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八章：世間最難受之事
終於，手落在了少女的臉上。
冰冷的觸感從指間傳來，略帶僵硬，冰冷的觸感瞬間就彷彿一股寒流流淌過慕雲希的心間。
「靈靈……」她看著少女，眼眸十分認真，這一刻，她想要將少女最後的樣子牢牢地記下來。
「靈靈，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去了。」
慕雲希輕輕地說道，語氣放得十分輕柔，彷彿生怕驚醒了少女一樣。
蕭凌在一旁看著，終於忍不住別開了眼，看向了別處。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眸中的那一抹濕潤。
而後，那抹溫潤還來不及凝結成水，便被他立刻逼了出去。
沒一會兒，警察便過來辦事了，法醫過來監護著將屍體放上了車。
看著少女的臉被那白紗蓋住，慕雲希終於忍不住跑了過去。
立刻有工作人員拉住她，「小姐，節哀順變。」
慕雲希的目光不離擔子上的少女，嘴角微微勾了一抹弧度，輕輕道：「我能再看一眼嗎？」
法醫和那邊的醫護人員互相對視了一眼，而後點了點頭，將白布給拉開。
然後，在慕雲希的注視下，再蓋上。
車子終於離去。
慕雲希愣愣地看著車子從視野中消失，這從頭至尾，她都沒有流一滴淚。
不遠處，蕭凌站在橋下的柱子旁，心中隱藏的情緒終於裝不住，溢了出來。
他猛地轉身，拳頭便朝著水泥圓形柱子揍了上去。
砰地一聲響，鮮血瞬間從他的拳頭指節處滲了出來，沿著柱子流淌下去。
鮮紅的顏色，深深地刺痛了眼睛。
留在那裡，形成一道不可抹去的痕迹。
終於，他不知道待了過久轉過頭去，便看見慕雲希蹲身在之前的位置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何靈靈趟過的地方。
這裡，是橋下的河邊，何靈靈身上那些刺痛眼睛的痕迹，已經完全地說明了她生命的最後，到底經歷了一些什麼。
慕雲希抿著唇，臉上的神情麻木到失去了情緒。
「慕小姐，我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耳邊，傳來蕭凌的聲音。
慕雲希蹲著身子，一抬頭，便看見蕭凌面無表情，彷彿從冰箱中出來的冷臉。
這一刻，慕雲希也是知道的，何靈靈的離開，不止她一個人在心痛。
這個時候，並不是難過的事情。
慕雲希立刻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走吧。」
她再也不貪戀這裡一眼，和蕭凌一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越野車在派出所停了下來，慕雲希和蕭凌一起進去，做了一些筆錄。
最後，她眼眸一動不動地看著辦公桌前的警察說道：「麻煩你們了！」她朝著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希望好友的事情，他們可以費力去調查。
離開派出所之後，慕雲希去了醫院。
再次離開醫院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拿起來一看，在看見來電人的時候，她的手一抖，差點將手機給摔在了地上去。
而後，她連忙穩定了心神，走到了一邊僻靜的角落去。
然後才將電話給接了起來。
慕雲希知道，這事情是再怎麼都瞞不住的，而且，她也需要通知他們，否則，警察那邊，也是會通知他們的。
慕雲希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手機接了起來。
「喂，阿姨嗎？」她說話的時候，盡量讓自己的臉上扯出一個笑臉，不能讓聲音太傷了，免得對方本來就傷心，聽到她的聲音之後，更悲痛了。
「希希是嗎？」何母的聲音最開始還好，後面就哽咽了起來。、
「希希，你知道靈靈的事情嗎？」阿姨那邊，已經哭起來了，「有人告訴我說，靈靈出事了，我想著，你和靈靈相處得近，你老實給阿姨說，那不是真的是吧？那些人肯定是騙阿姨的……」說到最後，何母卻已經泣不成聲了。
慕雲希心裏面心酸不已，只覺得這一刻心痛得無法呼吸，彷彿被人摁住了喉嚨一樣。
「阿姨，你在哪裡？我現在過去接您！」慕雲希連忙將自己的情緒抑制住，緩過來之後，連忙出聲。
她現在還不能難受得倒下去，還有人在這一刻比她更需要陪伴，她不能倒下，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處理。
慕雲希離開醫院，蕭凌還沒有離開，看見她，蕭凌像是之前她之前和何母通過話一般，走過來，說道：「慕小姐，我和你一起過去。」
蕭凌說得認真，慕雲希也理解他的情緒，點了點頭。
