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湖州之謎
林微慌亂地抽出了自己的手,面紅耳赤地道:「對不起。」
譚瑾嘆了口氣,也並沒有再牽起林微的手,而是道:「如今莘塔鎮戒備森嚴,你是怎麼進來的?」
林微這時才想起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注意到譚瑾身上的夜行衣,道:「我家的顧曲和知音本跟我一起進的湖州大獄,後來我趁亂逃出來了,他們卻被抓了回來,罰作苦役,我跟著他們一路來了這裡。你倒是,穿著這樣做什麼?」
譚瑾斂了神色,道:「你可知這群苦役被運到莘塔鎮來幹什麼?」
林微茫然地搖搖頭。
譚瑾推開門,看了看外面的巡邏,忽然抱著林微飛到了這豪宅的頂上。林微被這突然的一下,嚇到幾乎尖叫出口。還好譚瑾及時捂住了她的嘴,略帶笑意地問道:「很害怕?」
林微緩緩平復了一下心情,夜晚的涼風吹過,她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笑著對譚瑾道:「剛才有點,現在不了。」
和譚瑾從豪宅的房頂望向地面,又和自己在山上看到的景緻不一樣。夜月當空下,豪宅之後有波光粼粼。
那是一口面積廣闊的深潭,在夜月下反射著月光。難以想象,在湖州城這樣一個年年乾旱的地方,竟然還會有這樣一口深潭!
深潭旁邊,還有不少土堆和簸箕,留下了不少勞作過的痕迹。林微一怔,問道:「苦役們是來挖這個的?」
譚瑾一手抱著林微,防止她從房頂上摔下去。湊在林微的耳邊道:「這口潭水,一直被湖州的大小官員們瞞著。被抓來的苦役,他們就押來這裡挖潭,以便讓潭水更多。但是這潭水是只供給湖州城的官員們的,若是被民眾知道了這口潭的存在,暴動會更加頻繁。所以他們索性把苦役咔——」
譚瑾比了個手勢。
林微心一沉,道:「不能把他們救出來嗎?」
「能救,但不是現在。」譚瑾帶林微看過了豪宅之後的潭水,轉而將林微抱了下來。這次不是回到了他們之前躲藏的房間,而是推開了一間燈火通明的房間。林微掃了一眼,判斷出這是譚瑾在這裡的住處。
譚瑾關好門,道:「你剛才問我為什麼要穿著夜行衣?你可知,這莘塔鎮不止我一個人,湖州城的知州也陪我來了這裡。」
「知州?」林微聽見這身份,轉念一想,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他想在這裡對你幹什麼?」
譚瑾輕輕一笑,拉開了屋內的椅子坐下道:「拉攏。拉攏不成,便滅口!」
「滅口!」林微一驚,連忙衝到了譚瑾面前,道:「他的膽子就這麼大?你可是朝廷派來的欽差!還是當朝皇子,若是你出了事,這湖州城的大小官員,難道逃得了?」
譚瑾不以為意,倒了一杯茶水,安撫著林微道:「他背後自然是有靠山的,一旦我出了事,他背後的人想法設法也會保住他的命。」
「可是丟掉官職只為滅口,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林微嘆氣道。
「項上的人頭,可比官職重要多了。」譚瑾勾起唇角,道:「你可曾注意過,這莘塔鎮與其他鎮有何不同?」
「我開始以為這是一個練兵之處……」林微是一點就透的聰明人,認真地說著自己的思考:「莫非他們真的在這裡蓄養了私兵?」
譚瑾但笑不語。林微一瞬間想的更多了:「貪污糧款,蓄養私兵,修築水利,這群湖州的官員,難道是準備謀逆?」
「說錯了一點。」譚瑾眯起了眼睛道:「他們不是在謀逆,而是在為某位皇子辦事,若是有朝一日事成,這群人都是從龍之功!」
林微也不禁被譚瑾說這話時身上凌厲的氣勢逼退了一些,她後退了兩步,道:「皇子?是太子嗎?」
譚瑾詫異地抬起頭注視著林微,笑道:「你怎麼會覺得是太子?」
林微舔了舔嘴唇,道:「收到你的來信之前,太子專門為你在湖州安置災民的事情找過我,還把我帶去見了博軒先生。只是,我也不知道太子帶我去見博軒先生做什麼。」
譚瑾聽見這話面色一沉,思索了片刻才道:「回京以後,太子若再找你,你便直接推了。太子心思深沉,帶你去找師傅定有目的。我雖裝啞躲過了他們大部分的算計,可太子從來就沒放鬆過對我的警惕。湖州這事,應該不會是太子的手筆,他試探你的目的,正是證明了這一點。」
