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 不可推卸之責
「東線,高句麗、契丹、室韋、奚等部,二十萬人騎入寇河北道。中路突厥、鐵勒、回鶻、同羅等部三十萬人騎兵分三路入口塑方及雲州。北線突厥、吐谷渾更是集結五十萬人騎兵犯隴右道。」
柳宗桓在馮梓帳篷內命隨從在外守著,自己則在內里與馮梓說著北方局勢。
「東線敵軍不強,朝廷已經派出援軍,又有河東各家支撐,倒也不懼。北線敵軍雖強大,然秦王麾下兵多將廣、將士驍勇善戰,暫不至有失。唯中路,塑州大都督府戰線長,兵將不敷用,朝廷快馬至各地,命各地遣援軍北上。」
馮梓這時才知那日讓柳恆臨時返回福州的八百里快報的來由。
只是這軍國大事,柳宗桓說與他聽,又是為何?
「義征,難不成長公主命你帶兵北上?」
柳宗桓面帶興奮,說道:「正是!朝廷名經略府派出援軍北上塑方。經略使欲遣三千兵馬北上,我假郎將為北上兵馬統領,七日後出發。只經略府兵馬不習北戰,不知子瑕可有妙計?」
馮梓內心無奈。
這柳宗桓是將他當作兵法大家了?!
且不說他不是。即便他是,在數日內讓南方將士熟悉北方戰法?
談何容易!
馮梓對北方游牧民族,卻也有所耳聞。柳宗桓與他交情匪淺,也不願柳宗桓有什麼閃失。
馮梓思考一陣,說:「北寇戰法,常有定勢,所仗者無非是機動。他們人人均是馬背上長大,來去如風。我大齊軍便有騎兵,在機動性上也難以與之媲美。然而北寇缺鐵,兵器不及我軍;我軍是保家為國,北寇聚眾只為搶掠、內部勾心鬥角,人和不及我們;此外,我軍裝帥,兵法遠勝於北寇。」
他頓了片刻,說:「要想擊退北寇,北寇統屬複雜,只需捉住其中一路圍而殲滅,內部必有猜忌。只是要想捉住北寇決戰,卻也不易。」
柳宗桓點頭說:「確實,北寇均是騎兵,遇戰強則退,弱則戰。我軍騎兵少,敵退,也不敢追擊。若是整頓大軍追擊,只是徒勞無功。」
馮梓說道:「北寇犯邊,無非是想搶掠人口糧食,或可誘敵深入,十面埋伏。便不能全殲也能讓他們傷筋動骨。」
柳宗桓凝眉想了一會,搖頭說:「子瑕有所不知,這北寇進犯,規模前所未有。」他壓低聲音說。「家父猜測,此番北寇入寇野心極大。所圖者,乃是隴右道。其餘兩路不過是牽制朝廷。」
「不是說隴右道不至有失嗎?」
「眼下局勢是如此。」柳宗桓微微搖頭,說道。「突厥與吐谷渾,可動員百萬人騎,如今在中西兩路僅出動六十萬。其餘各路皆是其他部落。若是朝廷被中路與東陸戰事牽制,九十萬人騎,秦王再強也難以保隴右平安。」
馮梓一愣,若是如此,那朝廷便是能打退北寇那北邊也是一片狼藉。那自然對他無直接影響,只是北方百姓流離失所,飽受戰亂田地失收,則整個大齊朝也要元氣大傷。
朝廷傷了元氣,自然要從百姓身上收刮。
他便是普通百姓!
況且,他便不是土著,也不願看到那些蠻族得意!
柳宗桓興奮過後,便是憂心忡忡,說道:「此去三千將士,不知能有多少能回!」
馮梓亦是默然。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這他也是無法。
不過這古代打仗,真正死在戰場上的,未必有多少。更多是死在戰後,或者是死在逃亡途中。
柳宗桓又說:「先前你所說練兵之法,山林間作戰定戰無不勝。只是如今要去草原,那戰法全然無效。你可有在草原作戰之法?」
他說罷退開兩步抱拳行禮,說道:「請子瑕看在三千將士份上,傳授於小弟!」
馮梓忙扶起他,苦笑說:「我連草原都沒見,如何能有想法?」
柳宗桓也是苦笑,自己是強人所難:「是我疾病亂投醫了。」
馮梓卻可給他一點建議,說道:「你遇戰莫要輕兵冒進便可。對北寇,春夏秋三季,只能是清堅壁野,待到天寒地凍,北寇缺少糧草,定然退卻。若仍有餘力,深冬季節便可反擊。」
這時唐朝滅突厥的策略。
游牧民族人吃馬嚼,消耗頗巨。但他們從來都是以戰養戰,只要不讓他們搶到足夠補給,一旦沒有了糧草,自然會退卻。只是一旦游牧民族退入草原,追擊也需等待時機。入冬之後,牧草乾枯,連戰馬都吃不飽,游牧民族的優勢就大打折扣。此消彼長,便是中原軍隊最佳的進攻時機。
只是草原地廣人稀,想在草原中找到敵人實屬不易,而且危險。
柳宗桓也知這也並非他能決定的事。若是北寇能那麼輕易便戰勝,中原早就將他們滅了。
他拱手說:「子瑕,我數日後便出發,不宜久留!此去不知何時能返。等我返回福州,再尋你吃酒!我去了!」
馮梓拱手,說:「珍重!」
柳宗桓拱手,揚長而去。
馮梓尚未出得帳篷,便聽得馬蹄聲遠去。
在帳篷外,馮梓望著柳宗桓遠去。
他立於原地良久,方微微搖頭轉回帳內。
他雖不懂兵法,然而戰場之上卻並非只有兵法才能對作戰起到作用。譬如,戰場護理。
不管是何時,戰傷處置不好,都會成為士兵的頭號殺手。此時戰場護理幾乎沒有。哪怕是受輕傷的士兵,也有可能因此死亡。
他不懂醫,但他知道傷口感染是有細菌病毒引起的。
中醫其實有許多殺菌藥物,只是此時的中醫不懂得創口清理。即便清洗了傷口,但也會內部留下細菌。若是只防止細菌入侵,但傷口內部細菌依然會感染。
他或許可以將一些創口處理需要注意的事寫出來交給柳恆。
若是士兵傷后治癒率高。士兵士氣也會更高,中原一方的戰力恢復也快。
尤為重要的是,上過戰場的兵都是老兵。他們多活一個下來,軍隊戰力就強一分。
柳宗桓還有數天才出發,馮梓打算在這幾日將那些要點整理出來,給柳宗桓送去。
中原與游牧民族之間的對抗,是國戰!
不管他來自那個時代。身為炎黃子孫,他不願去站長,但有責任出自己的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