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上流宴會
她的腳步仍然虛浮,直到走近了城主府邸,心裏才平穩了許多。
城主府一共並了五座莊園,規模堪比皇城。
僅是大門就足夠十幾個弱冠男子並排著進去。
朱門深幃,玉階金柱,門口戒備森嚴,十六名帶刀侍衛身穿重胄,頭飾禿鷲尾羽。
目及二人,其中一名侍衛漆黑的刀鞘往前一送,抵住二人去路,公事公辦不帶一絲感情:“何人造訪?”
蘇芯頓住腳步,莞爾一笑:“這位大哥隻消去和城主大人說一聲‘菊家姑娘’,自然會有人應你。”
護衛收了刀,待到去通報的人急匆匆地帶了人趕來迎接,這才讓開路。
來迎接的人不是平日裏管家,卻是一個鶴發紅顏的太監領了一群低著腰的小太監出來。
見到蘇芯,淡淡地撇了一眼便做出一個“請”手勢,姿態甚是倨傲。
身後的男子雙眼微微眯了一下,經過他的時候留意了一下那太監長滿老繭的手掌。
明堂燭光,迤邐一地的波斯繁花簾子,正堂上階擺了一張和田玉做的矮玉桌,兩張填滿鵝絨的軟墊。
階下按照官職等級依次鋪了不同價位的矮玉桌,桌上琳琅滿目的菜色瓜果也是分了等級。
城主的年齡比蘇芯大上兩輪,每每去聽戲,蘇芯便陪著他縱談詩詞曲賦,戲稱蘇芯乃是他“忘年之交”。聽聞蘇芯登門造訪,城主自是歡喜,見著一身白衣的蘇芯便迎上去招呼:“小友來得正好,老朽今天請你喝葡萄酒!”
蘇芯看了看他身後的屋子,絲竹之聲靡靡,便行了個禮,款款身子:“老爺子今兒有客人吧?”
城主捋著胡須‘哈哈’大笑,暗金色的蟒袍跟著顫抖:“小友聰敏,隻是你恰好趕上了時候,晚膳還沒有開始!”
蘇芯頷首,取下了帷笠,蒙上一條淡紫色的麵紗:“如此,蘇芯隻得避避嫌,再隨老爺子討兩杯葡萄酒吃。”
城主往她身後一看,問道:“誒?這年輕人怎地不曾見過?為何戴著麵具?”
小黑站在蘇芯身後,擺出隨從的姿態,蘇芯暗爽,平時讓你傲嬌個夠!側頭便回道:“他是我花了一百兩買回來的侍衛,年幼時家裏走水毀了臉,我這才打了一個麵具給他戴上!還請老爺子莫嫌他不懂禮數才是!”
城主恍然若悟,也沒問下去了。隻讓婢女引了蘇芯兩人去宴堂。蘇芯謝禮,隨著婢女入席。
不消片刻,守在門口的傳話便齊齊跪下
“恭迎陛下,貴妃娘娘!拜見左,右將軍!歡迎城主大人!”
蘇芯停下手上偷吃的行頭,聽到通報的時候就懵了。
什麽?陛下?當今皇帝?
還有貴妃,還有將軍?
城主這老頭子瘋了吧!我區區一介草民竟然能和皇親國戚在一起用膳!
來不及等她回神,穿著齊胸桃紅色宮裝的婢女打了簾子,引著一行人進來。
蘇芯趕緊起身,雙膝“撲通”一聲跪下,行了個大禮。
“恭迎陛下,貴妃娘娘!拜見左,右將軍!歡迎城主大人!”
