的地弄髒了!」
美女這才注意到,女扮男裝的女人坐的地方,都是血,嚇了一跳,避到一個男人身後。
幾個男人出現在童玉錦的眼中,竟是中山郡王世子等人,她諷刺的笑了一下,心想,自己竟到了賊人的窩裡,想哭,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掙扎著起來,對守門婆子說道,「髒了的地面,有勞大娘了!」說完,掏出一個二兩碎銀,「麻煩開一下門!」
婆子避在一邊,沒敢動。
趙翼博吼道,「你怎麼成這樣了?」
童玉錦微笑著看門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
「喂,你聾了,我問你話呢?」趙翼博又擔心又急燥的吼道,可是對方充耳不聞,彷彿沒有聽到自己的喊話,急得想上去扯人,可是表哥在身邊,他不敢造次。
童玉錦見老僕不給她開門,準備自己去開門。
趙翼博走到她旁邊,大叫,「你敢不回我的話?」
童玉錦轉頭微笑著看向他,「你是準備一刀殺了我,還是一腳踹死我?」
「你……」趙翼博從未看過一個女人,一個受了這麼大傷的女人還微笑,他感到……是心痛還是悚然,他說不清楚,「你說什麼?」
「世子爺,把你家的地弄髒,對不起,請讓大娘給我開門,讓我出去可好?」童玉錦心力絞粹,無力跟這些想奪她家產的權貴說話。
「哦,啊,……那個……」趙翼博糾結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給她開門!」夏子淳的聲音清朗和潤,可是身姿卻英武肅然,目光中含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攝人氣勢。
「是,候爺!」婆子小碎步快速開了門。
童玉錦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捂著仍在滴血的胳膊出了這個不知名的別院後門。
躲在蕭煥然身後的女人見女人走了,捂著心口說了一句,「好奇怪的女人!」
蕭煥然等人看著門邊的一攤血,「竟有女人受傷后如此鎮定,可真讓人匪夷所思!」
「居然還有心情說把地『弄髒』了,這得有多大的心境!」萬繼玉感慨到,作為皇城司的禁軍,他有些閱歷,看過不少人,從沒有看過一個女人比男人還鎮定自若。
蕭煥然沉思道:「我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趙翼博的無名火仍然很旺:「看到對眼的女人你都是這麼說的!」
蕭煥然有些生氣:「呸,這次是真的,我總覺得她那雙眼在什麼地方見過?」
喬子沛無所謂的說道:「丹鳳眼嘛,又不是她一個人有,記得五、六年前,我看過一個小黑丫頭,她的那雙眼比這還漂亮呢!」
「你還記得哪?」蕭煥然也想起有這麼一雙眼睛。
「記得,讓你吐了幾天沒吃好飯,你忘記了?」喬子沛促狹的說道。
蕭煥然感慨道:「沒忘,不知道那個小黑丫現在怎麼樣了?」
趙翼博哼了一聲,「不就是那個我一腳沒有踹死的黑醜丫頭!」
翟雲飛說道:「對,對,我記得她老子說是你王妃!」
趙翼博冷嗤:「呸,賤民一個,還敢痴心妄想!」
萬繼玉見他們說得沒完沒了,打斷道:「好了,不說了,趕緊去前面喝消暑湯吧!」
幾個人邊走邊感慨。
夏子淳站著沒動,他微低著頭不知想著什麼。
蕭煥然覺得夏子淳有異樣,試著叫了一聲:「子淳……」
夏子淳動了一下頭,垂眼又看了一下地面上的血,面無表情的轉身向前院走去。
童玉錦捂著受傷的胳膊到醫館包紮了一下,又重新拿了葯回家。
童秀庄看到女兒受傷,跛著腿站到女兒身邊,「三兒,三兒……」眼中都是擔心、心疼。
「沒事,爹,你別看了,已經包紮好了!」
「三兒,三兒,那些東西,他們要拿,就讓他們拿去好了,你要是有個好歹,讓爹可怎麼活呀!」童秀庄一個老男人抹涕抹淚。
「爹,你煩不煩?」壞脾氣都留給了愛自己的人,童玉錦也不例外,心中窩著的火氣,全撒在了關心她的童秀庄身上。
「臭丫頭,爹就不能嘮叨幾句了!」
童玉錦問向其他人,「蘭花回來了沒有?」
「剛回來,到後院換衣服了!」童玉綉聲音有點發抖,雙手不知所措的動著,彷彿要把童玉錦身上的傷移到自己身上才好。
「那就好」童玉錦鬆了一口氣。
林山長摸著山羊鬍嘆氣,「小錦……」
童玉錦搖頭:「我也不知道事情會怎麼樣?」
童玉綉對著眾人說道,「爹,山長,我先帶小錦去休息吧!」
「行,趕緊休息去吧!」
林夫人嘆氣,「我去給你換藥!」
「麻煩了!」
「行了,什麼麻不煩麻的,一大家子都指著你過著呢,你可得好好的!」林夫人一大把年紀什麼事看不明白,伸手摸了一把童玉錦的頭,這孩子不容易啊。
童玉錦不曾流下的淚,此刻全汪在眼眶裡,她並不是什麼女強人,她也很平凡,她也需要肩膀依靠,可是誰得肩膀能讓她放心的依靠呢?
