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城樓上的落寞
黑氣瀰漫著席若羽的全身，這是因為我嗎？他的眼眸充滿了戾氣，眼前的紅喬對他來說就這麼不重要嗎？
席若羽掐住了紅喬的脖子，她的雙腳已經離地。我從地上艱難的站起來，想把席若羽的手扒開，可我用了很大力氣都沒有做到。看著紅喬虛弱的樣子，我想是我害了她。
「席若羽，放開她啊……我求求你…求求你…」我跪倒在地，又是不爭氣地哭了起來。
紅喬的眼神依舊是對我的厭惡，而席若羽似乎沒有打算放手，逐漸加大了力度。
忽然間，我的心又開始抽痛了。
「席若羽，我的心好痛……救救……」昏迷之前，他放開了紅喬，紅喬落到地上不停地咳嗽著，不管怎樣，我沒有害死她…席若羽抱起了我，他的胸膛和時城的一樣，好暖。
我在他的懷裡漸漸昏睡了過去，很踏實的感覺。席若羽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一直讓我堅持住不要死，他和時城一樣傻，我怎麼能這麼死了呢？
我依然醒在古色古香的房間里，席若羽一臉蒼白地睡在床邊，這個樣子還真的讓人為他擔心。紅喬這時走了進來，她對我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但在看席若羽的時候，她的眼睛里多的是愛慕。
紅喬把一張紙條遞給了我，上面寫著：冷顏，我求求你，放過冥主。冥主的精氣為了你的心痛已經耗損得差不多了，再不蓄養就真的會死的。
「紅喬，對不起，我……」
「你何必和她說對不起，做什麼事情是我自己的決定，輪得到她管？」席若羽趴在床上說，他嘴裡還呢喃道：「你和她真的很像……」我竟不知他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紅喬很怕席若羽，立馬就跪在他面前，低頭不敢說話。他揮了一下手，紅喬就知趣地退下了。我不清楚紅喬和席若羽到底是什麼關係，如果是主僕，為什麼紅喬眼中的愛慕之情這麼人盡皆知。
席若羽仔細地為我脖子的傷痕擦藥，他靠近我的時候我聞到了他身上的香氣，沁人心脾。我說我可以自己來，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就老實不敢動了。
那些葯塗在傷口上是冰涼的，很舒服。在冥界我心痛的時候席若羽似乎能幫助我，但是人界有我日思夜念的人。
「席若羽，我想家了……」他手裡的動作突然就停了，轉頭盯著我看。
「好。」他為我擦完葯后就走了，說明天一早就會把我送回人界，不過今晚得陪他到一個地方。我答應了。
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席若羽來到房間里便把我抱了起來。我說我可以自己走，心已經不痛了。但他又是看了我一眼以後就默不作聲地，抱著我就飛了起來。
冥界的星星比人界的星星明亮多了，遊魂有的趕著去輪迴，有的飄在街道上。席若羽告訴我：這就是冥界該有的模樣。
他說冥界有一條街叫做陰司街，是冥界的中心，而府邸就是陰司街的核心部分。
席若羽帶著我到了一座城樓上，在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冥界。爺爺說：人死後，魂魄就會離開肉體變成遊魂。遊魂走過黃泉路，有兩種選擇——輪迴或者逗留人冥兩界。但遊魂不能傷害人，人也不能隨意消滅遊魂。
「冷顏，這裡美嗎？」
「美，比人界美。」
席若羽的眼睛一直望著天空，偶爾皺眉，偶爾嘴角上揚，側臉也十分俊美。我也望著天空，想著爺爺的遊魂是輪迴了還是都留在這裡。我比較傾向前者。
如果爺爺沒有輪迴，他為什麼不回來看我。我看著遠方的明月，想起爺爺帶我去看月亮的往事。想到爺爺，心裡又是一陣酸楚。隱隱作痛的感覺還真的不太好受。晚風吹來，夜色令人沉醉。
「席若羽，你知道我爺爺在哪嗎？」
「不知道，你爺爺不歸冥界管。」
