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顧辛彥，對不起
第三百一十三章 顧辛彥，對不起
舒蔚不敢靠近，她掌心裡牽著小包子，小心翼翼要退遠。
江燕艷把手臂伸直，打火機就被她握緊在掌心裡，因為緊張而劇烈發抖的手臂，看起來膽戰心驚。
「伯母，放下！」
顧辛彥冷凝著面色，護著舒蔚和小包子往後退去，眼見著傾倒的汽油流淌過來，他立刻呵斥：「還不快走！」
舒蔚愣了愣，第一反應就是去抱小包子。想起身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挺著肚子，有些抱不動。
「媽咪，我自己走。」
小包子十分體貼，雖然脖子還痛痛的。但還是聽了顧辛彥的話，拉著舒蔚離開房間。
汽油味越來越中，日光照射下甚至還能看見許多泛著五彩顏色的光亮。
舒蔚站在門邊許久，沒有離開太遠。
她下意識往旁邊看，才發覺警察和王斯里，都已經出來。
「念念，你爹地呢？」
小包子伸出手，指著門裡頭：「爹地還在那。」
如今，房門關緊，已經看不太清楚裡面的人影。只有那濃厚的味道飄散出來，讓人嗅著便覺得難受。
舒蔚覺得胃裡在翻騰，她捏緊掌心，喚了一聲。
沒有得到回應，想進去再看看，可魏成已經拉住了她：「舒小姐，顧先生知道輕重，他不會拿自己冒險的。」
既是不會冒險，怎麼還不出來？
裡頭的汽油味現在還在往外頭飄散，她站在這裡還能嗅到。江艷燕早已是走頭無路，怕是要做傻事。
她還記得，江艷燕手裡拿著的打火機。
「顧辛彥！」
舒蔚喊了一聲，忍不住想衝進去，然而就在她甩開王斯里提步往裡面走的時候。忽然間，空氣里傳來誇張的聲響。
入目所及的一個窗戶里，露出火焰！
她驚呼一聲，幾乎下意識地將躲開。然而有人，反應比她更強烈。
尖銳的叫聲長時間不停止，舒蔚回頭，就看見小包子面露驚恐地盯著裡頭。
那張圓潤的面頰上，露出強烈的恐懼。小包子瞳孔瞪大，雙手用力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氣。
舒蔚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過去遮住他眼睛，一邊用力抱著他哄：「念念，念念。是我，是我媽咪。媽咪在這裡，念念不怕呵……」
小包子一個勁地哭個不停，歇斯底里。
舒蔚不敢去想他曾經歷過什麼，以至於對火焰懼怕到這種地步。而如今，舒蔚一邊抱著小包子一邊朝裡頭看，卻始終沒有看見男人走出來。
顧辛彥，在哪裡？
「快，滅火。」魏成指揮人找來滅火器，奈何火勢很大，一下子竟控制不了。江艷燕也不知準備了多久，在裡面藏了一大桶的汽油。
現如今看過去，整間房子幾乎都被火焰遮掩住。窗戶里透出的火光，遮擋人們前進的步伐。
王斯里也很想進去看看，可過高的溫度卻把他阻擋在外頭。
「太太，先生不會這樣就……您再等等，可能待會就出來了。」
他的解釋蒼白無力，剛剛其實沒有告訴舒蔚的是。江艷燕潑汽油時，顧辛彥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他推了母子倆出來，自己還留在裡頭。
只那樣一小段時間，本是要勸江艷燕，卻沒想到，至今未出來。
舒蔚不知道那一刻，自己的心是怎麼樣的。她只能瞪圓眼睛看著裡頭，希冀那道身影能出現在眼前。
只可惜，等了很久很久，火勢漸小，她眼前有些朦朧，卻還是什麼都沒有看見。
小包子從舒蔚懷裡爬出來，歪著頭朝屋子裡看：「媽咪，爹地呢？」
「他，等會就來了。」
「爹地剛剛沒有出來是不是？王斯里叔叔，我爹地現在在哪裡？」小包子不再害怕之後，比舒蔚更要冷靜。他只瞪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四下打量著。
等到火勢漸漸變小，房間的門被踢開，舒蔚只看見裡頭空蕩蕩的一片，一個人影也沒有。
她本是不信的，不信顧辛彥會出現任何意外。然而到這個時候，忽然就有些不確定了，因為入目所及的地方，什麼也沒有。
也是，那樣的火里，還能餘下什麼。
那麼，顧辛彥和江艷燕呢？
王斯里四下察看之後，又急急忙忙走回來：「太太，您放心。顧總應該是從窗戶這邊出去了，那邊是池塘，我們正在組織人員搜救。」
池塘？
舒蔚連忙抹了一把臉，牽著小包子過去。你、
「找到了找到了！」
有人發現了什麼，引一群人過去。舒蔚只看見一道人形模樣的東西被從池塘里拖出來，隔得有些遠讓她分辨不出模樣，但隱約可見那人身上披著的黑色外套。
「不行啊，呼吸和弱，叫救護車！」