童玉繡的淚先留了下來,一把把童玉錦抱在懷裡,「嚇壞了吧,想哭就哭吧,我的好妹妹,讓你受苦了!」
童玉錦哇得一聲大哭起來。
堅強、勇敢,那都是表示給外人看的,在親人面前,只有害怕、不安還有委屈。
夏子淳書房
夏小開剛才外面打聽事回來,他站在自家公子面前一直沒有開口。為何?他家公子正在思考事情,他不敢打擾。
夏小同站在邊上呶了呶嘴,意思說別等了,公子發獃有一會兒了,估計今天晚上都不會開口問事。
夏小開又等了一會,確信公子會不問話了,正準備抬腳出去。
夏子淳開口了,「怎麼回事?」
「那個……」夏小開不敢說。
夏子淳替他說道:「跟中山郡王府有關?」
夏小開假笑一聲:「公子,你一猜一個準!」
「別拍馬屁,說事!」夏子淳的臉色很不好。
「是,」夏小開說道,「王妃手底下的熊家看上了童家小垛村的田地,想讓童家賣給他們,結果童家不願意!」
夏子淳開口道:「多少銀子?」
「五千兩」
「嫌少?」
「是,聽這裡的牙人說是嫌少了!」夏小開回道。
夏子淳眼眸微束:「五千兩隻多不少!」
「就是,所以熊家人就敲打了她!」夏小開緊跟著自家公子說道。
夏子淳抬眼:「說具體點!」
「是,第一次踏了田裡的蔬菜瓜果,第二次打了他們家人,第三次,就是今天追打了童家三娘」夏小開總覺得公子今天問話的情緒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夏子淳沒有吭聲,對世族大家手下人做事的方式一清二楚,過了一會兒他才又說道,「再打聽仔細點,我不要聽『聽說』這樣的字眼!」
「公子……」
「明天早上給我準確答案!」
「是,公子!」
疼痛讓童玉錦失眠了,她披起外套走到庭院里,隨意的散著步。
夏天的夜晚是迷人的,尤其在沒有工業污染的千年前夜空,天空繁星萬點,像一顆顆亮光閃閃的夜明珠,美麗極了。
一輪明月高高的懸挂在天際,仰望星空,月光是那麼皎潔,那麼溫柔,彷彿能撫平人內心深處的種種傷痛,也彷彿能在黑暗的夜空里無拘無束的釋放自己,是喜悅也好,是傷痛也罷,廣褒的星空彷彿都能接納包容,哭過、笑過後,仍然要一如往常的迎接新的一天。
在同一星空下,在大陳朝某一不知名的宅院內,同樣一個年輕人抬頭仰望著星空,許久許久也沒有動彈,當他被蛙鳴驚醒時,對著皎潔的月亮燦爛一笑,「活著真好!」
第二天,一大早,夏小開等在練武場,等夏子淳一圈練下來,邊幫他遞毛巾邊說道,「公子,買地是王妃的意思,那個……」
夏子淳嚴厲的掃了夏小開一眼,夏小開縮了縮脖子說道,「面上是五千兩不錯,可是落到買家手裡的可能兩千兩還不到……」
「還有呢?」
夏小開愣了一下,「小的,就打聽到這些!」
「要你何用!」
「啊……」夏小開從未聽到過自家公子對自己說這麼重的批評話,一下子愣在哪裡,腦子第一反應是,公子想知道什麼?他轉了N圈也沒有想出,公子到底還想知道什麼。
趙翼博在自己的房間里不停的打轉,轉得小風和小貴憋得氣就差斷了。
趙翼博突然停下來不轉了:「小貴,」
「小的在!」
「你……到表哥哪裡要最好的療傷葯」趙翼博不好意思正眼看小廝目詢的眼光。
「世子爺,小的……」小貴不解,心想你沒受傷呀,要什麼療傷葯?
