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丘之貉
第三十五章 一丘之貉
雲君月沒有想過要這麼早和秦墨風產生交集。
秦墨風和雲蘇瑤前世雖然狼狽為奸，但兩個人的段數卻是天差地別。秦墨風的心思縝密與步步為營，絕非雲蘇瑤能夠所比的。
她會現在就從雲蘇瑤身上收回些利息，卻沒打算這麼早對上秦墨風。
若非準備萬全，貿然的接近或是出手，只能是打草驚蛇。
對於雲蘇瑤太過明顯的激將之語，她冷笑了一聲，看向雲蘇瑤的目光似是能夠穿透人心一般。
「怎麼，妹妹決定放過三王爺，另尋目標了？」
雲蘇瑤臉色立變！
「姐姐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何曾做過逾禮之事？上一次在府中，妹妹當真是好心幫姐姐的忙，姐姐就算不領情，也不該以這樣的誅心之語污衊我呀……」
一臉無辜，梨花帶雨的背後，雲蘇瑤後悔極了。
之前在三王爺面前，她不應該那麼輕率的。不僅失去了雲擎天的看重，雲君月對她的信任也徹底沒了。一時衝動，換來的卻是無盡的麻煩。
若是她和雲君月關係一如往昔，恐怕早就如願以償了，哪裡有這麼麻煩？
只怪那三王爺實在出色，令她一眼之下便迷了心……
雲蘇瑤又多解釋了幾句話，見雲君月仍態度堅決，執意不肯聽她的，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往前走，眼睜睜的看著結識權貴的機會就這麼錯過……
卻沒想到上天垂憐，居然還有轉機。
眼看著將要走到拐角處，衛琰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了過來。
「雲君月！你這個草包怎麼也進宮了！」
衛琰剛才看著背影熟悉才追了過來，確認自己沒有眼花，這人真是他的死敵雲君月，一時間驚訝至極。厲喝了一聲后，他大步走過來，看著雲君月的目光儘是懷疑與不屑。
他與七皇子秦卓夜一向交好，剛才在宮中偶遇了六王爺秦墨風，便與他們一道在亭子里說話。
不過寒暄過後，其餘幾人不約而同地談起了朝堂中的政事。他這個完全不關心朝事，向來不學無術的紈絝小侯爺，漸漸地就覺得枯燥乏味、插不進去話了。
其餘幾人討論的認真融洽，他卻是無所事事，只在亭子內晃悠著，時不時看看四周。
他們所站的亭子，乃是去緒寧宮的必經之路。
平素還算安靜的地方，今天卻是十分熱鬧，時有三三兩兩的人路過。
原本他也不甚在意，直到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背影。
那人……怎麼那麼像和他有仇的雲君月？
以她的才智，今天也能入宮參加東華聖門的選拔？
衛琰十分錯愕，甚至顧不上和亭子里的人留話，連忙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算確認，果真不是他眼花認錯人，前邊那個一身素色的人，的的確確就是雲君月。
那個有著跋扈而愚蠢的名聲，在秦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草包！
半是挑釁，半是輕蔑。
「雲君月，草包就草包，何必非要裝什麼才女，不過是更丟人罷了。」
很顯然，他覺得雲君月就是打腫臉充胖子的人。
明明沒有那個本事，偏偏仗著家中人的寵愛，搶來了這入宮的名額。
他衛琰雖然紈絝，可紈絝的坦然！
不像雲君月，明明跟他一樣不學無術，還非要裝出一副腹有詩書的樣子，殊不知畫虎不成反類犬，更加令人恥笑。
重生一遭，雲君月前世許多的記憶，如今已經有些模糊。
她第一反應並沒有聽出衛琰的聲音，回過頭來才認出是他，而後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接著便盈身行禮。
「見過衛小侯爺。」
整個動作流暢自然，沒有半分勉強。
這樣的反應，反倒嚇住了來勢洶洶的衛琰。
雲君月居然會對著他行禮？！
噎了好半晌，他才終於反應過來，圍著雲君月繞了一圈，從頭到腳地打量她。
「雲君月，你今天是吃錯藥了吧？」
看著衛琰滿目懷疑，雲君月有些無奈。
有些人真的是欠虐，你越是給他臉面，他反而越是覺得不習慣。
正如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衛琰。
雲君月會對著他行禮，倒不是服軟，而是看見他的一瞬間，想起了前世之事。
衛琰出身敬肅侯府，其父乃是先敬肅侯，於七年前戰死沙場，其母敬肅侯夫人亦在同年殉情而死。皇上念及其父戰功，故而衛琰尚未及冠便襲了侯爵之位，成為秦國內年紀最小的侯爺。
但因家裡長輩皆亡故，衛琰自小無人管束，又或是在有心人故意引導，幼時曾被皇上親口誇讚過的神童，如今卻長成了紈絝子弟。整日鬥雞遛鳥，不務正業。
雲君月起初也一直看不起他，然而前世也正是這樣一個人，最後卻依舊秉承父志，披掛上陣。
前世她身死之時，衛琰已是鎮守北境的玄武大將軍。
只是雲君月卻忘了，現在那一切都還沒有發生，衛琰也還是個和她十分不對付的紈絝。
命運有時候，可真是奇妙。
將萬千思緒收回，雲君月淡淡回他一句，「小侯爺出門前忘吃藥了？」
「你才忘吃藥了呢！」
衛琰一聽見雲君月說話就炸了毛，剛才的怪異感也被他盡數拋之腦後。
果然，雲君月還是這麼討人厭！
他雖然只比雲君月大兩歲，身高卻已經高出她一大截，此時俯視著雲君月，一臉的鄙夷。
「今天是東華君親臨選徒的日子，你進宮來幹什麼？難不成想渾水摸魚，也混到參與選拔的人當中？草包雲大小姐，我勸你還是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該滾回去就快點滾回去，別再在外人面前丟人現眼了！」
雲君月眉頭一挑，「原來小侯爺今天進宮，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雖說她知道眼前的人將來會洗心革面，別有一番作為，可眼前的這副中二少年的模樣還真是有些……讓人一言難盡。
衛琰被雲君月以奇怪的「長輩視線」打量，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此時正梗著脖子反駁。
「我可不像你這麼不要臉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瞧著他這副模樣，雖然被鄙夷嫌棄的人是自己，可雲君月心中卻沒有半分不滿。
連她自己都十分奇怪。
直到身旁的雲蘇瑤矯揉造作地開了口，她才明白自己為何對衛琰生不出厭意。
只因為，他活得真實。
一喜一怒，一情一意，一言一行，皆發自於肺腑之中。
不需去想他是否話中有話，或是虛以委蛇，一切只需用真心待之。
若無前世種種欺騙與背叛，恐怕她也不會發現，這樣真實而鮮活的人，相處起來才最輕鬆，最舒心。
故而，聽聞衛琰所言之後，雲君月非但不惱，反而笑意妍妍。
「我以為在世人眼中，衛小侯爺跟我算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