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求生欲
京城的金菊開得正盛的時候，邊境的草早已枯黃，甚至清晨的時候還會染上一層白霜。一個小兵從剛上戰場的時候熬到現在也能算得上是有資歷的老兵。
邊境苦寒，戰事又多，能熬到現在的兵大多是窮苦的人，窮苦的人只能自己救自己的命。
「楊頭兒，這裡有腳印！」
黎明前的溫度會降到最低，偵查又必須趕早，甚至要徹夜偵查。他們這一批是黎明前最後一批值夜班的偵察兵。
早上霜降，枯草上好像被撒了一層細鹽，正好留下野獸和敵人的蹤跡。
楊頭兒過來瞧了一眼，細鹽上印著很多類似梅花的掌印，聽聞突厥皇室有御狼術，難不成他們用狼群來偵察地形？
「再看看四周有沒有人的腳印。」
楊頭兒交代一聲，謹慎的抬頭看了一眼，遠遠能看到陰山連綿。好不容易把突厥趕出陰山，可不能讓他們再入了關。他是一個普通人，不肖想權利富貴，只想安安生生過自己的日子。但是只要突厥人在關外一天，這個願望就遙遙無期。
如果朝廷強硬，實力夠強的話，至少也有一個盼頭。
「唉……」
也不知道上面是怎麼想的，把自己的守護神殺了，派來幾個沒吃過苦的皇子王爺，一個兩個的都呆在邊境又能怎麼樣？一個都不頂用！
後面的話楊頭兒只是在心裡默默地想想，可不敢說出來，因為說出來是要掉腦袋的，他留著這顆腦袋還是多殺幾個突厥人吧，沒得栽在自己人手裡多虧！
「楊頭兒——」
不遠處傳來小兵驚恐的喊叫聲，楊頭兒起身快速向著聲音的來源跑過去。他知道這個時候如果要保命的話最好往回跑，可是留著這條命又有什麼用呢，如果真的遇上突厥人，還不如死了更痛快些。
翻過一個小坡，楊頭兒看見小兵的身子掛在懸崖邊的書上，旁邊兩頭狼正對他虎視眈眈。情勢危急，楊頭兒毫不猶豫的摘下背上背著的弓箭，對準一頭狼的脖子狠狠地射了過去。狼動作靈敏的偏了下頭，卻沒躲過破空而來的利箭，立刻別貫穿了下顎，痛得仰天嗷嗚的叫了一聲，掉過頭來撲向他。
兩頭狼一快一慢撲向他，他也不害怕，從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迎上第一頭狼，矮身躲在狼腹下面，對準狼的肚子用力一刺。腥臭的狼血灑了他一身，臉上熱乎乎的被灑了一臉，他成功的把一頭狼開膛破肚。
另一隻有點害怕，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小兵從樹上爬過來，從上而下撲在狼的背上，手中的匕首被狼用力一顛掉在地上，身子被摔在地上。狼張開血盆大口咬上他的腿。小兵疼的悶哼一聲。
楊頭兒抄著匕首從側面撲上來，匕首用力刺在狼脖子上，一刀沒有弄死它，反而引起更大的掙扎。小兵忍痛撿起匕首加入戰團。兩人費了很大力氣才將狼弄死，此時兩人都筋疲力盡了，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氣，小兵眼中酸澀，默不作聲的處理了自己的傷口，慶幸著又撿回了一條命。
「楊頭兒，謝了。」
楊頭兒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天上，哼了一聲，不在意的說道：「沒什麼好謝的，咱們殺了突厥的狼，說不定等會兒會有一群狼來攻擊咱們。狼這畜生最記仇，腿上沒什麼大礙的話咱趕緊走。」
小兵點頭，楊頭兒扶起他兩人正打算回去。天上瀉下了第一縷陽光，放眼望去，遍地金黃，景緻很好，前提是不要打仗。
楊頭兒頗有些感慨，上前架住小兵的胳膊。
突然，大地上傳來沸騰的震動，小兵站不穩，帶著楊頭兒一塊兒跌坐在地上。兩人相視一眼，臉色都不太好，這個動靜他們很熟悉，是突厥鐵騎。
馬蹄聲還有一段距離，但是震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地上能傳遞很遠。
小兵眼眶紅了紅，別過臉去說話：「楊頭兒，你先回去報信吧，我就在這裡等你回來。」
天大亮了，此處距離城牆很遠，放煙花在城牆上根本看不見，需要有人回去報信，至少有了防備，不至於手足無措讓突厥佔到便宜。
突厥騎的是馬，他們只有兩條腿，等楊頭兒回去報了信之後，小兵說不定早就被狼群啃乾淨了……可是他們沒有選擇，要麼兩個人一起等死，要麼一個回去立功。
小兵是去年冬天因為家裡沒有糧吃才把自己賣到軍營來的，楊頭兒因為疲了，所以從來不主動跟他們打交道，到了這一刻竟然還不知道小兵的名姓。看著小兵的側臉，他想問問他的名字，話到嘴邊變成一聲輕嘆，問那麼多做什麼，不過是再多記住一個人罷了，都沒用的。
於是他起身擦了把臉上的血水，沉聲道：「你保重。」
然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小兵貪婪的看著蔚藍的天空和天上的朝陽，看著天上南飛的大雁，聽著吹過耳邊的清風和枯草的交纏，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他還聽見了野獸磨牙的咯吱聲，聞到了腥臭的滴在自己臉上的口水……
楊頭兒走了很久了，應該已經到了城裡了吧。要是自己的腿沒有被那個出聲咬傷，他也能立功，說不定能獎勵很多錢，家裡就不怕過這個冬天了……
要死了吧……
因為失血過多，身體逐漸變涼，感受著生命的流逝的同時，他也很害怕，因為血腥味已經吸引來許多狼，將他圍住，儘管如此，他還是想掙扎一下的。
於是他坐起來，手中握著匕首狠狠地盯著面前的野獸。
「來呀！，我不怕你們！來呀……」
面對死亡沒有人不害怕，他以為自己不怕，可是死亡到了眼前，他突然覺得自己在顫抖，在害怕，臉上的血水中甚至染上了淚水，可是他自己不知道。
求生的感覺在蔓延……
狼對於挑釁自己的獵物十分感興趣，好不留情的長著血盆大口撲上來。龐大的體型在空中劃出一道健美的弧度，小兵瞳孔微縮，驚恐的看著越來越近的血盆大口……
「噗嗤！」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從狼的口腔里穿過去，龐大的身體發出一聲巨響，濺起的灰塵撲在小兵臉上，他驚愕的回頭，看到一個少年端坐在馬上，銀色的鎧甲迎著陽光宛若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