她心裡「咯噔」一聲，幾乎在那刻就要暈過去。
「媽咪，疼。」小包子喊了一聲，舒蔚才發覺自己的掌心那樣用力，她立刻放開：「對不起對不起，媽咪沒有注意到。」
小包子看出了舒蔚的著急，輕輕嘆了一聲之後，便伸出軟軟的手臂，將舒蔚整個抱在懷裡：「媽咪，爹地不會有事的。他答應了念念，以後要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
他眯著眼朝不遠處看了看，不想承認自己也很擔心很擔心。
舒蔚咬咬牙，終於牽起小包子朝那邊走過去。
就算是他，也要看清楚！
衣服，是顧辛彥的沒錯，被遮擋住了的身形，也像他。
舒蔚開始剋制不住身體的顫抖，她逐漸靠近，一顆心懸在半空，忽然間，覺得連心跳都要停下。
「舒小姐，這裡太亂您還是到旁邊等等吧。池塘已經搜尋過一遍沒有顧先生的下落，他應該不在這裡。」
什麼？
她愣了愣，正好看見被抬走的擔架上露出那人的面容。
瞧見披散的發，以及江艷燕的臉之後，她竟覺得有些慶幸。
還好、那個人不是他。
「快，去那邊找找。你們幾個在這裡處理後面的事。圍觀人群都撤走，記者也趕走。」
魏成下了一連串命令之後，便小跑著離開。
忽然間，整個池塘外，就只剩下母子倆。
舒蔚獃獃望著平靜無波的池塘，無力蹲下。
「這邊已經處理得差不多，舒小姐和孩子都在那邊。沒有大礙。」
「那就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低沉沙啞的嗓音，隨著靠近的步伐，她幾乎能感覺到那熟悉的氣息。
小包子率先回頭，瞧見來人之後便立刻衝過去：「爹地！」
他甜甜地喊，也不管身上的臟污，就整個投入到他懷裡。
父子倆站在身後，男人半眯起眼，低低開口：「坐地上做什麼？你現在不能著涼。」
她哪裡還顧的上著涼不著涼。
舒蔚狠狠咬牙，這才肯回頭。
下一刻，整個朝他撲過去，和小包子一上一下佔據他全部：「你跑哪裡去了？」
「火場里沒有人，池塘里也沒有。你還會飛不成？」
明明就在眼前的人，忽然失去蹤影。連重傷的江艷燕都已經被找到，他還能去到哪裡？
顧辛彥有些無奈，張了張嘴正想解釋。
「爹地沒有翅膀，不會飛。但也許爹地會鑽地呢？」
某人嘴角抽搐了下，垂眸看見那張無邪又乾淨的面龐，當他是什麼還能鑽地。
可話到嘴邊，看見兩個人眼裡都含著晶瑩，竟生不出什麼辯解的力氣。
「我沒事，帶著伯母跳下池塘之後，受了點傷就到旁邊去包紮了。吶，從另外一邊上來的，比較亂你們沒有注意到。」
舒蔚哪還有心思去注意他說的地方，總之、沒事就好。
她盼了這麼久，總算盼到父子倆都在自己身邊，總算盼到，他們一家五口，團團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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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小包子早已沉沉睡著，舒蔚和顧辛彥坐在後座里，她也有些睏倦。
「累了就睡吧，到了我叫醒你。」
舒蔚搖搖頭，抿唇輕輕開口：「我們現在去哪裡？」
她還靠在顧辛彥肩上，懷裡抱著歷劫歸來的小包子。每當父子倆都在身邊，她要開始享受幸福的時候，總會不自覺想到某些事。
胡靜、顧威起，他們要如何對待她，對待念念？
男人似乎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垂下幽深的眸子靜靜望著她，啞聲解釋：「還能去哪裡，當然是我們的家。」
「顧宅，不再回去了。」
顧辛彥開口，帶著些許嘆息和無奈。
可無形中，就像做出某個決定。
他如今有女人，有三個孩子。在將念念救回來之後，竟從未考慮過回到顧宅。
那裡，有太多不好的記憶。
日光下，他側臉美好。平日里冷峻的面容，在此時看著格外溫暖。
舒蔚忽然想到，這個男人不管以往如何，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心裡想著的，念著的，護著的人，就變成自己和念念。
闕振翰說的對，痛苦這東西，從不會因為憐憫而少分給誰一些。
他明明和她一樣疼，卻總還由著她鬧、由著她自私地沉浸在悲傷裡頭。
明明，他也走不出去的……
舒蔚望著他有些擔憂的面龐，以及那帶著關切的熟悉眼神。不知為何，鼻尖忽然一酸，只能澀澀出聲：「顧辛彥，對不起。」
她該給他更多理解，更多體諒。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