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父親的孤獨
有些人願意活在物質世界裏,哪怕是用自己的自尊與人格來換取,不然,這世上也就沒有那些擠破了腦袋也要嫁進豪門的女子。
柳汐妍用盡了渾身解數,把白家二老哄得樂嗬嗬的。對於她,除了家世背景以外,其他的,白家二老還是比較滿意的。
畢竟,論才貌氣質,柳汐妍並不輸那些名門閨秀,至少,柳汐妍是這樣認為的。
“爸媽,我帶柳大小姐到處轉轉。”白家大小姐白靖琪找了個理由把柳汐嵐帶了出去。
白家的大宅子簡直堪比那北京城裏的王府,從前門到大廳,再從大廳走到後花院,都要走上好一會兒。
柳汐妍邊走邊看邊在想:紫禁城的娘娘們住的恐怕也就這樣吧。
心裏想著,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柳大小姐,”兩人經過花廊時,白靖琪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眸光湊厲地看著柳汐嵐,“你可是都想清楚了?”
麵對白家大小姐白靖琪的盛氣淩人,柳汐嵐亦隻是微笑謙和地回應著,要知道這可不是她的脾氣與性子。
“大姐,能進白家是我柳汐嵐三生修來的福氣,自然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她邊說邊從手袋裏拿出了一瓶意大利寶格麗香水,“大姐,這是送給你的見麵禮,剛才忙跟著伯父伯母聊家常,倒是把這茬兒給忘了。”
白靖琪接過柳汐嵐手中的香水,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沒看出來啊,你還能買到這樣的貨,花了不少錢吧。”
到時候,還不是得從我們白家成倍地討回去?嘴上說著,心裏卻如是想著。
她撇了撇嘴角,淡淡地掃了柳汐嵐一眼,眼底露出一絲絲不屑的神色。
“送給大姐的,自然要送好的。”
柳汐嵐早已經習慣了白靖琪這樣的趾高氣揚,畢竟,她們也打過那麽久的交道了。
“醜話我可是要說在前頭,別到時候怪我沒提醒你,我那個弟弟可是整個南城出了名的風,流成性,可盡管如此,對他投懷送抱的也能從南城東頭排到西頭。你呢,要麽憑本事把他的心完完全全收回來,要麽就多擔著點兒,有些事,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算了。可別到時候一受點委屈就跑到我父母麵前哭哭啼啼,我們白家可不興這一套。”
“大姐放心,我心裏有數。”麵對白靖琪的不可一世,趾高氣揚,柳汐嵐始終都是笑臉相待,沒一點兒不滿與不敬。
柳汐妍跟柳方域從來不知道柳汐嵐可以受這樣的委屈。
要知道,她在家裏可從來都是被寵著慣著的那一個,從來沒看過誰的臉色,也從未受過什麽委屈……
輕煙薄幕,送走了最後一抹晚霞。
院子裏的海棠又紛紛落了一地。
柳汐妍轉著輪椅準備回屋,一轉身,卻看到了父親。他呆呆地站在簷下,不知道在看什麽,微微地發著呆。可她總覺得他是在看她。
“父親,您回來了。”她像往常一樣,淡淡地跟父親打了個招呼。
父親沒有應她,或許,他並沒有什麽話想跟她說。
可是,她總覺得他好寂寞,好孤獨。
她想跟他說些什麽,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不像姐姐,什麽話都說得出口。
她一直認為,有些話,隻要心靈相通,是不必要說出來的。
一旦說出來,就變了質了。
柳汐妍在原地愣了片刻,便又轉動了輪椅,欲往房裏去。
“你姐姐還沒回來嗎?”她剛剛轉過身,身後卻突兀地傳來了父親的聲音。
印像中,這好像是父第一次主動開口跟她說話。
“嗯。”柳汐妍忙又將輪椅轉到了父親的那個方向,“因為明天白家要來提親,她一個人要忙裏忙外的,約摸著會晚點回吧。”父親長長地歎了口氣,“這些年來,也算是苦了你們兩姐妹了。”語氣裏滿是落寞。
這是父親第一次在他的愧疚中提到她,雖然隻是順著帶著提到她,可她也已經覺得很難能可貴了。
她知道,姐姐要走了,父親就更加的孤獨了,可是,女大不中留,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父親蹣跚地走了過來,輕輕推動她的輪椅,
“走,我讓人訂做了兩套衣裳,你給看看,合不合適。明天,白家來人,不能給你姐失了臉麵不是?”
“嗯。”柳汐妍低低地應了兩聲。
說到底,她隻是父親偶爾想起來的一個角落而已……
父親推著她進了他的臥房,斑駁的案幾,落了漆的梳妝台,泛了黃的屏風……一走進去,滿滿的古舊味。父親的臥房,她沒進過幾次,每次進來,都覺得一次比一次陳舊,寂寞。姐姐說過,父親告訴她,他臥房裏的所有物件的擺設,還是母親在時的樣子。
可見,母親在父親心目中的位置。
近二十年了,父親從未動過要給她們姐妹倆娶姨娘的心思。
曾經有過那麽一個女子,好像是父親學生的姐姐,有意想嫁進她們柳家做填房,可是卻被父親當即拒絕了。
“妍兒,這件兒是你的,你看看,還合不合身。”父親將一套鵝黃提花緞料的衣裙遞給了她。
柳汐妍微怔,以為自己聽錯了,將新衣裳捧在手裏,呆呆地看了好久,驀地紅了眼眶,
“合身,一定合身。”遂情不自禁道。
這又是一個第一次,父親第一次給她做衣新衣裳。
以往,她都是穿姐姐不穿的。
她捧著新衣裳看了好久,抬眸間,父親已經換上了他新裁剪做好的藏藍長衫。
她一直都覺得,父親是最適合穿長衫的人,儒雅中透著點寂寞,寂寞中透著點古舊……沒有人能穿出他的感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