「讓你去,你就去」看著磨磨嘰嘰的小貴,趙翼博氣得又要踹人。
「世子爺……」
「不去,我踹不死你」
「是,小的馬上就去!」
鄭國公別院
萬繼玉無聊的問道:「煥然,你說小博在幹嘛?」
蕭煥然有氣無力的回道:「還能幹嘛,跟他表哥要上等的好葯,然後去博美人歡心唄!」
喬子沛不以為然:「此路行得通嗎?」
翟雲飛肯定的說道:「不可能行得通!」
「為何?」
到底是御史的兒子,翟雲飛很冷靜的回道:「傷人的就是中山郡王府的家奴!」
「不會吧,為了什麼?」石銘榮問道。
翟雲飛再次回道:「為了小娘子家的田莊!」
「不會吧!」石銘榮眼睛眨了一下,心想,這童家怎麼這麼倒霉,田產、女兒都被中山郡王府看上眼了,看來一戶平民要淪為奴僕了。
「怎麼不會,看上小垛村的可不是中山郡王府一家,但是大家都看在子淳的面子上讓道了!」萬繼玉有官職,對這些事情比較了解。
蕭煥然對這些庶務不敢興趣:「不就是二、三百畝窪地嘛!」
翟雲飛瞄了一眼在家裡居嫡的蕭煥然:「可是出產卻不小呀,不怪人眼紅!」
萬繼玉搖頭說道:「京里置田產的風氣真是越來越盛」
「這可不是我們能管的事,再說誰還嫌家產少呢!」
「說得也是!」
趙小貴硬著頭皮到了夏子淳的住處。
夏小同問道,「你家世子爺又出什麼妖娥子!」
「沒……沒……」
「行了,有事快說,我忙著呢?」夏小開破天荒的被自家公子批評了一頓,心裡正不爽呢。
「那個……跌打傷痛葯有沒有?」
「要這個做什麼?」夏小開心想沒見趙世子受傷呀,要這東西幹嘛。
趙小貴眨著眼說著謊話:「我們世子說他練劍折了手,你拿最好的!」
「需得著嘛!」夏小開沒勁給他拿。
「反正是世子爺的,你給不給吧?」趙小貴橫著說了一句,偷偷看夏小開的臉色。
夏小開想著自家公子對趙世子的愛護,無奈的轉身進書房:「行,你等著,我去拿。」
夏小開念念叨叨的到裡間拿葯了,輕手輕腳的走到旁邊的博古架上,剛伸手,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拿那瓶白色的!」
「啊……」夏小開還以為公子不同意呢,那想還告訴自己拿什麼,「公子,那是癒合傷口用的!」
「拿給他就是!」夏子淳看書的眼仍停在書上。
「哦」夏小開無奈拿了那白瓶葯。
可惜的是,趙小風和趙小貴兩人連童家的門都不能進。
童宅後院,童玉錦的房間
「小錦,你說這些權貴什麼意思?」童玉綉緊張不安中帶出了老實人的怒火。
「管他什麼意思,我們不理就是!」童玉錦正在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看書。
「我就是怕他們像小時候村裡的地主一樣強人所難啊!」童玉綉內心越來越不安、越來越惶恐。
童玉錦拍拍童玉繡的手道,「所以我才希望大哥和小弟能認真進學,也做個擁有權力的人!」
「能成嗎?」
「儘力而為吧!」
「小錦,我聽鋪子里的人說,他們有客人從南邊來,說我們東湖那一帶今年大旱,很多人都往京城方向逃了,我們望亭也有不少流民!」
「聽說了,你是不是擔心爺、奶?」童玉錦問道。
「嗯,你知道的,爹、娘不頂事,我和哥哥是爺、奶養大的,總是希望他們能過得好點」童玉綉眼中含淚點點說道。
「我明白」
趙翼博見小貴葯沒有送得出去,拿起瓷瓶就往童家闖,守門的周老頭被他推了一把,跌倒在地的周老頭眼睜睜的看著他闖進去。
「人呢,為何不收葯?」趙翼博進了正廳就大吼大叫。
彭大丫見來者不善,趕緊讓美珍去後院找三娘,自己站在那裡擋了趙翼博,「世子爺,再走就是後院了,請自重!」
「你是什麼東西?」
「小的是不是東西小的自己明白,世子爺也是世族大家出來的貴公子,你這樣做就是輕視三娘」彭大丫果然跟了童玉錦五年,說話有童大律師的影子。
「你……」趙翼博被彭大丫的話賭得站住不動了。
他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但他的行為確已經暴露了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一個貧民還要我給面子嘛!
