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對峙現場(十二)
王文超看著她,只覺得心裡的感觸實在難以形容,他討厭李妍,不是一般的討厭,如果沒有李妍,絕對不會有這樣的事故,不會有那麼多人遭受災難,也不會有浪費錢的死和這次事故;可是看到李妍深切痛悔的樣子,所有的討厭,最後都化作一聲嘆息。
不光是王文超在感慨,李妍自己更是沒有辦法形容此刻的後悔難過,僅僅十幾天前,甚至在劉峰偉的車開過來的前一瞬間,她都不知道她的世界即將顛覆,而帶來的是更多人的悲慘。她也想不到,自己會油田落到如此結局。此刻,面對這一切,她只能痛哭失聲:「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再也不會了……」
李妍已經哭得完全失控,王文超等了好一會,等到她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才嘆了一口氣:「雖然代價太過於沉重,但是你能改變,總比一直像從前那樣要好。」他問李妍:「劉峰光帶著人來鬧事,你也知道了是吧?」
李妍含著眼淚,哭著點頭:「我爸媽現在哪裡?他們都沒有事吧?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劉峰偉,也對不起那些老百姓。」
「劉峰光一開始提出一些比較過分的條件,這個就不談了:你心情也不好,那些事情,也不是你可以面對和接受的;這個事情,因為影響範圍太大,讓你一個人和你們一家去承擔,根本就不現實。」李妍的態度讓王文超也緩和下來,他誠懇而耐心地跟李妍講:「所以我們縣政府這邊,也都在儘力解決這件事,爭取把影響控制到最小化。劉峰光這個人也還是比較誠懇比較實在的,也確實是因劉峰偉的死,導致他全家都陷入困難,被人各種非議,而且經濟上也出現很大問題,生計無著,他實在扛不下了才想不開鑽牛角尖覺得要跟你算這筆賬,縣政府這邊,已經把最基本的經濟方面的問題,幫他解決掉了,已經給他安排好,這些你不用擔心;但是有件事情還是要麻煩和拜託你,劉峰光還是希望,能給他哥哥正名,挽回一些名譽,因為在對外,大家都一致認為是他的哥哥要對液氯事件承擔起最主要的責任,這也是當時考慮到對你的保護,所以並沒有出現任何的關於你的報道;但是他一家就因為這種誤解,遇到了很多麻煩,承擔了很多委屈,我想你應該深有體會。所以他希望你能對他哥哥道個歉,表示一下歉意,畢竟這些日子以來,他們也確實承擔了太多委屈。這個事情,我是希望你們可以談何,化解一下這個矛盾,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沒有人會強求。」
其實王文超看到李妍的神情,就知道她不會不同意,她已經是在悔過了,現在只是差劉峰光不知道而已。所以他的話說完,李妍沒有猶豫就點了點頭,摸了一樣把眼淚:「行,我去,我可以當面跟他道歉。這事情,確實是我不對,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些日子以來,我過得什麼日子自己最清楚,就當是求一個心安吧。」
她看著王文超,猶豫地說道:「這位……同志?還不知道怎麼稱呼您,就麻煩您帶我過去一下。」估計長這麼大,她都沒學過對誰這麼客氣過。這些日子以來她經歷的變化,只有自己知道,當然,別人也看得見。
王文超笑笑:「我是新來的縣委書記,叫我王書記就行。之前在收費站,我見過你。」
李妍頓時呆住了,她沒有想到回事縣委書記親自來勸說她,更沒有想到,她之前的行為,縣委書記全都見識過。一想到之前她在收費站上班時候的狀態,李妍恨不得能一頭撞死。
會議室裡頭,所有人都提著一顆心在等,等王文超帶著李妍過來,等著他給出一個什麼樣的答覆,這關係到這件事到底如何解決。當然這其中,每個人又各自有自己的心思,畢竟每個人都面臨著不同的情況和問題,只不過都因為這件事情牽扯到一起,而這一件事情對他們造成的影響,又都各不相同。
王文超帶著李妍進來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同時站了起來。楊麗花當時就睜大了眼睛,看清李妍的樣子,滿眼滿心就只剩下心疼,畢竟再有過錯,斬不斷的血緣親,那都是她的閨女。楊麗花叫了一聲:「妮子……」眼淚就嘩嘩地下來了。
李妍也跟著哭,一個勁地叫著媽,就想往楊麗花懷裡撲。叫完媽又叫爸,嘴裡一疊聲只顧說對不起。一邊李永生扭過頭去不去看,低聲說了一句:「還不都是你慣的,才到今天。」說完話,還是拿手背去抹眼睛。
這裡頭心情最複雜的自然要數劉峰光跟張琳兩個,從李妍進來的那一刻,他們兩個的視線就一直死死盯著李妍在看,尤其是劉峰光,他承擔的壓力更多,對李妍的恨也就更深切。
然而面前的李妍,瘦弱憔悴,滿臉淚水,只會一個勁說對不起,說她是害死自己哥哥的兇手,誰會相信?劉峰光自己都不相信,這就是他之前打聽到的那個刁蠻任性放肆胡來的李妍。
到這一刻,他才相信,王文超說的的確是對的,勸他的那些話,不是沒有道理,沒有人真的希望造成這樣大的災禍,如果可以,給她一個重來的機會,總比一棍子打死的好。
李妍抱著楊麗花,狠狠哭了一通,好半天眼睛都腫了,轉過頭來看了一圈,一眼認出劉峰光和張琳,畢竟神情樣子在那擺著,不會是別人。她看了看王文超,擦了下眼淚:「書記,謝謝您了,我自己過去跟他說。」
劉峰光看著李妍走過來,實在形容不出來自己是什麼心情。李妍走到跟前,二話不說就是一個深深的鞠躬,一邊掉眼淚,一邊對張琳又鞠了一躬:「對不起。」她淚眼朦朧地抬頭看著兩人:「真的是對不起,我知道現在講這些一點用處都沒有,要殺要剮拿我去給那位大哥賠命都行。但是這句話我得講,確實是我對不起他,我不該那樣不講理跟他吵……我害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