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太君和漢奸
有個軍官模樣的日本人高聲喊著什麼,很快有人搬來兩根木樁。
他們挖了坑,把木頭插穩。
隨後,葉進和那個中國軍人被綁了上去。
轟隆隆——
天空中響過一聲雷鳴,白色的光芒將大地照得雪亮,看樣子是要下雨了。
營地里有一處被挖出來的蓄水池塘,有人提著捅去打了水,朝著中國軍人的臉上潑去。
「呸!」中國軍人從昏迷中清醒,吐出一口水,狠狠瞪著在場的日本人,絲毫不懼。
「啪!」
日本軍官給了他一巴掌,臉色陰沉地問著什麼。
「狗日的日本鬼子,爺爺聽不懂你的鳥語!」中國軍人罵了一句,清了清嗓子,一口痰吐了過去。
日本軍官反應很敏捷,竟然一側頭躲開了。那一口痰吐在一個日本武士的臉上,他憤怒地喊了聲「八嘎」,拔出武士刀就要向中國軍人砍去。
「嚼多馬得!」日本軍官攔住了他,跟他說了幾句什麼。
「來啊,有種就來砍死我,老子就是死也不會給你們透露一點信息。」中國軍人大笑著,目光堅毅。
他寧死不屈的精神讓我感動,但也覺得可能不該這麼直。
如果換做是我,肯定也不會招,但會和這些日本人周旋。儘力給他們一點希望,好像我會配合他們,以此來拖延時間。
雖然機會微乎其微,但爭取了時間才有更大的希望活下來,才能保護好葉進。
日本軍官轉過頭來,向著人群叫喊著。
不少人面面相覷,而後跑到苦力們住的地方,大聲呼喊著。
很快,便有個留著八字鬍的男人主動走了過來。他點頭哈腰地,「嗨」個不停:「太君,我會說一些日本話。瓦大喜哇盧謀得死。」
後面他還說了些話,不過就全是日月了,我聽不懂。
我特么人都看傻了。
這不是抗日電影中,最令人憎惡的一類角色,漢奸嗎?
尼瑪啊,還真有這種人!
日本軍官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用日語說著我聽不懂的話,不過從神態語氣來看,應該是表示賞識。
在日本軍官的授意下,有人向八字鬍懷裡塞了個牛肉罐頭。
八字鬍感動得身體都在顫抖,眼淚流了下來,不停地向日本軍官鞠躬道謝,一副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的模樣。
就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只差沒跪下磕頭了。
我攥緊了拳頭,有種衝上去弄死他的衝動。
中國軍人瞪大了雙眼,怒罵道:「去尼瑪的狗漢奸,賣國賊!」
八字鬍像是急於表現,停止了腰桿:「你特么罵誰呢?瞧瞧你那副德行,還不快點向皇軍求饒?」
和先前對待日本軍官的態度,判若兩人。
不是日本人看懂了他是在罵本國的軍人,發出一陣鬨笑。還有人用蹩腳的中文,吐出了「支那豬」三個字。
中國軍人在木樁上奮力掙扎著,看樣子是想弄死這個狗賊。奈何尼龍繩的堅韌度和硬度很高,將他死死綁住,掙脫不得。
接下來,八字鬍就充當了翻譯的角色,開始幫日本軍官傳遞消息。
他狐假虎威地看著中國軍人:「太君說了,他是平野特工隊的竹田宮墟。他自報來歷,希望你能配合。」
我看到中國軍人震驚了。
當然,我也一樣震驚。
如果說我最了解的外國文化,應該就是日本了。除了那種片子的耳濡目染,還因為讀書時那會的憤青敵對情緒,我特意去研究過二戰期間的日本。
竹田宮,是當時舊皇室的姓氏之一。舊皇族還有朝香宮等姓氏,共稱為十一宮。
但在二戰過後,這些舊宮家早就被廢除了啊!
「竟然是平野特工隊,看來老子死得不算太憋屈。」中國軍人笑出聲,「你告訴他,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周國鵬。」
「至於來自那支部隊,無可奉告!」
八字鬍轉告竹田宮墟,讓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接下來竹田宮墟進行了威脅恐嚇,但效果為零,周國鵬一副「老子就是硬骨頭,你把我怎麼著」的硬漢精神。
竹田宮墟的耐心顯然已經到了極限,從我這個側面,剛好能看到他猙獰的笑容。
他拔出佩在腰間的日本軍刀,迅速地一刀劃下。
我忍不住避開視線,再回看的時候卻發現,周國鵬大腿上的褲子被割破了,但卻沒有一絲傷口。
好精湛的刀法!
如此迅捷的出刀,竟然能把控到如此巧妙。
不知道羅莉那牛逼的刀工,能和他几几開?
