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面聖 2

  見她又要故意與自己頂嘴,歐陽璟知道此刻不是拌嘴的時候,很是聰明地轉移了話題,道:「若柳傾華真的當你是親妹妹,當初就不會拋下柳府逃婚,更不會有你代嫁之事。」


  細想此話確實有理,柳傾城放棄了這個辦法,重新陷入了發獃中。


  歐陽璟來回踱步,想不出有任何理由入宮阻止這場賜婚,畢竟他只是娶了柳傾華而已,並沒有任何資格為王妃的姐妹做主婚姻。


  思來想去也沒有找出辦法,歐陽璟一想到柳傾城即將變成太子妃,心中就煩躁不堪。


  突然,他一甩袖袍,沉聲說道:「我去請旨,請皇帝將你賜予我為妃!」


  柳傾城見他作勢就要向門外走,急忙起身拉住他,道:「你別添亂了!一則那是明目張胆地與太子作對;二來,就算你去請旨,你說皇帝會偏幫著你還是他的親生兒子?」


  歐陽璟心知自己衝動,但此事涉及到他最心愛的女人,他如何冷靜?

  他躁鬱交加地坐下來,強逼著自己冷靜,但話語中還是掩飾不住煩亂的情緒:「那本王該如何?拱手將你讓與他人?本王做不到!」


  「你想讓,我還不肯呢!」


  柳傾城也學著他的樣子,雙手負在背後在大廳中來回踱步,想了想,說道:「此事其實也不難,縱然皇帝下旨賜婚,我若不想,他還能拿刀逼著我?大不了,我也逃婚。」


  「胡鬧!逃婚豈是那麼容易的事?若被抓到,你這條小命恐怕就不保了。」


  「柳傾華逃得,為何我逃不得?」


  「不到萬不得已,決計不能動用逃婚這條計策。」


  歐陽璟沉下心來,心想若真的無力回天,那到時他就帶著柳傾城遠走高飛,逍遙山水也無不可。


  正當他們兩人思量該如何是好時,總管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只見他滿頭大汗地躬身回稟:「王爺,柳將軍他……」


  話還沒說完,柳佑宰的身影已經急匆匆地越過總管,來到柳傾城面前,拉過她的手腕,焦急地說道:「城兒,你怎麼還留在王府里呢?快隨爹回府!」


  「等等,你怎知我在璟王府中?」


  柳傾城回到京城不過一個時辰,且那是天色昏暗,尋常人家尚在睡夢之中,但柳佑宰竟能如此及時得到消息,實在令人懷疑。


  歐陽璟自然知道答案,柳佑宰身為朝廷命官,又效力於太子,所以他清楚璟王府的一舉一動,實在太正常不過。


  他之所以沒有採取任何措施,是因為還不到最恰當的時機。


  柳佑宰沒有回答女兒的問題,只是強行拉著她的手腕向外面走去。


  直覺告訴柳傾城,若她跟著他一起回去,恐怕很難再輕易出來。


  於是,她將目光看向一旁的歐陽璟,微微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自己不想回去。


  歐陽璟起身拉住了柳佑宰,烏金面具下的黑色雙眸充滿審視的目光,道:「將軍匆匆前來,難道不留下來陪本王喝一杯嗎?王妃她很是想念父親呢。」


  「今日有要事纏身,改天吧。」


  柳佑宰推託道,轉身對柳傾城露出嚴厲的目光,示意她速速從命。


  柳傾城見他執意要自己隨他回去,心想其中必有蹊蹺,便說道:「想要我回府也不難,我希望父親可以帶我入宮面聖,請求聖上取消賜婚的打算。」


  聞言,柳佑宰先是一驚,濃眉皺起,隨即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已經知曉,我便不再瞞你。太子看上了你,又不嫌棄你曾、曾代嫁的事,執意要娶你為妃,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


  看他這副表情,一如當日初次見他時,勸說自己替長姐代嫁的情景。


  柳傾城已然了解他的為人,不過是將自己作為贏取政治利益的工具而已。先前代嫁是她身不由己,現在她決不能讓歷史重演!

  於是,她斷然甩開始柳佑宰的手,道:「看在養育之情,我尊你一聲父親。之前替長姐代嫁,也算報答了恩情。如今,我的命運與婚姻,絕不會再令你擺布。」


  見到這樣的柳傾城,歐陽璟心中不由感嘆:他看上的女人便是這般一身傲骨,絕不屈從於命運,怎能令他棄之不愛?