林微點了點頭,又猜測道:「那不是太子,會是三皇子或者四皇子嗎?」
林微現在不像剛穿越來時什麼都不知道了,如今她藉助盈袖,很清楚宮裡的勢力分佈。太子譚闕是皇后嫡子,地位尊貴,年紀最長,早早地被立了儲君之後,然而因太子妃多年無出,這個太子之位做的並不穩當。與此同時,冒出來的便是三皇子譚煜,譚煜是文貴妃之子,文貴妃在後宮榮寵多年,親妹妹又是榮王妃,宗室之中多支持三皇子譚煜,不僅如此,譚煜在吏部也有挂名,朝中自然有一股勢力。如今的朝堂之上,太子和三皇子分庭抗禮,互不示弱。
這是明面上的儲位之爭,可暗地裡,二皇子投身軍中,多得軍權,只是母家不顯,朝中無人。四皇子與太後有親,江家不僅是太後娘家,也是朝中赫赫有名的文臣世家,這江家的人脈網路,令四皇子穩穩地掌控著朝中局勢。五皇子目前不顯山不露水,但是與三皇子同母,都是貴妃之子,誰敢小覷他。唯獨譚瑾,作為六皇子,生母本來身居高位,卻被一朝打落冷宮,譚瑾裝啞已有九年有餘,雖有君子雙玉的才名遠播,可朝中無人在意他。
譚瑾笑著搖了搖頭,道:「這暗處的人藏得太深,我本是打算今夜細查一番……」
「梆梆梆!」
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譚瑾的話音頓時一噤,眼神示意林微躲到裡間去,再一開口,已經變成了元亨的聲音,趾高氣揚地道:「誰在外面敲門?」
門外傳來一個略微討好的聲音,笑道:「元亨公公,是我,不知六皇子可睡下了?我剛才似乎聽見了利貞大人與女子的說話聲?」
林微緊張的心砰砰地跳。這屋裡不大,進門一眼就掃到頭,就連裡間也不過是一席珠簾放下而已,這怎麼看,他們兩人也憑空變不出元亨利貞兩個大活人出來。
譚瑾朝著林微做了手勢,示意她上.床躲著,繼續用元亨的聲音道:「怎麼著?郝大人這是要管六皇子的就寢?六皇子的屋裡,有沒有女人,郝大人還想仔細進來查看一番不成?」
「不敢不敢。」門外的人小心翼翼地道:「只是在下找元亨公公和利貞大人有些事,若是六皇子已經睡下了,不如請兩位大人出來說話?免得打擾了六皇子的休息?」
林微握緊了拳頭,把自己又往被子躲了躲。
譚瑾半天沒有說話,門外的人有些急了,小心地試探道:「元亨公公?利貞大人?六皇子?」
無人應答。
門外的人看著這屋子的燈火,狠了狠心,咬著牙,正要推開房門,房門卻從裡面打開了。
元亨和利貞一臉不爽地打開房門,眯著眼睛瞪著他。
湖州知州郝大人看見坐在圓桌上細細喝茶的譚瑾,雙.腿一軟,就要跪下來:「下官驚擾了六皇子的休息,是下官的不是。」
元亨和利貞對視一眼,雙雙跨出房門,關上了門,道:「郝大人有何事,不妨直說吧?」
郝大人剛才一跪,眼神已經朝著裡間望去,看見床上鼓起一個包,顯然是有人的模樣。驗證了自己心中的猜測,他也有心情跟著兩個人打起了官腔,隨便扯了個話題道:「近日湖州城內……」
而屋內的林微早已嚇得一身冷汗,她本以為兩個人要被戳穿了,誰知道元亨和利貞忽然從房頂下跳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在的。林微坐了起來,低聲問道正在喝茶的譚瑾:「這郝大人來幹什麼?他們發現我進來了?」
「那倒不至於。」譚瑾現在不說話了,只拿著茶水在桌上寫道。
「他為了討好我,自然會準備該準備的。如今來,不過是為了查探我還在不在屋內罷了。」
林微有些黑線,她懂了什麼是準備該準備的,不由得默默地掃了一眼譚瑾的身體。
十五歲……發育完全了嗎?然而低頭看了看自己,林微更加鬱卒了,自己這具身體更小,根本還沒開始發育呢。
林微還來不及再說什麼,忽然見元亨和利貞又開門進來了。林微正要躲,元亨笑著道:「林姑娘不必擔心,郝大人已經走了。」
譚瑾穩如泰山,坐在原地,慢悠悠地問道:「他說了些什麼?」
元亨笑道:「無非就是湖州城中最近安居樂業,如今賑災已經完成了的事情。催著主子回京呢。」
「哼!」譚瑾冷笑一聲,道:「他這條線我都還沒有扒出來,怎麼能夠輕易回京呢?」
元亨的眼神一直往林微身上移,試探著問道:「那林姑娘要怎麼安排?」
譚瑾墨色的眼眸神色莫名地打量了一下林微,道:「渺渺來這裡的事情不適合被郝大人知道,今日就委屈一下,和我住一間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