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李靜的電話(二)
可是王文超卻不期然地想起,青澀的大學里,他們稚嫩的時光和感情,心裡就一陣刺痛。尤其當她這樣若無其事地問起許可欣,王文超更覺得難以回答,半晌才強笑著說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才過來不到一個禮拜。她沒有一起過來,畢竟家裡事情多,老的老小的小,都需要她照顧。」
問出來之後,李靜自己大概也有點不太好受,也沉默了一會,「你現在怎麼樣?怎麼會突然調到碧山去了,之前在農合社不是好好的,後面都在說你做的非常好,上面很認可你,要把你調到市裡或者柳水,都傳的有鼻子有眼的,也不算離譜。怎麼突然變成碧山的縣委書記了?碧山那麼窮,全省哪裡有不知道的?要不是今天看到報紙,我都想不到你怎麼會去那裡。」李靜轉移話題,疑惑地問王文超。
王文超被舉報有私生女,然後離職不成,被蒙書記將了一軍,調任碧山縣委書記的事情,處理得非常低調,連處分也僅限於黨內處分,並沒有通報,李靜不知道也是正常。她會有這樣的疑惑就更正常了,畢竟從王文超的行政級別上來說,來碧山縣是降級。而在外人眼中看來,王文超當時正處於風頭正勁的時候,無論如何不該不升反降。李靜哪裡想得到,王文超在仕途正值一帆風順、前程大好的時候,會忽然因為這一起風波,而受到調查,甚至萌生退意。
王文超和方瑜有一個孩子的事情,雖然李靜知道,但是再提起難免尷尬,何況他並沒有走遠,梁勇就在旁邊的車裡,這讓他更加無法啟齒,只能說道,「這是省里的決定,蒙書記覺得我還年輕,沒有那些束手束腳的毛病,而碧山縣的問題又比較重,所以派我來當救火隊員,帶領碧山進行脫貧致富。反正對我來說,去哪裡都一樣,我還是一樣做我自己的工作。」
「不一樣啊,碧山的經濟條件太差,去那裡太吃苦了,你到那邊能行嗎?」李靜微微帶著點責備還有擔憂地說,「而且你剛去不到一個禮拜就出這樣的事情,根基不穩,善後都不好,壓力肯定大。」
很久沒有聯繫,王文超也願意和李靜多聊聊,哪怕就只當對方是個普通朋友,從隻言片語里知道對方一切安好,對此刻的王文超來說,這樣就行了。可是李靜這語氣和話,簡直和許可欣一模一樣,也許,女人在牽挂著一個人的時候,都是一個樣子的。王文超心中止不住地酸澀,故作輕鬆地笑著說,「我怎麼覺得你這話是看不起我啊,難道我是不能吃苦的人?當初在洪山鎮那麼艱苦,我不也一步步走下來了?我這十幾年不都是在基層,一點點過來的。再說,經濟條件再差,也不至於縣委書記沒有飯吃沒有地方住吧。」
李靜有些無奈地笑:「我哪敢看不起你啊,你現在可是書記,大了好幾級,足夠把我壓死了。我不過是擔心你而已,覺得還是在一個環境好點的地方會更好。」
「沒關係,環境不好就把它改造好。去個好點的地方,每天上班看報紙喝茶沒有事情可以做,我反而接受不了。」
「我說不過你。」李靜笑著服輸,這也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以前的李靜,是個非常痴狂甚至瘋狂的女孩子,一旦認準的事情就不肯罷休,「總之你照顧好自己,爭取早點完成任務,把碧山改造好,盡量爭取調回去,一家人在一起。」
「嗯。」聽到最後一句,完成又有些無言以對,好一會才問出他想問的那句話,「你現在好嗎?」
李靜默然片刻,才說道,「我挺好的,徐俊現在跟以前確實不一樣了,轉變非常大,對我很好。而且許多壞毛病都改掉了,現在比較知足,也懂得感恩。今天我到單位還沒來得及看報紙,是他打電話告訴我看到網頁里的報道,讓我問你怎麼樣了。」李靜深吸一口氣,說道:「現在家裡都在催,希望我們儘快要個小孩。我媽說,趁她現在還能幫我們帶,我們也省心。」
「那就好。」王文超喃喃地說,雖然他根本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明明早就已經放棄了,明明已經各自有自己的新生活,說好只是朋友,可是再出現再聯繫時,王文超發現自己的心還是有點亂。好在他及時克制心神,這是什麼時候,還有心思想這些,他趕緊深呼吸,平靜下來:「家裡人催自然是有道理的,而且有他們幫忙照顧確實不會那麼手忙腳亂的。」
「嗯,我們也在考慮,會儘快要一個小孩。」李靜說道,「畢竟年紀都不小了。」停了一會,她一直沒有說話,直到王文超以為她已經掛上了電話,才聽到她輕輕的說,「文超,我那句話沒有變,你還在我的心底,只是明白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不能再去打擾。今天這個電話,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打的。」
王文超清楚地聽見,說到最後一句時,李靜的聲音帶著哽咽,他自己的心裡何嘗不是一陣難過。想想的確是造化弄人,一步步走來,很多人與事,還有情感,都是無法言說的,最終很多事,都只能放在心底,他壓抑著心底的情緒,說道:「我明白。你打這個電話,我還是很高興的,說明你沒有忘記我這個朋友。」
「怎麼會忘呢?一輩子都不會忘。」李靜終於哭了,「但是也只能這樣了,文超,你一定要保重,照顧好自己。」說罷,不等王文超再說什麼,就掛斷了電話。
王文超聽著話筒里嘟嘟的盲音,愣了好一會,悵然若失地走回到車裡。
回到座椅上坐好,梁勇發動了車子。看著外面飛逝的風景,王文超的心始終難以平靜。但他知道,這對於他和李靜來說,是最好的關係,也是最好的結局。再回憶曾經,的確兩個人是深深相愛過,只是後面的分歧,讓他們走上不同的道路,而到了如今,還能做朋友,知道對方還在關心自己,這樣不就足夠了,還有什麼好強求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