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念念還活著嗎
第二百九十七章 念念還活著嗎
車子速度很穩,最後停靠在監獄門外。舒蔚和姚瑤一起走了進去,有人看見兩人黑衣黑裙,便避諱地站遠了些。
舒蔚很順利地見到了林昭穎,一個患有精神病癥狀且殘疾的女人,在監獄里還算受到比較好的待遇。
「到了,有什麼話就儘快說吧,她精神不太穩定。」
「好的。」姚瑤看見林昭穎走出來,自己則對舒蔚交代著:「我去外頭等,有什麼事就叫我們。」
舒蔚不輕不重地點點頭,漂亮的眸子揚起來,正好看見滿臉蒼白的林昭穎被從裡頭推出。
那曾經保養得宜飄逸到極點的發,如今早已被剪掉。有些許亂髮落在額前,遮去小半張臉。
她看見舒蔚,獃滯無光的面上出現一絲光亮:「舒蔚!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看我,一定會的。怎麼樣,看見我這個樣子你是不是很開心,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
來之前,舒蔚還當她那病不過是捏造出來的,如今與她隔著一塊玻璃說話,才恍然發覺林昭穎真的不正常。
也是,一個正常的人,如何能做出那些事?
舒蔚面無表情,淡淡道:「不管你說什麼,的確是我贏了。林昭穎,我來這裡不是來嘲諷你,你有今天的下場也怨不得別人,只能說咎由自取。」
「從你害死我姐姐的那一刻開始,就該想到這個結果。你放心,在判決之前,我會一直盯著你,直到確定你再也爬不起來為止!」
她的神色格外凌厲,若非因為念念太過傷心,舒蔚恨不得就在這裡狠狠揍她一頓。
然而人死不能復生,她唯一能做的,不過是想盡辦法安撫逝去的靈魂。
林昭穎聞言,身體忽然僵硬了幾秒,而後猛地站起來,指著舒蔚大罵:「你盯著我,你就盯著好了!我也在看著呢,看著你姐姐怎麼死,看著你兒子怎麼死。過不了多久,你身邊的人都會死!」
她有些抓狂,立刻有警察上來制止。
舒蔚卻因為她這句話呆在當場,手心握緊,因為林昭穎的話而失去思考的能力。
是了,她說的對。
她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自己。
從來沒有人來告訴她要如何緩解心底的悲傷,更沒有人能告訴她,人在失去之後,要如何再繼續活著。
「今天就到這吧,您請回。」
林昭穎被警察拽著要帶走,舒蔚眼眶發紅,眼神沒有焦距,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警察說的話。
然而下一刻,林昭穎忽然掙脫束縛,雙手趴在玻璃上,對著舒蔚大吼:「你們都不會有下場的,你兒子死了就是孤魂野鬼,可老爺子死了還風光大葬!這就是命,註定的!」
舒蔚本不願在意她的瘋言瘋語,可那話里卻提及念念和老爺子。
那被她狠狠壓抑住的情緒驟然噴涌而出,那記憶里的一塊白布,那刻了字的手鐲,一遍又一遍出現在腦海里。
是老爺子害死了念念。
若非是他自私自利綁架了念念,若非他為了救自己的兒子而不顧念念安危,念念也不會死!
如今孩子屍骨未寒,也不知遭受了多大的痛苦之後,才閉上眼睛。
而他卻還能在死後風光大葬?
呵……
舒蔚徑直朝外頭走去,剛出去姚瑤和應謹深就走了過來,她拉著舒蔚的手:「這樣能放心了嗎?沒別的事我們就回家好不好。」
「蔚蔚,你別倔,為了、為了念念的妹妹也不能這麼糟踐自己啊。」
她越是勸,舒蔚越是不肯動。到最後乾脆鬆開姚瑤的手,徑直看向旁邊:「應少,能送我去顧宅嗎?」
「顧宅?」
姚瑤倒抽一口氣,她自是知道那裡正設了靈堂,北城名流都出現在院子里,顧威起為了保護顧氏形象,不但不肯低調,還要風光大辦。
她去,看見了能接受嗎?
