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只可惜,他還是捨不得我受苦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只可惜,他還是捨不得我受苦
他忽然就明白了什麼,七年前那場車禍絕不是巧合。
只是當時他太心急,先是因為失去孩子而傷心,后又因林昭穎離去而難過。那時的他,只顧著頹廢和自暴自棄,從未想到這一點。
所有人,都認為是他害死了孩子。
甚至,那成為心底一個結,時隔多年也依舊打不開。
然而如今,江艷燕的話終於提醒了他。
「所以,那場車禍,是你做的?」
「對。」江艷燕絲毫不避他的目光,她的笑容愈發張狂而意味深長。
顧辛彥只覺得背脊一陣惡寒,他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當年的情形。
那一年冬季最盛的一場雪,覆蓋了整個北城。他在雪停不久之後開車載林昭穎離開,那條路上,幾乎沒有人流。
時隔多年,他依舊還記得當初車內播放的音樂,記得隨著音樂輕輕哼著歌的林昭穎,以及被她小心護著的孩子。
他們的孩子,即將臨盆。
因而他的動作總比平日里更要小心,車速很緩很緩。被掃過的馬路上還濕漉漉的,處處都是黑暗。
忽然間不知道因何,車子滑了一下,他順勢想停車,卻不料車子緊接著側滑。尖銳的剎車聲響起的那刻,車子側翻。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昭穎整個跌出去。
鼓脹的小腹撞上前玻璃,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那一幕,至今想來依舊心悸。
「辛彥啊辛彥,你對昭穎的好。我都看在眼底,你要知道我幫你解決了那個孩子,是為你好!」
「昭穎身體不正常,有遺傳病。她生下的孩子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智障,可顧林兩家的孩子,卻絕不能有問題。」江艷燕笑了笑,面容彷彿瞬間蒼老:「所以我幫你解決了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好似被她「解決」的不是她的外孫,不是一條生命,而僅僅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聲音太冷,冷到沒有溫度。
男人倏地攥緊掌心,憤恨盯著江艷燕:「那不是別人,是我和昭穎的孩子,是你的外孫啊!」
他們小心呵護的孩子,從來都被告知健健康康。
顧辛彥如今怨的恨的,都從當年而起。
深黑的眸子痛苦閉上,濃眉緊緊皺著,他整個人陷入深深的憤怒當中。
那一年大雪,他渾渾噩噩過了整個冬天。
七年後他終於的得知,這一切就像個笑話。
「你們,都瘋了。你和昭穎,都是瘋子!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又怎麼樣?如果不想要,懷上的時候就不該留,非要等到他即將出生,等到所有人都把他刻進生命之後,才殺了他!」
「那是一條命啊!」
江艷燕冷笑:「不,那是一個智障。」
她將手抬起,緩緩放在顧辛彥肩上,臉上的表情竟還有些慈祥的意味,讓人無法拒絕她的碰觸。
「過去的事伯母不想再提,今天不管怎麼說,伯母都希望你能放過昭穎這次。就當看在她曾為了懷過孩子,曾真心真意為過你的份上,好不好?」
顧辛彥冷哼了聲,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俊朗的面緩緩揚起,視線落在江艷燕的臉上,看著她那張或許還能稱之為風韻猶存的臉,全身發冷。
他笑了笑,示意王斯里推他離開。輪椅在地面發出聲音,入了耳朵里,平白給人凄楚感。
江艷燕很久沒說話,眼神閃爍著也不知在想什麼。她就這樣眼看著顧辛彥離開,直到他到了門口。
「你不念情,我也不會手軟!」
「呵,老爺子藏了十年,出來以後性子倒是好了許多,臨老了,竟還主動去給舒家人道歉。」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哈!」
男人身形驟然停住,手臂肌肉緊緊崩住。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身上氣息收斂的剎那,在場氣氛格外緊張。
沒有人知道顧辛彥心裡在想什麼,他只那樣陰冷地看著前方,目光里沒有半分溫度。
江艷燕笑了笑:「小彥,你還不了解老爺子么?他那樣的,怎麼會到老就變了?他這輩子除了二太太之外就沒有在乎過別人。」
「那個女人已經死了!」
「對,她生下威力哥就死了。所以老爺子把全部的心力都放在威力哥身上,現在不阻止小北,還明裡暗裡支持他,不就是因為他是顧威力的兒子嗎。」