我一臉驚訝地看著他，而他仍繼續看著天空，若有所思的樣子。我不想打擾他，就想走開了。席若羽卻突然拉住了我的手，用力一拉我便把我抱在懷裡。
他把側臉靠在我的側臉上，我就懵逼了。
「席若羽……」
他閉著眼睛在我耳旁細聲說道：「冷顏，求求你，就讓我抱一會，就一會……」
席若羽是冥界的尊主，他是不是比我過得還孤獨。他所想要的，難道不是唾手可得嗎？我側身看他皺眉的模樣，他真的過得很累。他身上的溫度抱著我好暖，不知覺間我在他懷裡睡著了。
漫漫長夜，我們就在城樓上度過了。第二天的太陽光照在我的臉上，很耀眼。席若羽細心地為我擋住陽光，我看著他，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我稍後就發現整晚我都是壓著他的手臂睡，很痛很麻吧。
「對不起，你手沒事吧？」
席若羽搖了搖頭，笑容依舊。
你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初見席若羽的時候，一臉的高傲冷峻，現在這樣會笑的席若羽不是更好看嗎？
我轉身爬了起來，現在城樓上吹著早晨的微風。髮絲隨風飄在了身後，我張開手深呼吸了一下，席若羽就站在我的身旁，這個場景還真是似曾熟悉。
「我們走吧。」我對席若羽說。
他又再次拉住了我的手，可這一次不是抱我，而是低下頭吻我。他的唇在我的唇上，不停地撩撥我，渴望得到我的回應。
我完全愣住了。我像看著時城一樣看著席若羽，久久沒有反應過來。我用力地想推開他，他卻把我抱在懷中不鬆手。
直到紅喬緩緩地飛下來，跪在席若羽的身邊行禮，他才把我放開了。我睜大眼睛看著席若羽，舉起手就打了他的臉一巴掌，他也沒有閃開，只是看著我。
紅喬的眼神里全是嫉妒和憎恨，可她只能低著頭等候差遣。席若羽卻像瘋了一樣，仰天大笑，「你連生氣的樣子都這麼像她，哈哈哈……」我呆住了，眼角淚水掉落。
我捂著胸口拚命衝下城樓，我不想再看到席若羽，在他眼裡我就是恘凰的替代品。我跑了很久，不知道跑到了哪裡，我蹲在地上抱著自己就大哭了起來。
「我想回家……媽媽…」
哭過之後，我根本找不到回去的方向，我就一直往前走，走著走著一片血色的花海出現在我的眼前，見花無葉襯，見葉無花依。
這是爺爺說的彼岸花嗎？
「這裡是忘川河旁。」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徐徐走來的是一位頭髮花白，手拄拐杖的老婆婆。
當婆婆走到我面前，仔細打量著我。突然她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向我磕頭行禮。
「是小鬼無知，不知是恘凰天尊。」
我趕緊把婆婆扶起來，可是婆婆依然不抬頭看我。這樣的氛圍連空氣都凝固了。我把手搭在婆婆的手上，告訴她：我不是恘凰，我是冷顏，是個人。
婆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她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我的額頭散發出一種白光。
「看來你真的不是她，可惜了。」
我看著婆婆笑了笑，婆婆滿是褶皺的臉也露出了慈愛的微笑。她摸著我的頭，又是一種很像爺爺的感覺，她告訴我：這裡是生界和死界的分界線，彼岸花會為亡魂送行。
「婆婆，您知道怎麼樣能回到人界嗎，我想我媽媽……」
「小顏你是人，能把人帶來冥界的只有冥主。就是說，能把人帶出冥界的也只有冥主。你還是去求求冥主吧……」說完老婆婆搖了搖頭，便走了。
我在河邊呆了很久。看著輪迴的遊魂們陸續走上忘川河上的奈何橋，排著隊喝孟婆湯。爺爺說：孟婆湯有兩種味道——甜、苦。喝下孟婆湯的那一刻起，今生的快樂和痛苦都會快速的浮現在遊魂的眼前，喝完后就會徹底忘記了今生的所作所為。
我逆著遊魂走的方向回去，回到了之前的那座城樓，席若羽已經不在了。我氣喘吁吁地跑到城樓頂，望著整個冥界，繁華也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