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一章 終究還是捨不得
第兩百一十一章 終究還是捨不得
舒蔚一怔，愣在當場。
她下意識揚起眼看向那道背影，看見他身上凌亂的衣服被海風吹拂得很開很開。看見他側臉上瀰漫著的苦澀和無奈。
還有身上密布著的頹然與……緊張？
舒蔚只覺得心裡某處抽了幾下，尖銳的疼從裡頭傳來，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
她喃喃著，紅唇蠕動了幾下之後，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你沒有考慮過對不對？」男人的聲音再度從面前傳來，聲調比之剛剛更顯陰冷恐怖。
他緩緩轉身，視線將舒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陣。而後忽然輕笑開來：「呵……就該知道是這樣。既然沒有，你還想讓我把念念還給你么？」
「蔚蔚……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那場家宴之後，闕振翰還找過自己。喝了一大瓶紅酒之後，看著他質問過：「你非這麼逼舒蔚幹嘛？自己的女人，還忍心看著人受苦受難？」
「我說顧辛彥，很久沒教訓你了，你越來越欠揍了是不是？」
闕振翰是自己的堂哥，過了這麼多年之後，總算抱得美人歸。如今把仲菁捧在了掌心裡，生怕她受半點苦。
他是把仲菁看的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的。
可自己呢？
「其實咱們如果深入分析一下下，你這種心理也不叫恨。是叫矯情。看看啊，舒蔚沒死你本來很開心對不對？想和她結婚和她過一輩子對不對？可是結果呢，她偷了機密資料跑了，為了別的男人，把你一腳踢開。」
「你恨她，所以才要把念念捆在身邊。可你心底，其實是希望她能回心轉意，重新回到你身邊。」
闕振翰將他手裡的紅酒一把搶走，緩緩道：「簡而言之，如果舒蔚肯嫁給你，你還會像現在這樣么？」
那時他喝的有些多，還不是很清醒。但如今這段話又一次浮現在腦海里的時候，他心裡才猛然一怔。
可事實並不如闕振翰所說的那樣，他想要的女人，並不想要他。
舒蔚見他臉色越來越冷漠，心裡也急了，緩緩挑眉道：「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不管怎麼樣念念都是我的孩子，你沒有權利奪走他。」
「至於我和你，那我另外一件事！」
她的話，無疑是給了顧辛彥答案，男人的臉色也在同一時刻沉了下來，所有的情緒都聚攏在心頭。
舒蔚的不屑，讓他將之轉變成憤怒和失望，於是猛地抬起手指著遠處。
「好，很好……」
「你想要念念？可以。從這裡跳下去，我就把念念還給你。」
他冷笑，指著冰冷的海水，眼底儘是絕望和受傷：「既然不顧一切，就只要他，那就當著我的面從這裡跳下去，讓我看見你的決心！」
低吼聲竄進耳朵里，讓舒蔚瞬間愣在了當場……
她的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看著男人激動的樣子，心底愈發冰涼。
這裡雖不高，可如今風雨欲來，下面海水不住翻滾著，大片大片的浪從遠處襲來。別說她泳技很差，就算游泳健將，怕也是很難有把握。
「呵……」男人嘲諷地笑了笑，見她一動不動的樣子也猜到了舒蔚的心思。便嗤笑著轉身離開。
高大的身軀經過她身邊時，還停頓了兩秒，而後便大步走向車子。
可就在他碰著車門的那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他驚恐轉身，就看見那道身影朝護欄跑去……
深色套裝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在陰沉的天色下看，更顯得嬌小玲瓏。
冷風襲來時，顧辛彥似乎還看見了她身軀在顫抖。
可就是在這個害怕的時候，她竟還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男人被嚇得全身冰冷，腦袋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腳步已開始朝護欄邁去。他的臉上，竟是驚恐。在眼看著舒蔚跳下去的時候，什麼也不顧的就跟了上去。
她該死！
她連命也不要，就只要離開自己。
顧辛彥，你究竟做了什麼？
冰冷的海水灌進身體里，舒蔚努力撲騰著，想讓自己正常呼吸。可頭剛一冒出水面，咆哮著的海水就又一次襲來，將她捲入深不見底的海。
周圍很冷，她用力伸長手臂，想攀附住某些東西。
可手臂四處揮動著，也只能感受到海水。
