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談判（一）
宋夕夕瘦了很多。
陸嘉南說她懷孕了，可從她的身材和臉上的肉來看，傅言霆都覺得像是一個玩笑。誰懷孕能瘦成這樣模樣？
傅言霆眼睛牢牢盯著宋夕夕，「他們說你懷孕了？」
宋夕夕眼睛圓睜，像是一點都不希望這個消息被他知道一樣。
「你覺得我看著像么？」
傅言霆眼睛半眯，「我讓裡面的人給你檢查過了。」男人臉上帶著笑，「又何必呢？夕夕，我只能說你每一次都給自己留了完美的後路。這個孩子當初我們離婚的時候就已經懷上了吧。可你都不說。你是不是特別怕我讓你打掉他？瞞著我，將他生下來，我就能認下是么？宋夕夕，你的算盤未免打的太好了。」
宋夕夕抬起頭，其實不敢相信，面前的男人是數月前還將自己摟在懷中，如膠似漆的人。
她偏過頭，看到傅言霆眼中原本的深情早就被冷冽所代替。
如果說，從前心底還剩下那麼一點對他的期待，那麼到現在，她摸著自己的那一顆心，她真的徹底的知道，自己是已經死掉了。那種環繞在周遭的寒意，是她這輩子都沒有遇到的寒冷。
「這孩子是我的，同你沒有半分錢的關係。即便我生下他，我也會給他找一個真的愛他疼他的父親。但很顯然，那個人絕對不是你！」宋夕夕看了眼他，嘴角冷哼了一聲。
傅言霆臉色立即變了，聲音裡帶著暴怒，「你居然想讓我的孩子叫別人爸爸，你憑什麼！」
「憑我要他，而你想要殺了他！」
「那你也沒資格！」傅言霆重重的將手掌擊打在桌面上，發出重聲。聲音那麼大，把外面的獄警都給引進來了。一看是兩個人在吵架，搖了搖頭又退了出去。
「我告訴你，只要是我不想，這輩子就沒有那個男人敢娶你，敢做我兒子女兒的爸爸。」傅言霆站起來，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宋夕夕的臉上。
宋夕夕冷了一會兒，聲音僵硬，「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你今天是專程為了孩子的事情來的吧！怎麼呢，你現在是要打掉他！」一股強有力的哀傷已經席捲上來，宋夕夕高傲的抬著頭，但她知道，如果是他想要打掉這個孩子，她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
「你可以生下這個孩子，但是，我要求孩子由我撫養，而你永遠都不能出現在他面前，也不能告訴他你是她的媽媽！從此以後你就是你，他就是他，你們是沒有瓜葛的兩個人！」
「你憑什麼這樣要求，你做夢去！」
「倘若你不答應！」傅言霆突然提高了聲音，「我絕對不會讓你取保候審成功的，你也別想順順利利的生下孩子，我保證，你的孩子一定死在這暗無天日的監獄里！信不信由你決定。」
宋夕夕眼中閃過驚恐，眼底有一種無盡的悲涼漫漫漫溢出來，誰能相信，這是幾個月前和她說愛她的男人。是不是不愛了，連點偽裝的成分都不屑去做，這樣殘忍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他居然一點都不覺得不妥！
「你休想，你休想，這是我的孩子！」她咬著牙說，恨不得將他也給咬碎了。
傅言霆兩隻手放在桌子上，整個人半撲在上面，目光同宋夕夕對視。他的面色冷戾，嘴角劃開殘忍的笑，「夕夕，我勸你最好別。監獄不比外面的醫院，在這裡沒有一個孩子，我相信一定會比在醫院裡痛苦的多。你也別指望陸嘉南想到什麼辦法來幫你。他現在自己都自身難保了。我，能有一百種方式，讓我們的孩子沒有那個活下來的命。」
宋夕夕感覺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迎面的窒息感幾乎讓她想要痛苦到去死。
宋夕夕嘴角噙著一抹笑，她從前怎麼沒發覺，傅言霆是這樣的人。這樣一個能逼得死人的人！
疼如骨髓，那恨也融入血液之中。
傅言霆看著宋夕夕嘴角的笑容，覺得十分的刺眼。他眼睛輕眯，語調低沉，「怎麼樣，你決定好了沒有？」
一張薄唇一張一合，說出來的話卻比冬天的冰還要寒心。
她的臉色越發難看，冷笑著問了傅言霆一個問題，「你要孩子，我姐她能容下他嗎？」
「這種事情不必你費心。」他抬起眼帘，「我相信她能做的比你多，也能勝任好母親的角色。」
