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神一樣的陳大人(上)
第二九一章神一樣的陳大人(上)
最近的一路元蒙兵馬只有不到一百五十里了.
這麼近的距離,與元蒙軍的奔行速度相比,簡直可以忽略不計,如果不加以阻攔,最多要不了五個時辰便能追上這些百姓.
百姓都是步行,別說四面八方的敵軍全部趕來,就是只來一路兵馬,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在他們手裡,也只有被砍瓜切菜的份.
站在矮山上,目視著百姓遠去的方向,陳平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冰冷的風撩起他的耳發,那張老實憨厚,甚至連膚色都有些粗糙的臉上忽而爬上了一抹笑容。
是的,那張微微揚起的臉,在帶著春意的陽光里一抹笑意如花朵般緩緩綻開。
他笑得肆無忌憚,卻又自然無比,甚至還帶著濃濃的驕傲和自豪。
是的,陳平很確定他這一刻的笑容絕對是驕傲和自豪。
因為無論是穿越之前,還是穿越之後,他陳平終於做了一次不自私的決定。
所以這一笑他覺得他應該驕傲,這一笑他應該自豪。
他甚至覺得他這一笑應該是大義面前最標準的教科書。
……
壓根兒沒有思考的時間,臉上的笑容瞬間斂沒。
陳平轉身,一股幾萬軍首將的霸氣從他身上迸發而出:「周雍聽令,命你即刻率三千騎兵,於東面百里處布防,如有來敵,擊之…」
「末將領命…」
周雍抱拳,作為余厚德手下曾經的百戰名將,周雍自然知道陳平這是何意,當即不在多說,轉身回大營調兵。
周雍側步,還未離開,又聽傲立在矮山山頂的陳平喊道:「熬江河聽令,命你帥三千騎兵,五千步兵,於北面百里處布防,如有來敵,擊之…」
「末將領命…」
熬江河抱拳。
同樣便要即刻轉入大營調兵,然而剛剛走出去兩三步,身後又聽陳平無比鄭重的說道:「熬將軍,死戰…
如有來敵突破了你的防線,你的大軍若還有一人活著,我必斬你首級…」
死戰兩個字被陳平說得很重…
不為別的,因為熬江河是九曲山的降將,對於貫徹軍令的事情上,他在陳平心中的地位,自然是談不上完全信任。
熬江河駐足,回頭看了陳平一眼。
二人對視,兩人的眼睛都幾乎同時猩紅一片,有淚光閃動。
忽而,熬江河的嘴角上扯出一抹豁達的笑容,笑道:「將軍放心,我熬江河搶了一輩子百姓的東西,今天將這條命還給他們便是…
一為贖罪,二報將軍當日不殺之恩,只要熬江河還有一口氣在,斷不讓一個元蒙兵突破我的防線…
哈哈…」
說罷,熬江河大步而去,腳步堅定,鐵骨錚錚。
陳平看得眼睛又是一熱,遙遙喊道:「明日若咱們兩個還活著,我必親自為熬將軍慶功…」
熬江河沒有回頭,擺了擺手,朗聲道:「好,明日若熬某還有一口氣在,定和將軍不醉不休,鞍前馬後為將軍一輩子做馬前卒…」
「哈哈…」
二人同時大笑。
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陳平要做一次英雄,作為土匪的熬江河又何嘗不想做一次英雄。
最少死在這一刻,有三十萬百姓會記得自己,而不是那個死在九曲山擔一輩子土匪罵名的熬江河。
這是恩,得報!