葉漠停下步子,一雙明黃繡金龍的厚底靴停在她的眼前。
蘇芯靜靜地伏在地上,心裏卻不平靜,皇帝停得有點久啊!還怵著……
葉漠表情微妙,墨色的眼底映著一片白袂,挺拔的背影居高臨下。
尾隨而至的雷妃款款移步,拖曳的紅色金絲鈿華服宛若一朵來得正豔的海棠,綻開在白玉階上。一張媚氣的臉緋澀相依,細長的眉目斂含秋水。以美貌名動天下的雷妃最得聖寵,卻不全是隻因她貌美,還有她那一份隱忍和冷靜。
雷妃隻淡淡往這邊掃了一眼,蓮步輕移,站在皇帝身側。紅唇上緩:“陛下,臣妾聽說留仙城的美人有不食人間煙火的美譽,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就連陛下也為之駐足!”
蘇芯聽著,突然覺得後宮女人還真不是蓋的,忍得了老公打望還可以不動聲色地奉承了留仙城,不愧是權蓋六宮的“假皇後”!就差一個名正言順的後位母儀天下了!
葉漠回過神來,扯出一個淡如清風的笑,拉過雷妃的柔荑:“蝶兒吃味了!朕不過看她眼熟,哪裏是非分之心?”
蘇芯怔了怔,雷妃閨名一個“蝶”字!
她極力忍住抬起頭看一眼的衝動,那拖曳的裙裾伴隨著麝蘭香漸漸遠了。
緊接著傳來城主與兩人的說笑“驃騎將軍和大都督能造訪本府亦是感激不盡!”
話音剛落,城主已經跨門而入:“請!二位將軍!”
蘇芯微歎一口氣,再次拜道:“民女拜見兩位將軍,城主大人!”
一名白衣緞袍的男子微怔,合起折扇。聲音溫溫的,像是暖玉一般:“哦?這位姑娘是張城主府上的?為何在此?”
城主打了個笑臉,回道:“大都督有所不知,此女子乃是我留仙城一朵奇葩,為人處世深得人心,自己做的詞曲歌賦廣為流傳啊!”
聽到這番誇讚,滿身蠻肉的驃騎將軍不由得把目光轉了上去,這女子身材嬌小,跪在那裏卻不卑不亢,倒有點才女的感覺。
驃騎大將軍打的主意自然是納了這才女去府上做個側夫人,他一身腥氣太重,京城裏大臣們的女兒都嫌棄不通文武的莽漢,至今沒有一個是肯嫁與他做老婆的!如今他看上這麽一個廋弱的才女,且身份卑賤,這門操碎母親心的婚事大概是能定下的!
他又仔細看了兩眼,咳了兩聲,鼻息粗重:“那這位姑娘,婚配了不曾?”
她跪在地上的身子顫了顫,到了古代最怕的就是被自己不中意的達官貴人看上,一來自己沒有權勢得罪不起,二來自己身份不高隻能做妾。眼下這將軍,這麽一問,倒讓她驚出一身冷汗。身為一個現代女性就算被同化也無法容忍一夫多妻製,這特麽是要讓自己使出殺手鐧了!
隻見她朝那方向拜了拜,恭恭敬敬地回道:“民女八字犯衝,克死了雙親,民女孤苦伶仃了幾年鄉親們找了幾個秀才相與我,不料才定下親事一日就暴病而死。”說到這裏,她停下來,抽出一方絲帕點點眼角,一副哀怨的模樣,“後來淨荷師太說我命裏紅鸞星動,則有血光之災。民女”
驃騎將軍不悅,走進些,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次:“先前也有女子對我這麽說,什麽方如師太什麽道光仙人,你若是不想嫁就直說!”
她尷尬一笑,這將軍不會到現在都沒有夫人吧?不過夠豪氣。
“將軍這麽說,民女冒死說句實話,民女到現在都沒想過嫁人。”蘇芯抬起頭,雙眸清亮,“民女在江湖上也有幾個義氣的兄弟,將軍性情中人,不如我們做朋友?”
幾人皆是一愣,就連端坐在那頭的皇帝也被她這麽一句弄得懵了,半響輕笑出聲:“這口氣讓朕想起了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