他沒想到一個丫頭言辭這麼犀利,「趕緊叫你主子,我有話對她說!」
「世子爺,如果為京城裡的事,對不起,我們三娘當時就說得清清楚楚,我們沒錯,如果為菜式口味,你已經不住林宅了,所以無從說起,你今天來所謂何事,世子爺?」
「我……」趙翼博沒有想到她的丫頭跟她一樣能言善辨,「我……就是……送給瓶葯給她!」說完后,趙翼博感覺自己的臉發燙。
「世子爺對所有人都這樣嗎,還就是對我們家三娘?」
「……」
「世子爺,如果就是對我們家三娘,對不起,你沒有任何義務或理由,還請你自便!」彭大丫說完后伸出左手作請客出的狀態。
被一個丫頭這樣掃地出門,趙翼博腦休成怒,大喝:「放肆!」
「是!」
就在趙翼博要伸腳踹人時,童玉錦從后廳走了出來,「世了爺,我家丫頭說的話就是我要說的話」
「大膽,爺……爺讓你收東西,你就得收,否則爺治你的罪!」看到童玉錦,趙翼博發現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可是嘴上卻說著言不由衷的話語。
「是嗎?」童玉錦冷笑道,「以什麼名目治罪,擅闖民宅,強授財物,恃強凌弱……」
「你住嘴!」
童玉錦微笑著看向他。
趙翼博被她笑得渾身不自在,渾沌無措下,把瓷瓶塞到她手裡轉身就走。
一向暴燥性戾的中山郡王世子爺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出了童家門后,居然不生氣,傻看著剛才觸到小娘子手的手,看著看著居然咧嘴笑了。
彭大丫要拿過瓶子準備扔掉,童玉錦搖了搖頭,「找機會還回去!」
「是,三娘!」
夏子淳坐在書房裡,有時看公文,有時發獃。
夏小同把夏小開拉到門外悄聲問道,「於先生什麼時候來?」
「好像明天吧!」
「哦」
兩天過後,在京里的於文庭趕到了別院,被夏小開攔住了,「先生幫忙」
「什麼事?」於文庭看著被小開拉著的袖子,非常不解,難道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了?
夏小開苦頭苦臉:「公子這幾天老是發獃!」
「發獃?」於文庭不解。
「嗯」
「為何?」
「不知!」
「不知你攔我幹什麼?」於文庭笑道。
「也不知跟不跟這件事有關?」夏小開想了想說道。
「什麼事?」
夏小開把中山郡王妃買田的事前前後後說了一遍。
於文庭分析道,「公子生氣了!」
「生什麼氣?」夏小開不明白了,京中那家不買田不買地。
「郡王妃在這節骨眼上買田」於文庭提醒說道。
「什麼節骨眼上?」
「公子出來是為皇上解決乾旱的事」於文庭搖頭嘆了口氣。
「不會吧!」
「你讓熊家先收手,不可礙了公子的事!」
「哦」
還沒等夏小開去找熊家奴才,於文庭帶來了京里的消息。
「誰捐贈田地?」夏子淳抬眼問向於文庭。
「翰林院編修宋廣和贈田給望亭縣流民!」
「給望亭縣?」夏子淳眉頭凝起,自己一直在望亭,居然不知道這件事,真是……
於文庭繼續說道:「是,據說他母親留下的田產,還有在望亭以西改良的小垛村」
「什麼?」站在夏子淳邊上的夏小同驚叫一聲,見於文庭看向他,嚇得捂著嘴彎腰後退了幾步。
「公子,小同這是……」於文庭指著小同問夏子淳。
夏子淳一臉冷然的回道:「幾天前,小垛村還屬於一戶姓童的人家!」
「何意?」
夏子淳沒有開口說話,夏小同嘆氣道,「郡王妃讓他奴僕買這塊地,結果童家不從,正在相持,想不到……」
於文庭試著說道:「童家人賣給了宋廣和,不對,我聽人說,小垛村裡也是大山裡出來的流民,這些地將由望亭縣縣令頒布文書賜於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