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心腹
高欽哪兒敢說不，以皇上的年紀，若放在尋常人家，早已經是兒孫繞膝，享天倫之樂。但是皇上仍舊要起早貪黑，兢兢業業。
皇權讓親情的味道都變得淡了，高欽恭敬的回道：「皇上，您是天子，您也是個好帝王，好父親。五王爺還太年輕，比不得前面三位王爺能為您分憂，您別跟自個兒的身子過不去。」
宣帝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高欽把帘子放下，這才退下。看不清帘子後面宣帝究竟是睡了沒睡。
皇城莊嚴，金黃色的琉璃瓦上忽而落下一片雪花，第二天早上，人們才發現京城悄無聲息的迎來了入冬后的第一場雪，足足比邊境的雪晚了十多天。不過現在不是下雪的時候，中午太陽升起來，這場雪便盡數化作泥水。
誰也不知道這一夜，宣帝一晚上沒睡著，本就半白的頭髮一夜間白了大半。清早給他梳頭的高欽驚訝的捂著嘴巴，木梳子從頭到尾在發間穿過，竟梳掉了許多頭髮……
「皇上……」
高欽的手在顫抖，銅鏡中的宣帝面色很倦，半晌反應過來，嗯了一聲。
「你剛才說什麼？」
他將梳子藏在自己身後，面上勉強笑著：「皇上，奴才剛才想問皇上今天早上想吃什麼？」
「嗯。」宣帝倦倦的停頓了一會兒，「吃些清粥吧，朕沒什麼胃口。」
「是。」
高欽吩咐下去，伺候著宣帝更衣。早朝上討論的問題永遠圍繞著戶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但是戶部一直捂著錢袋子，沒錢。
聽他們吵了半天，宣帝咳了一聲，高欽上前一步，高喊道：「肅靜！」
宣帝的視線在大殿里掃視一圈，看到宋修承，問道：「商部的事項進展的如何？」
宋修承出列回道：「回皇上，微臣已經聯合京城各大商行，將幾大商戶收編為商部官員，對京城的商戶進行整理，加強貨源控制分配，另外微臣也聯絡了江南一帶的散戶，保證給京城提供貨源，此外，微臣還想開拓邊境與各大部族的生意，這些還需要時日。不過……」
「不過什麼？」問完宣帝突然咳嗽起來，咳了好大一會兒，高欽趕忙遞上泡好的竹葉茶，「你繼續說。」
宋修承為難道：「不過過程中遇到了一些阻力，微臣人微言輕，手中又沒有實權，進行起來有點困難。其中，商部和戶部也有職責不明的地方……」
說到這裡他故意一頓，宣帝自然就明白了是什麼意思，抿了口茶水說道：「下了早朝愛卿還有韓愛卿留下來到御書房議事。」
韓智出列應是。
另外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就是大齊境內山匪為患，總是搶劫過往的商隊，偏偏他們藏得又深，府兵每次剿匪都沒有收穫。大齊如今國庫空虛，外有強敵威脅，內有山匪隱患。正是讓人頭疼的時候。
「還有本奏嗎？」
宣帝倦了，見眾臣都沒有出列，便吩咐高欽退朝。宋修承和韓智雙雙留下來被高欽請到御書房。御書房裡擺著兩張桌子，桌上幾盤精緻的面點和小粥，還有鹹菜。簡單到不能更簡單的早點。
見兩人神色有異，高欽解釋道：「宮裡節省開支是一方面，皇上近來食慾不佳，喜歡吃蘇妃娘娘腌制的鹹菜，這些都是蘇妃娘娘親自下廚做的，您二位有口福了！」
韓智挑眉看了一眼宋修承，面色如常的感嘆道：「高公公說的是，跟皇上比起來，我等太過奢侈，實在是汗顏。」
宋修承輕笑一聲：「如此，多謝蘇妃娘娘了。」
宣帝換了一身常服進來，兩人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他走到主位上坐下，高欽將粥盛上，他抬頭示意兩人，「戶部沒有銀子，韓尚書就湊合著吃點，等宋愛卿把銀子賺回來，朕再請你吃山珍海味。」
一番話五分打趣，韓智紅著臉拱手道：「皇上真是羞煞微臣了，這不是微臣不肯拿錢，實在是國庫里沒錢，邊境守軍都催了好幾次軍餉。邊境是國之根本，微臣想著，再苦也不能剋扣軍餉，將士們要是吃不飽的話怎麼上戰場殺敵？皇上您說，微臣難不難啊……」
韓智一大把年紀，吃個飯也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的真是聲淚俱下，看得出一片赤膽忠心！
宣帝瞥他一眼，不耐煩道：「行了，別跟朕哭窮，朕才是天底下最窮的人，瞧瞧你這一身肉，平時沒少撈油水！」
韓智嘿嘿一笑，輕鬆道：「皇上，那臣這一頓就先不吃了，回去再餓上兩天，清減清減。」
「你呀……」
宣帝拿他沒轍，宮侍將筷子擺好，大家都等著開飯呢。宣帝開動其他人才敢動手，韓智和宋修承在上早朝之前都吃了東西墊墊腸胃，這是經驗。宮廷用餐禮儀繁瑣，君臣共用早餐的情形下他們也得注意儀態，吃不了幾口。兩人吃的很慢，宋修承夾起一筷子鹹菜嘗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確實開胃。
宣帝就著鹹菜喝了一碗清粥就放下筷子了，他現在吃的很少，高欽不免提醒道：「皇上，您再多吃點吧。」
宣帝擺了擺手，韓智和宋修承見狀也只好放下筷子，讓內侍將餐具收下去，君臣之間就開始說正事兒。
「高欽，賜坐。」
宮侍搬來兩張椅子放在韓智和宋修承身後，兩人謝恩后坐下，先是宋修承彙報道：「皇上，商部自成立以來阻力重重，先不說京城的商會中有人退會不參與，就是參與的那些商戶只會趁機搞噱頭，抬高物價。」
「微臣聯合韓尚書大力壓制才勉強把物價壓下來，但是物價時有反彈，明顯就是有人在背後搗亂。京城中的商鋪跟朝廷官員掛鉤，有很多根本不配合商部的工作，歸根結底，是微臣太過年輕，手中也沒有實權，難以起到震懾作用。」
韓智沒有站隊，對朝廷來說，錢袋子自然要找一個可靠的人，所以韓智一直都是宣帝的心腹，從剛才他敢跟宣帝開玩笑就能看出來君臣之間的關係很融洽。宋修承是長公主之子，父親宋文華只是一個國子祭酒，更無須站隊。所以在外人看來，兩人都是宣帝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