所以熬江河說如果不死,願做陳平一輩子馬前卒。
周雍和熬江河二人遠去,接著又聽矮山上的陳平大喊:「羅英、趙凱、關守義、孫哧、褚羽何在?」
霎時間,十多匹快馬從大營里飛奔而出,向那矮山急掠而去。
……
差不多一刻鐘過後,安靜的大營動了,原本睡在騾車上嗮太陽的士兵全都有條不紊的開始準備自己的武器,跟上自己的將領,一支支隊伍開始從大營里飛奔而出。
陳平還站在那個矮山之上。
他沒有去看此刻忙碌的大營,而是一直靜靜的注視著百姓離開的方向。
周立興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身邊,陳平轉頭看了他一眼,寒風裡,周立興不高的身子被凸顯得尤為單薄。
陳平顯得很平靜,那張老實憨厚的臉上看不見一點點的情緒波動,彷彿一汪古井不波的深潭。
周立興同樣凝視他看去的方向,站在旁邊,久久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平忽然說道:「大哥,你怪我嗎?」
「怪你?」
周立興依舊看著遠方,連頭都沒回一下:「怪你什麼?」
陳平道:「怪我獨斷專行,明知道自己帶兵打仗不如你,卻都沒有問你的意見便擅自調兵…
怪我自作主張,明知道四面八方全是敵人,卻還要以卵擊石,飛蛾撲火…
我們是護糧大軍,只要咱們緊守本分,我們這支隊伍或許還可以安全的走回武朝的機會…
你還應該怪我葬送了六萬兄弟的性命,他們陪著我陳平走到現在不容易…」
「呵呵…」
周立興淡淡一笑,中氣十足道:「不,我應該高興…
高興和我周立興義結金蘭的兄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漢子,你若沒有調兵,你若沒有飛蛾撲火,我甚至不知道這時候應該怎麼來面對你…」
說到民族大義,說到捨生忘死,周立興顯然有些口拙。
話到這裡,他的聲音頓了一下,最後憋了好半晌才認真的說道:「好兄弟,我周立興的好兄弟,好男兒守土開疆,保家為民,戰死沙場,死得其所,今天大哥陪你一起飛蛾撲火…」
「呵呵…」
陳平淡然一笑,淚眼朦朧:「好大哥…」
「哈哈…好兄弟,天牢里義結金蘭,再活一遭,上天對我周立興不薄…」
……
…
話分兩頭說。
再說單文都,魏史可和袁衛三人出了北業城來追陳平,不過三百里的距離,按理說應該早就追上了。
可是一路上各種軍情不斷,三人只好謹慎而行。
走走停停,這天辰時左右,三人穿過一個峽谷,終於聽見前面的一個騎兵回來稟報:「王爺,陳大人的大軍就在前面二十里了…」
魏史可大喜,當先打馬而去:「王爺,軍情緊急,咱們不能再耽誤了…」
得到了陳平的具體位置,三人都在心裡同時鬆了一口氣,終於全部放開了速度,急奔而去。
然而,就在三人遠遠的看見已經距離陳平的大營只有幾里之遙的時候,又看見數十萬人從一個矮山後面轟隆隆的跑了過來。
三人雖然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給嚇了一大跳,不過三人還是在一瞬間認出了這些人並不是元蒙人。
因為他們特有的裝束和落魄已經說明了一切。
袁衛疑惑:「王爺,這裡不是已經深入元蒙國三百里了嗎?咱們武朝的百姓怎麼跑進來了這麼多?」
單文都的目光只是隨便掃了一眼正在急速奔跑的人群,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些人幹嘛會跑到這裡來。
答非所問道:「我還說上前天就沒看見他們了,還以為他們安份了,卻沒想到全都跑這裡來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不好好在北業城裡待著,跑這裡來尋死不成!」
他們?
袁衛不知道單文都說的他們指的是誰。
可是魏史可卻知道這些都是那天在北業王府請願要單文都開城請陳平進城的百姓。
單文都一臉恨其不爭的樣子。
他哪裡知道,這些百姓也是被逼得沒了辦法,求他單文都求不到,大家才冒死跑這裡來求陳平的。
不再管這群瘋瘋癲癲的百姓,三人策馬登上一個山丘,送目眼望,正好將陳平的大營盡收眼底。
就連還迎風站在一個矮山上的陳平和周立興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一支支的軍隊從大營里飛奔而出,向著不同的方向急掠而去。
三人都是帶兵打仗之人,只不過看了一眼,哪裡還不知道這是要打仗的節奏。
三人頓時全都傻了。
單文都沒忍住,當先脫口而出:「那陳平瘋了不成,這是找死,他是護糧軍,跑到人家元蒙國的地盤上來還不安分守己,非激起大戰不可…」
魏史可和袁衛也同時神色凝重。
特別是袁衛,他此番前來,說是欣賞陳平帶兵打仗的才能是一回事,但是堂堂一個秘碟司統領,也不是夠隨便能跑這裡來的。
他這次出來,實際上是之前的監軍羅勤胥在銅牛山戰死,武明思讓他來候補這個監軍空缺的。
可是…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剛剛才走到邊上,就看見了這一幕,大戰要是真打起來了,護糧軍被滅事小,萬一因此而激起兩國大戰怎麼辦?
他袁衛這個監軍是要負首要責任的。
心思急轉,袁衛怕了,見過瘋的,還沒見過陳平這麼不顧後果的。
他的心裡頓時升起了一個念頭:「退…避過這一仗,反正這仗我沒看見,我找到大軍的時候大仗已經發生過了,這樣我就沒有責任了…」
就在袁衛想著怎麼自保之時,忽而,耳邊又響起魏史可焦急的聲音:「單王爺,袁統領,你們看,你們看…」
二人全部回過神來,再次向陳平的大營看去。
袁衛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卻是單文都大驚:「扎蘭部方向,喀喇部方向,哈良部方向、默特部方向……
他瘋了嗎?同時攻擊八個部落?」
要找死也不是這麼找死的吧?
三人全傻眼了,這尼瑪哪裡是在打仗啊,這完全是在找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