  柳佑宰早已預料到她會拒絕,打算故技重施,以全族人性命相要挾,希望柳傾城可以隨他回府準備婚事。


  誰知,這招已經對柳傾城不再起作用。


  「你縱然用道德綁架我回去,那大婚之日我也會血濺當場!」柳傾城說的異常認真與堅定,鳳眸中似有耀眼的光芒流轉,令人不敢直視。


  見柳佑宰仍不肯放棄勸說,她繼續說道:「對了,在自刎之前我還會說出代嫁的秘密,大不了拉上全家人陪我一起入地獄,到時候我在九泉之下再向父親賠罪好了。」


  柳佑宰氣極,怒斥道:「你這不肖之徒!」


  說著,他揚手要扇她耳光,手腕卻在半空中猛然被一雙鐵般似的手掌箍住。


  「這裡是璟王府,還請將軍自製。」


  歐陽璟輕輕地鬆開手,站近兩步附在他耳畔輕聲說道:「另外,本王奉勸一句,岳父大人還是好生考慮一番傾城之言。若她有任何閃失,本王必定不會袖手旁觀。」


  柳佑宰強壓怒火看了看柳傾城,又看了一眼歐陽璟,心知他們是認真的。


  但一邊是太子苦苦相逼,一邊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他又何嘗不左右為難?

  他頹然走到桌旁坐下,露出一副蒼老的疲態,無奈地說道:「老夫亦不想把城兒推進火坑裡,奈何太子霸道跋扈,老夫怎敢得罪他呢?」


  「若不是你將長姐找回的消息告訴太子,他怎麼會突然請旨賜婚?」


  柳傾城已經對他的無奈感覺到麻木,態度很是堅決地說道:「既然你已經說了太子府是火坑,那我就更不會嫁給他了。」


  「城兒,你體諒體諒爹的苦衷,好不好?」


  「我體諒你,那誰又來體諒我?難道身為女子,就只能任人擺布、宰割?我也有自己的意願,你不要再勉強我。」


  柳傾城別過頭,不想再看到柳佑宰那副可憐又可悲的表情。


  柳佑宰覺得自己低聲下氣地懇求,已是給她面子,沒想到他這個小女兒竟如此不識好歹,還在歐陽璟面前令他丟盡顏面,實在可惡至極!


  他沉下聲來,用最後一絲耐心質問道:「事已至此,你再不願恐也由不得你。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不回!」


  「好,好!」柳佑宰被她的倔強氣得渾身發抖,他怒極反笑,厲聲道:「這便是老夫的好女兒!看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訓你一番,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孝道!」


  柳傾城也動怒了,她早就看這個為保官位不擇手段犧牲女兒幸福的老匹夫不順眼,見他既然要和自己動手,她轉頭對歐陽璟道:「你不要插手!」


  說完,父女兩人便當即動起手來。


  未免此事傳出去節外生枝,歐陽璟連忙關上廳門,站在一旁仔細看著,隨時準備出手相救。


  柳佑宰欺身上前一把抓住柳傾城的手腕,另一手揮起想向她的臉頰扇去,沒想到手肘處竟猛的一痛,不由得鬆開了禁錮。


  在他驚訝方才那一下痛楚時,柳傾城已不由分說地揮掌襲來。


  這一掌來勢洶洶,力道雖不知如何,但方向卻是沖著人最為脆弱的腋下。他心中一驚,這小丫頭何時學會了功夫?

  來不及細想,他只能集中心神應對。


  只是他還是小覷了自己的女兒,柳傾城早已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膽小怯懦、任由擺布的女孩,她為了往日所受的痛苦、今後的自由而戰,怎能抵不過他?


  不過十招,柳傾城已握住了他手肘處的筋脈,只要稍微一用巧勁,就能輕易折斷他的胳膊。


  柳佑宰難以壓制住心頭的驚訝,望向她不敢置信地說道:「你何時學會了這樣的功夫?」


  「當日皇後生辰,校場騎馬射箭時,你就該有此一問才對。」


  柳傾城冷笑著瞥了他一眼,話語中皆是諷刺之意:「你之所以沒有發現,是因為當時你全然沉醉於別人對你教女有方的讚美之中,對嗎?」


  此話直戳到柳佑宰的臉上,讓他羞愧地低下頭,沒有回答。


  柳傾城瞭然地點點頭,鬆開了手,輕聲說道:「如果你心裡對我還有一丁點父女之情,那算我求你,帶我入宮面聖,我保證不會連累到柳家。」


  「先不說你現在只是我的小女兒,並無任何婦人的封號可以進宮,就算見到了皇上,你又能怎麼樣?」


  柳佑宰重重地嘆了口氣,「難不成皇上會聽你一個小女子的話,而讓他的親生兒子失望?說到底,這就是女人的命啊!」


  見他的眉宇間似有鬆動之意,柳傾城壓了下牙,重重地在他面前跪了下來,道:「父親,請帶女兒入宮面聖!傾城總是冒死一搏,也要為自己爭上一爭!」


  「可是……」


  「傾城對天發誓,絕不會連累柳家半條人命!到了聖上面前,我一定謹言慎行,若不能成,也決計不會不顧柳氏滿門而胡鬧!求您了!」


  依稀記得當日她為陸辛之事受盡鞭笞之苦,亦未表露半分軟弱之態。然而,今日她為不嫁太子而跪地懇求,柳佑宰終究心有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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