顧辛彥陰沉沉得不說話,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此時在想什麼。
江艷燕的面色越大猙獰,只緩緩開口:「老爺子想從念念身上得到什麼,你我都清楚。他現在沒動手,不代表以後不會動手。何況,他癌症晚期。」
江艷燕難得那般優雅,身體斜坐著,微微向前,一如當年。
她將雙手交疊在面前,看著顧辛彥的目光裡帶著著鄙夷。
「不管你有什麼計劃,只要放過昭穎,我可以保證在你們撕破臉之前,不會告訴舒蔚。」
「否則你以為,有人處心積慮地要念念的血,舒蔚還會讓孩子留在你身邊?」
男人沉默下去,手掌緊握成拳,像是在那瞬間陷入深深的疑慮之中。
他可以不顧一切地要林昭穎的命,也可以為陳新竹和舒蔚報仇雪恨。可唯獨,他做不到留下傷害念念和舒蔚的隱患。
爺爺的事,還不能提。
他該趁著這段時間儘快找到被藏起來的那個人,又或者,帶著母子倆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只是,顧家,如影隨形。
顧辛彥沉默許久,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抉擇。
等了許久之後,江艷燕都沒有再開口,她已經十分有把握,只等著顧辛彥做出決定。
果然,幾分鐘之後,顧辛彥揚起目光看了她一眼,眼睛格外冰冷。
薄唇輕啟,他緩緩道:「可以。」
揮手示意王斯里處理這件事,他像是再也不願意多看江艷燕一眼,轉身扶著輪椅離開。
到旁邊最後留下一句:「到這裡,我欠你的也還完了,日後、不論是你抑或林昭穎,我絕不放過。」
遠處,王斯里低聲說著電話,替顧辛彥給魏成打了個電話,算是低調處理這件事。
——
晚上,舒蔚去學校將小包子接到醫院裡,明天是周末,小包子鬧著要和爸爸媽媽一起過。
還沒有到顧辛彥的病房,小包子就開始嘰嘰喳喳起來。他恨不得能立刻看見顧辛彥,告訴他這一個星期內發生的所有事情。
經過走廊的某一間病房時,舒蔚下意識朝裡頭看過去。
那裡面,原本住著的人,是林昭穎。
她忽然聽見裡頭傳來爭吵聲,便下意識停住腳步。
小包子狐疑抬頭:「媽咪,爹地好像不是住在這裡的。」
「噓。」舒蔚示意小包子閉上嘴巴,小心翼翼拉著他到旁邊,一邊靠在牆壁上,一邊認真聽著裡頭的動靜。
「嘩啦啦!」似乎是杯子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室內聽起來格外明顯。
男人陰狠冷漠的聲音隨即在耳邊響起:「賤人!明明不能生,還敢欺騙我?一個殘疾的女人,連孩子都不能生,你還活在這世界上幹嘛?」
「林昭穎,你就該去死!」
是顧志北。
舒蔚愣了愣,他在和林昭穎說話?
可是昨晚,那個男人口口聲聲跟自己承諾過,會先讓林昭穎被關押起來。
他說,不會讓她還有任何威脅他們的機會。
房間里兩人的爭吵越來越激烈,後來顧志北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林昭穎很生氣,當即甩了他一巴掌。
爭吵結束,房門驟然打開。還來不及離開的舒蔚和小包子,被兩人看見。
「叔叔好、阿、阿姨也好。」小包子看見林昭穎就有點害怕,但常年養成的習慣使然,他還是主動打了招呼。」
晶亮的眸子眨呀眨的,看見坐在床上的林昭穎,和滿臉怒意的顧志北,小包子忽然開口:「哦……原來叔叔你在欺負阿姨啊。」
「哼,真壞!」
舒蔚連忙拉住小包子,沒讓他說出更出格的話。
這小子在國外接受的紳士教育太多,脫口而出便是指責。
顧志北眯了眯眼睛,倒沒有對他生氣的意思。只是看著他那張稚嫩可愛的臉龐,心底沒來由的有些複雜。
好歹,林昭穎肚子里也曾有過他的孩子。
只是、只是……
「為什麼認為我欺負她,也許、是她欺負我呢?」
「哼,才不會呢。阿姨哭啦!念念知道的,絕對不能欺負女孩子,媽咪你說對不對?姚寶貝那麼那麼壞念念都不會讓她哭。」
不知因何,這話從小包子嘴裡說出來,平白多了分喜感。
若是姚寶貝在這裡,怕是要將這話錄下來,回去之後日日夜夜都聽著睡覺。
只是舒蔚的注意力不在這上頭,她蹙緊眉,直直看著林昭穎。
後者,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當即攏了攏發,笑容格外燦爛:「舒蔚,怎麼你是不是好奇我還在這裡?你應該讓辛彥把我送到裡面一輩子不出來的吧?」
舒蔚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這樣得意的模樣,像極了當年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幕。
她掐了掐掌心,緊接著聽見林昭穎道。
「呵,只可惜啊。他還念著我們倆過往的情分,捨不得我受苦,更捨不得、讓剛剛失去孩子的我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