我胡思亂想著,繼續觀察著場上形勢。
其實現在是營救趙山河的最佳時機,但我放棄了。
如果不能救走這兩個人,尤其是葉進,我怕自己會於心不安。
能讓這種特種部隊保護的教授,一定是國家級甚至世界級的科學家!如果讓日本人掌握了他的研究成果,那絕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又是一道驚雷,濛濛細雨灑落,夜風吹得人有點微涼。
天色暗沉,但這點小雨仍不足以澆滅燃起的火把。
八字鬍向周國鵬傳話道:「太君問你兩件事,讓你從實招來。一是你們隊伍在島上的情況,二是你身邊這個老頭的身份。」
聽到這裡,我開始納悶了,他們為什麼不逼供葉進?
講道理,一個老人,和一個受過嚴密軍事訓練的軍人,傻子也能分清楚誰更好審出話來啊。
然而下一瞬,葉進開口我就樂了。
這老爺子學我,一臉焦急,張著嘴發出沙啞的嘶聲。
嗨呀,機智呀,能想到我這種天才想出的辦法。
這老爺子還挺有趣的啊,一掃我以前對科學家嚴謹死板,不懂變通的印象。
周國鵬還是不招,竹田宮墟一把推開八字鬍。
他將武士刀刺入周國鵬的大腿,緩緩用力擰動著刀柄。
鮮紅的血液如蛇般蜿蜒流淌,那血肉逐漸分離的痛楚,讓我感覺腿上一軟。
周國鵬咬緊牙關,從喉嚨發出壓抑的吼聲,臉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他的臉上一片濕潤,也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
竹田宮墟生生從他的大腿剜下一小塊肉,挑在被血染得猩紅刀面上。
我的手心滲出了冷汗。
看這個趨勢,周國鵬如果再不招,竹田宮墟要嚴刑逼供了。
「太君說了,如果你再不招,接下來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事了。」八字鬍似乎並未感覺到血腥恐怖,傳話的態度反而更殷勤了。
「招你···奶奶的腿。」周國鵬的頭向後仰著,任由雨水拍打在他臉上。
那一瞬間,我很有一種衝動。那就是趁著未被人發現,先打死竹田宮墟,製造混亂。
忍住!
我告誡自己,我已經忍了這麼久,絕不可以在這個時候打草驚蛇。
如果我開槍打死了竹田宮墟,那這兩個人才是必死之局。
因為周國鵬依舊不招,竹田宮墟開始繼續逼供了。
他讓人拿了一把海鹽,粗暴地抹在了周國鵬的傷口上。
那一片白色的顆粒迅速滲入傷口,消失得七七八八。
「嗚!」周國鵬這種硬漢都痛得瞪大了雙眼,死命掙扎著。
但竹田宮墟沒有停。他面無表情地又抹上一把鹽在手心,快速地在周國鵬的傷口摩擦。
人們都用傷口撒鹽,來形容傷上加上的痛楚,有多麼令人難以承受,痛斥這種行為是多麼的不人道。
但我眼前這一幕,不是形容。
是特么實實在在的傷口撒鹽!
不僅撒了,還要粗暴地給你抹勻,讓傷口的每一寸都感受被鹼性鹽侵蝕的劇烈痛楚。
涼了涼了。
照這個趨勢下去,周國鵬寧死不屈,竹田宮墟惱羞成怒把他宰了。
幾乎已成定局啊!
踏馬的,我趁人不注意,趕緊爬到了房頂。
反正所有人都正面對著兩個俘虜,只有這兩個人才在看著我。
我扯下面罩,做了個噓的手勢。
周國鵬臉上的驚詫一閃而逝,但還是嚇得我趴在了後面。
我生怕被人發現,那樣我也就死翹翹了。
眼瞅沒什麼動靜,我再次探出頭來,對他打了個手勢。
我把手舉到頭上,彎曲手肘,掌心蓋住天靈蓋。
這是我在電視上學來的,中國特種部隊手語,表達的意思很簡單:掩護。
一般的用意是作戰的時候,讓隊友用火力掩護自己。
但現在這種情況,自然不可能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很明顯。
用謊言招供,掩護自己。
為了讓他明白得更徹底,我指了指心臟,雙手打了個叉。
意思就是,讓他說一些違心話,也就是假話。
昨晚這一切,我迅速從木屋後面爬了下來。
特么的,老子真是膽大,我自己都佩服。
周國鵬要是表現出在看我這裡,或者情緒波動明顯,估計我都死定了。
我賭了一把特種兵的戰術素養,所幸他沒有讓我失望。
接下來,他勉為其難地開口了,但是內容翻譯過來,讓所有的日本人傻眼。
什麼他們是三個特種部隊聯合作戰,共有七十幾號人。
什麼武器齊全,還有榴彈發射器和加特林機關槍。
所有日本人傻眼了。
我也傻眼了。
葉老爺子也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竹田宮墟對八字鬍憤怒地說了幾句話。
八字鬍的翻譯很個性化:「太君說,你當我們煞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