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生病了

  夜半，我躺在柔軟的草地上，仰望著漫天的星子，想著傍晚慕容淵做的那隻雞腿，不由有些回味。


  好吧，我承認，在這樣的場景下想吃的實在有些煞風景，但我實在想不起什麼高雅的東西來，滿心滿眼都是那根油晃晃的雞腿。


  翻了個身，正巧看到隔著篝火躺著的慕容淵，他也側著身，面對著我，眼眸緊閉，似已熟睡。


  篝火微弱，他俊秀的臉上一派安詳，挺直的鼻樑，光潔飽滿的額頭，微薄的唇……


  我的目光就這樣直視著他，將他又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遍。


  目光落在他緊閉著的那一雙眸子上，腦海里浮現出他那一雙漆黑深邃的瞳眸，在看著我的時候，內里柔情似水，永遠洋溢著溫和的笑容，讓人感覺暖暖的，很舒心。


  或許是我想的太入神，那雙緊閉著的眸忽的睜了開來，一雙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篝火的影子。


  我微微一笑，只覺得此刻內心似已融化成水。


  他亦沖我淡淡一笑，眸中有溫柔：「還沒睡？」


  我怔了怔，已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自己的幻想，還是真實的。


  但也不想過多去計較真假，是夢也好，是真也罷，只要此刻我的心覺得舒適就好。


  「睡不著，我從小到大隻睡在一個地方，所以認床，只要換個地方必定失眠。」


  「魚兒，你以後就叫我慕容吧。」


  「嗯。」我點點頭，其實我也覺得叫慕容公子甚為麻煩。


  「慕容，你還會做什麼菜？」


  他想了想，道：「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轉黃鶯……」


  「你念的是詩嗎？」


  慕容看了我一眼，頗有耐心的解釋：「這是四道菜的菜名。」


  「哦？連菜名也這麼詩意嗎？那個漠漠水田飛白鷺是什麼？」


  「其實是小白魚莧菜羹……」


  這一晚，我便是在慕容淵接連不斷的菜名中昏昏睡去，第一次，竟然沒有因為換了地方而失眠。


  相反睡的很香，並且做了個美夢，夢裡全是好吃的菜……


  要知道在此之前，我從來不做夢的。


  因此，慕容帶給我的驚喜和震撼不是一點點，我心中對他的好感也在倍增。


  有一句話叫做病從口入，我以前一直不以為然，因為從小到大從來不生病的我，從不知病為何物。


  然而我不聽巫婆婆和花花去勸誡，嘴饞吃了凡塵的食物，自以為沒什麼，卻在第二天傍晚出了事。


  接連趕了一天的路，眼看著只要快馬加鞭就能在亥時趕到戎城，卻在休息的時候喝了山間清泉而肚子疼。


  那鑽心的疼痛感從小腹處傳來，以前我從不知痛為何物，所以當踏入塵世，看到那些人痛苦的呻yín，我也一直都以為是他們小題大做，事實上並沒有他們所表現出來的那麼痛。


  然而此時此刻，我總算嘗到了和他們一樣的痛苦。


  慕容找了木柴回來，生了火，將我扶到火堆旁坐下，他抬頭看我時，目光一滯。


  我有些虛弱，靠在他的身上，手始終按在小腹上，那裡似有一團火在燃燒，熾熱的火焰正視圖一點點的吞噬我的肌膚。


  「魚兒，你怎麼樣？」慕容將我圈抱在懷中，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覺，竟好似看見他面上的緊張，和聲音里略微的顫抖。


  我舔了舔唇，語氣有些無力：「慕容……我可能……要死了……」


  慕容淵的身子微微一震，抱著我的胳膊似收緊了一些，柔聲安慰：「快別瞎說，你還小，怎麼會死。」


  面前的篝火晃的我眼睛疼，我微微閉上了雙眼，「你不明白的……反正我就是要死了……」


  腹部劇痛增加，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竄了上來。


  小腹處似有一把火，而我的胸口處卻似結了一層冰，冷的駭人。


  我想，那些戲劇里臨死前的分別是那樣的驚心動魄感人肺腑，而我……


  我亦想能夠驚心動魄一把，可卻不能，畢竟我是因為嘴饞而死……


  腦海中忽然浮現花花和巫婆婆的樣子，不知道他們得知我因吃了凡塵的一隻雞腿而死去，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我忽然很想睡覺，很想就這麼睡過去。


  慕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似隔了很遠，飄飄忽忽的傳來。


  迷迷糊糊中，我記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忘了告訴他，以後可能就吃不到他做的那些飯菜了。


  我死了，若是得空，就燒些送上我的墳頭，就算已經吃不到，起碼在黃泉還能看看的。


  想著這麼重要的事還沒有交代就走了，實在有些不甘。


  於是用力睜開雙眼，卻只來得及看見慕容的臉在面前一閃而過，就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