從她肚子里出來的孩子，十月懷胎，即便是才兩個月，她都能感受到孩子在她身體里每一天的成長。是何其殘忍，孩子還沒有到人世界，就要開始倒計時與他分別是時間。
孩子在她的身體里的時間竟然就只是最後的時光，這樣對她來說會不會太殘忍了一點。
以生命作為條件，將她擊潰的潰不成軍。她很早之前就說過了，這個男人，擁有最決絕的決策能力和最強勢的談判手段。不論他面對的是何人，都能讓對方妥協。
「怎麼樣？」他修長的手指來回的在桌面上敲擊。敲打的節奏好像一下一下也同樣的敲打在他的心頭上。
「你自己想想吧，你是一個坐過牢的人，先不說你帶著孩子會讓他遭受多少白眼，就憑著你的能力，連到時候自己要怎麼生存下去都是個問題，更何況帶著孩子。你能給他創造出好的條件么？」他抬手搖了搖，「不能。而我能。」
宋夕夕的臉色慘白，一種病態的不尋常的臉色顯露在臉上。
「好。」她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似乎是用盡了他全身心的力氣。明明只是一個字，但宋夕夕覺得從她嘴裡說出來，就像是一座山那麼沉重。
傅言霆挺起後背，嘴角微微上揚，「很好，你準備準備，這幾天就接你出去。」他說著，打算離開。
「等等。」宋夕夕也站起身子，「你說的這些我都可以答應，但你必須也答應我兩件事情。」
「你說。」
「你剛說陸嘉南也是自身難保，你是不是跑去為難他了？如果是的話，你別再繼續下去了，我們之間的事情同他無關。」
「呵呵，對於陸嘉南，你到是護得緊，我才說一句，你就這樣緊張了。」
宋夕夕也無所謂他生氣，丟下一句話，「那你同意么？」
傅言霆冷笑，「行。」
「還有一件事情。」她的手撫在自己的肚子上，眼中的幽暗被暖色取代，「這孩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倘若，未來你非要給他找個母親，我希望那個人不會是宋又琳。如果你非她不娶，那你就告訴我的小孩，他媽已經死了。」宋又琳幾乎打亂了她所有的人生步子，她憑什麼連自己的孩子都要交到她的手上,喊她媽媽。
傅言霆輕眯起眼眸，有些好笑，「你們真的是姐妹么？」
宋夕夕聞言心裡更加難受起來。她和宋又琳這輩子都成不了好姐妹，哪怕流著一樣的血液。
宋夕夕忍著心裡的疼，抬起眼帘，「你同意么？」她手心緊緊握著，「我也不妨告訴你，這是我最後的底線，倘若你不同意，那隨意你找人將我和這個小孩都弄死在監獄里好了。」
「好。我答應你。不論怎麼樣，我都不會讓他喊宋又琳媽媽的。」
「嗯。」宋夕夕神色終於有點緩了了，她覺得自己已經沒什麼要和傅言霆說的了。這一次，她比傅言霆還要先轉過身。
她纖細的背影在傅言霆的眼中走遠，直到一聲鐵門隔絕了他的視線。
傅言霆原本還冷峻的臉一下子在燈光的照耀下變得十分的寂寥與落寞。逼著宋夕夕放棄孩子，並不能讓他心裡有多好受。相反，他反而有一種被人狠狠扎了一針的感覺。
宋夕夕回到獄房，幾個人圍在一起聊天。宋夕夕也沒有參與她們，她一向與之格格不入。
到了晚上，獄房裡有人走到宋夕夕的床鋪問，「哎，聽說外面有人要給你取保候審啊。你運氣可真好啊。都沒住夠一個月，就能出去了啊。」
宋夕夕抬眼望了那人一眼，躺在旁邊的人也都豎起耳朵想聽聽是不是真的那麼一回事情。這裡面的人大多數都被判處五年之上，天天待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誰都想出去。誰都會羨慕。
好像和宋夕夕聊聊天，就能沾點好運氣，就能給她們減減刑似的。不一會兒，就有好幾個人圍上來問宋夕夕當初倒是是為了什麼才進監獄的。還有人想到宋夕夕來的第一天，她們幾個拳打腳踢的，這孩子還能保住，真是萬幸。
宋夕夕沒回答幾個問題，就躺在床上不說話了，幾個人自己聊得無趣，也回去休息。夜深又人靜，宋夕夕腦子裡還在不斷回想傅言霆說的那些話，心裡的疼一道蔓延過一道。
她摸著自己肚子對著孩子無聲的說，「對不起，不是媽媽不要你，是媽媽不夠強大，蔓延能力保護你。孩子，你以後來到這個世界上，擺脫你不要忘記媽媽。記得媽媽的眼睛知道么？」
肚子里的孩子好像有感應一樣，踢了一腳宋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