何母一個人在家裡，她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情，是因為公司打電話到家裡來了。
慕雲希和蕭凌相繼下了車，蕭凌跟在她後面，她沒有去過何靈靈家裡，不知道路。
慕雲希走在前面，何靈靈父母所住的小區，距離她所住的小區並沒有多遠，在五樓。
慕雲希走到門口，敲門。
沒一會兒，裡面的人便將門給打開了。
何母打開門，手快速地在臉上擦了擦，然而，縱使她的速度很快，慕雲希也看見了她臉上的淚。
並且，淚水雖然被擦去了，但是，臉上那麼多的淚痕，卻是不容易擦拭掉的。
慕雲希在車上的時候，稍微補了一下妝，補了一下臉上的氣色，她知道，現在這麼多人這麼悲傷，並且，何母肯定比她還難受，還心疼，所以，她就盡量不要更難受了。
如果何母看見她難受，那肯定就會難受得厲害了。
「何阿姨，叔叔呢？」慕雲希隨在何母的身後進門，看了看客廳，張望了一番，卻沒看見何父的身影。
說到這一點，何母的眼淚更加流得厲害了。
她連忙抬起手，用紙巾將眼淚擦去。
「老頭子他就是生病了，現在在醫院，我和靈靈打了好多通電話都沒打聽，還說讓她去醫院看一眼她爸！」何母的聲音哽咽了下去，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慕雲希看在眼裡，心裏面也跟針扎似的，疼得厲害。
她扶著何母去了沙發那邊坐下。
「阿姨，你別難過，我和靈靈是最好的朋友，就算她走了，我也會照顧你和叔叔，在我心裏面，早就將你們當成自己父母了，靈靈和我就算好姐妹，以後，你和叔叔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慕雲希承諾出聲。
何父何母年過半百的年紀了，只有何靈靈這麼一個女兒，她作為靈靈最好的朋友，靈靈的父母就是她的父母。
何母抽噎得厲害，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躬著背，慕雲希的手放在她的背上，希望能夠給她力量。
這一刻的阿姨，彷彿一瞬間老了十多歲，本來還不算老的年紀，這一刻偏生讓人看出了一股老態。
這一瞬間，彷彿所有的活力都從中年人的身上抽離了。
年過半百，失去了唯一的一個女兒，放在誰身上，都是一場過不去的砍，這一個打擊，會伴隨著人一輩子，在餘生中，每每想起來，肯定就會讓人心疼得無法呼吸。
慕雲希坐在何母的身邊，一直陪著她，蕭凌站在一邊，站得直直的，站了很久，也沒有動一下，身形沒有絲毫的變動，仿若變成了一樽雕塑，站在那裡，失去了人的生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何母終於緩過來一些氣息了，興許是眼淚已經哭完了。
眼睛已經紅腫了起來，她抓著慕雲希的手，力氣用得很大，緊緊地抓著慕雲希，認真地看著慕雲希的眼睛說道：「雲希，你能帶我去看一下那孩子嗎？她馬上就要走了，我想去見她最後一面。」
慕雲希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不過她強制壓著，不讓眼淚落下，這一刻，她不能哭。
半晌，她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好。」
她壓抑著哽咽，但是聲音中，還是透露出來了她泄露的一絲哽咽。
蕭凌開著車，因為有何母的存在，蕭凌很懂事地將車速降低了下來，將嚇著何母。
車子在醫院停了下來，三人朝著太平間而去。
和醫護人員說明了來意之後，醫護人員點點頭，帶領著三人進去了。
因為還沒有入封，所以現在還能看見。
「孩子，你們就留步吧，我想單獨和靈靈說說話。」
慕雲希點點頭，眼眸中，控制不住地傷感。
何母進去了。
慕雲希看著眼前關閉的門，低聲道：「我無法想象，何母這一路過來，是用了多大的勇氣。」她無法想象，何母該是有多難受。
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是自古以來讓人很心痛的事情。
這是，讓人難受到想跟著一起去死，卻無可奈何的事情。
沒有人回答她。
空寂的場景中，在她的聲音落下后便沒有了一點聲響。
慕雲希和蕭凌坐在外面的長凳上等著何母。
而太平間內。
何母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到了何靈靈的屍體面前。
當她的目光看見何靈靈的臉孔時，她終於控制不住地大哭了起來。
聲音凄厲，無法控制其中的悲傷。
「靈靈，媽媽的女兒啊！」她的聲音透著一股絕望，手顫抖著伸向女子早已經僵硬的面孔。
「靈靈……」她的聲音變柔了下去，忽然溫柔得不像話，彷彿將利用這一份母愛，將離去的孩子喚回來。
可惜，那已經離去的人，卻已經聽不見她的任何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