姚瑤和應謹深面面相覷,訕訕笑道:「去那幹嘛呀,觸景生情也是不好。如果你想見顧大少,就讓給他過來好了。」
舒蔚搖頭,苦笑道:「我何必要見他,老爺子的葬禮,你還想瞞著我么?」
「原來,你都知道了。」姚瑤有些心虛,見舒蔚堅持的模樣也不敢再勸,便主動拉開車門讓她上去:「可是蔚蔚,你就算去又能做什麼?老爺子的葬禮,顧伯父也是不得已,就算你去,也改變不了啊。」
「是么?」
她能改變的,就算念念不在了,他的媽咪卻還活著。這雙手還好好的沒有任何傷痛,她能用它來做許多事。
顧家說是風光大葬卻也不是玩笑,還沒過路口便看見停了一路的車。
來來回回的人更是不少,有些人舒蔚還能認出來,大多也是與顧氏有合作的企業負責人。
遠遠的,就能感覺到前方靜謐肅殺的氣氛,平白的增添一分凄楚。
應謹深沒停車,他應家少爺的身份,不必要有任何盤查。
「就在前面,蔚蔚你真要去參加?」
「嗯。」
舒蔚好似沒有看見姚瑤臉上的為難,徑直朝前方走去。她如今的臉色實在蒼白得可以,素麵朝天,黑髮垂落腰際,加上身上的黑色衣裙,出現在眾人視線內的時候,竟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前方兩側,顧家幾人都看見了她。
男人身上的黑色西裝沒有任何點綴,只靜靜站在旁邊,與經過的人握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直到舒蔚出現,身邊傳來驚呼聲,他這才揚起頭,深黑的眸光朝這邊看去,多了分複雜之色。
胡靜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她來幹嘛?難道來參加老爺子的葬禮嗎?」
「看嫂子的神情,不像啊。」顧晨晨喃喃自語,她不是不知道舒蔚對老爺子的恨。這樣的事不管放在誰身上,怕都接受不了。
但偏偏舒蔚出現在了這裡,那張素凈的臉上不施脂粉,乾淨蒼白得宛如一泓清水。
而且不知怎的,顧晨晨竟覺得她朝自己走過來的模樣,有些可怕。
顧威起皺眉,總有不太好的預感:「去把她攔下來。」
他對著身邊的人吩咐,但話音還未落下,顧辛彥就從身邊走過,他邁開穩健的步伐,徑直站定在舒蔚身側。
「跟我出去。」
沉黑的眸子總讓人有些害怕,裡頭布滿了的陰霾情緒,以及被狠狠克制著的憤怒和傷心,都顯露出來。
他在她面前,總沒有任何保留。
舒蔚能感受到手臂上的力度,然而她也只是抬起頭,看著顧辛彥的視線冰冷而沒有任何生氣:「放開。」
她忽然扯開唇角笑了笑,蒼白,卻艷麗:「我怎麼算也是你的前妻,來給爺爺上香也合情合理吧。你攔著我是什麼意思?」
若只是上香,她又何必咄咄逼人?
男人陰沉沉的垂下眸,想不出任何舒蔚要來給爺爺上香的理由。何況她臉上的表情,就像要衝過去鞭屍一般!
他凝著眸,想將舒蔚抱走。
「我不想再恨你。」
手指碰著她腰間的那一刻,舒蔚驟然開口,清冽的視線筆直望進他眼底:「我不想再恨你,所以、別阻止我,也別勸我。他欠念念的,你無法報仇,那麼就由我去報。」
聞言,男人身軀驟然僵硬在當場。
舒蔚的話像一把尖銳的刀,瞬間刺入他心臟。
她說,不再恨他。
不,他寧願她永遠恨他!可偏偏,她說的所有話都讓人無法反駁,他明明是念念的父親,得了他全部的尊重和喜愛,卻什麼也沒有為他做過。
甚至,還間接害死了他。
顧辛彥愣了愣,沒發現自己的神情那樣凄涼。在他視線看過去的地方,舒蔚正好站定在靈堂前,彎下腰行禮……
有人開始議論紛紛,明眼人都知道舒蔚的身份,也知道顧老爺子做的事,再加上舒蔚微凸的小腹,很難不讓人多做聯想。
「這個女人就是那孩子的媽媽嗎?」
「是啊,也不知道顧家怎麼勸她的,竟然還能放下一切來參加葬禮,不得不說,與顧家打交道的女人,沒有一個弱的。」
舒蔚也不知有沒有將那話聽進去,但她所有的行動,的確與其他的人一模一樣。
彎腰行禮,上香,紅唇張了張,說了幾句話。
「該做的我都做了,到現在我還敬重你是長輩,所以給你行李,我已仁至義盡。」
下一刻,她忽然站起身,手掌緊握成拳,拿起照片,猛地砸在地上!
清脆的聲響驚擾整個靈堂,玻璃碎片濺開滿地,老爺子帶著笑的照片被她狠狠踩在腳下。舒蔚整個人都像發狂了一般,不但毀了照片,連同蠟燭貢品和台上所有一切,盡數掃開!
胡靜尖叫,想衝上前阻止:「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把她帶走,帶走!」
兩名保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著舒蔚就要讓她離開。
可偏偏舒蔚不要命似的掙扎,雙腳不住踢動,毀了盤子毀了靈堂,恨不得能將裡面的人也……
「少奶奶,您還是走吧。別在這鬧啊。」其中一人和舒蔚熟識,還為她開過幾次車,看著舒蔚的模樣也於心不忍,便小心勸說。
然而事到如今,舒蔚哪裡還聽的進去,她恨不得要毀了所有!
「夠了!」
直到身後陡然傳來冷冽的音,男人滿臉怒意,大步朝僵持的三人走來。
別人只當他要阻止舒蔚,然而高大筆挺的身軀將其他兩人撥開,站定在舒蔚面前,陰沉沉道:「全部出去,讓她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