能奪走她呼吸的東西，無處不在，在流動翻滾的時候，裹住了自己的身軀，將全部力量都抽離掉。
他說，讓她從這裡跳下去，就給他念念……
那麼她跳了，念念，該是自己的吧。
已經欠他那麼多，她再也不想與他糾纏引他煩擾。顧晨晨對她說過，「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哥，我只知道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就是他。那場車禍之後，爸媽好不容易把他找回來，可人已經不對勁了，我當時很小，可我也知道，他有很多事瞞著我。」
「我們那個家，沒有外界想象的光明，哥因為二哥才失蹤的，二哥後來就被趕了出去。所以這麼多年，哥就只想要個孩子。」
「可是昭穎姐的孩子沒了，你的也沒了。我還以為他會活不下去……舒蔚、嫂子，我不求你一定要對我哥好，但至少，不要再讓他難過了好不好？」
舒蔚已有些意識不清，她眼睛酸酸澀澀的，還有些疼。也不知是因為淚水、還是不住灌進去的海水。
她不想傷害任何人的，顧辛彥也好、別人也好。
既然她的存在只會讓那男人受傷，那就遠離好了……從她開始，也從她結束。
可為什麼，還有人朝自己游過來，臉上的表情那麼猙獰、那麼可怕。好像自己就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
「顧辛彥……」
她開不了口，只能在心底輕喚，在看見那張不住靠近的臉時，終於失去了意識……
周圍很是吵鬧，急促的腳步聲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也不知是誰一直在她耳邊吵嚷，讓人連睡覺都不安寧。
舒蔚很努力地想睜開眼，可眼皮好似有千斤重，死死壓在眼睛上。
再努力一點……再努力……
呀，要睜開了……
「我讓你說，到底有沒有事！」
可是腦海里忽然傳來一聲怒吼，伴隨著一陣東西碎裂聲，將她好不容易凝聚的力量衝散。
該死的男人，顧辛彥這人真是。
等等，顧辛彥！
「這，現在還不能判定啊。在海里泡了那麼久，就算救上來了，對身體也是很嚴重的傷害啊。您再逼問我我的答案也不會。」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腦子裡傳來一陣刺痛，而後終於見到了光亮。
「唉？醒了！這不就醒了么？您快放開我。」
聞言，男人立刻將視線移動過來，雙手隨意一甩，便將醫生扔在一旁。而後大步走到床邊：「你醒了？」
「蔚蔚，沒事嗎？」
我沒事，舒蔚很想這麼說，但不知為何嘴角動了動很久，聲音卻不怎麼發的出來。
她努力地想抬起手，想撫摸男人的臉。可所有的力量集聚到手臂上時，又頹然放了下來。
「給她喝點水。」
有人在旁邊提醒，她瞪大著眼睛，就看見男人接過水杯，毫不猶豫地將腦袋朝自己靠過來。
他用嘴巴給自己餵了水。
溫潤的水流進喉嚨里，舒蔚覺得身體里好似湧進一股力量，鼻尖嗅到男人好聞的氣息，讓她腦子清醒了不少。
她終於能正常說話，努力地發出乾澀的音：「顧辛彥……」
「我在，我在。你沒事了就好，先別開口說話，好好休息。」
那聲音，比之先前不知道溫柔了多少，柔軟溫潤地落在耳朵里。
舒蔚好似看見了他的緊張和擔憂，許是因為著急，連身上的衣裳，都是凌亂的。眼尖的她，似乎還看見了上頭沾染著的污跡，以及淡淡的紅色。
是血？
「我還活著對不對？」
「嗯。」
他握緊了她的手，怎麼可能讓她死去。
可舒蔚眼神閃爍了幾下，有些不忍又有些急切。而後忽然將手收了回來，很努力地擠出一道笑容：「你說我跳下去，就把念念還給我的。」
「顧辛彥，這話現在還算數嗎？」
此話一出，狹小的病房頓時安靜下來，旁邊忙碌的醫生和護士也愣了一下，看向舒蔚的目光也帶著責備。
室內安安靜靜的，在房門被關上的那刻，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見男人一直沒有反應，舒蔚忍不住的又催促：「你別說話不算話呀。我、我沒有勇氣再跳一次了。」
那麼冷、那麼難受。
那樣面臨死亡的感覺，她再也不想經歷。
舒蔚便只能揚起目光，緊緊鎖住他，不肯錯過任何錶情。
俊挺的五官在這個時候才終於緩和了些，可開口時露出的，便又是苦笑。
「算。」
他輕啟薄唇，眸光落在舒蔚蒼白的臉上，等了一小會之後，才伸出手撫上她的臉：「我承諾了，自然就算。」
「念念還給你，回英國的機票也幫你們買好。等你恢復了之後就帶著他走吧，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話落，他徑直站了起來。像是無法承受這些話一般，只敢拿背影對著她。
舒蔚眼尖地看見他背上染了些艷紅，紅唇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