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比武 1

  他也是年輕時曾叱吒戰場的忠武將軍,但此刻卻老淚縱橫得跪地求情,毫無半分尊嚴。


  歐陽祁垂眸看著腳邊的柳佑宰,他與宰相陸銘章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然而自陸辛死後,陸相便屢次請奏告老還鄉,已然成了廢棋,他不能再失去柳佑宰這枚安插在軍營中的棋子。


  於是,他拍拍柳佑宰的肩膀,說了句「放心」后,便抬腳進了御書房。


  年邁的皇帝正倚在寬大舒適的龍椅中閉眼小憩,手中還拿著一本兵書。


  太子用眼神示意皇帝身邊的太監噤聲,放輕腳步走過去,接過太監手中的白玉扇,孝順地為他蒼老的父皇扇風。


  不多時,崇成帝緩緩睜開眼,眸中一派疲態。


  他看向一旁的太子,道:「你來了,怎麼不讓趙炎告訴朕一聲?」


  「兒臣見父皇神態略帶疲倦,不忍打擾父皇休息。」


  歐陽祁舉止文雅,滿臉恭敬之色,絲毫不似在宮外囂張跋扈的模樣。


  崇成帝雖也曾見過有大臣不滿太子跋扈的參奏奏摺,但他更願意相信在自己面前溫文爾雅的人,才是他教出來引以為傲的兒子。


  太子繼續道:「兒臣來時,見柳將軍跪在烈日之下,可是為了柳傾城之事?」


  皇帝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這次來,不也正為此事嗎?」


  歐陽祁連忙跪地,回稟道:「兒臣不孝,連累父皇不能好好休息,還要為兒臣的婚事耗費心力!」


  「起來吧,別動不動就跪的。」


  「兒臣有罪,還請父皇恕罪!」


  這句話聽得皇帝有些糊塗,道:「太子此話從何而來啊?」


  歐陽祁跪地叩首,啞聲說道:「兒臣被女色所迷,請求父皇賜婚,誰知傾城寧死不嫁,甚至衝撞父皇,此事皆因兒臣所起。」


  說著,他怯生生地抬起頭來,看向龍椅上疲倦不已的皇帝。


  「兒臣想通了,不想再強求柳傾城,還請父皇開恩,放她出來吧。」


  「看來你對那女子倒是痴情,寧肯得不到,也不想傷害她。」


  皇帝淡淡地看向他,似笑非笑地說道。


  歐陽祁搖搖頭,回道:「兒臣並非痴情,只是柳將軍乃肱骨之臣,效忠父皇多年,若因為兒臣的固執,而令老臣寒心,甚至破壞君臣之間的和諧,兒臣終會惴惴不安。」


  「你當真如此想?」


  「父皇的教導,身為一國之君,必以天下社稷為先,兒臣不敢忘!」


  崇成帝方才的慍色一掃而空,頗為讚賞地點點頭,笑道:「祁兒能這樣想,朕便寬心了。」


  「謝父皇!」


  歐陽祁緩緩起身,走到崇成帝身邊,輕柔地為他捶背揉腿,極盡孝道。


  皇帝欣慰地閉上眼睛,享受這難得的天倫時光。


  只是,他依舊擔心太子會耽於美色而不務政事,教導道:「祁兒,天下女人多如繁花,花開花謝,任憑她現在開得再好,也終究會凋謝。身為男人,身為未來的天子,你切勿因迷戀眼前一朵繁花,而忘記修剪庭院才是。」


  「父皇所言極是,兒臣必當銘記於心。」


  歐陽祁心中想著七傷毒的事,只敷衍地應承著,只希望能儘快放出柳傾城,到璟王府拿回解藥。


  陪著父皇閑聊一番后,崇成帝逐漸察覺到他心不在焉,心想他可能還在挂念柳傾城之事,問道:「方才你所說的不再強求柳家三女嫁你為妃的事,你可真的考慮清楚了?」


  「兒臣……」歐陽祁自然不肯輕易放棄,但此刻他受制於人,只能點頭道:「已決定放棄。」


  見他言辭之間頗為猶疑,皇帝已將他的心思瞭然於胸。


  他擺擺手,道:「來人,把柳傾城帶至御前,朕倒要好好看看,這個女子到底有什麼本事竟叫朕的太子痴迷至此。」


  「父皇……」


  「你放心,朕不會為難她。」


  崇成帝打斷他的話,笑道:「朕不過想瞧明白這個小女娃的心思,竟不願做集萬千榮寵於一身的太子妃。」


  說話間,已經有守在暗處的御前侍衛領命去天牢帶人,歐陽祁縱然心急去要解藥,但也不敢違拗父皇的心思。


  天牢里,正蹲在角落裡無聊折稻草的柳傾城,突然聽到牢門被打開,只見一人走上前來將她手腳上的鐵鏈打開,脆聲說道:「皇上有旨,宣柳傾城覲見。」


  狹長的鳳眸突然燦若星辰,柳傾城彷彿見到了希望,誰知等待她的卻是另一場艱難的戰鬥。


  當柳傾城在侍衛的押解下跨進御書房時,內心不禁湧起一股感慨。


  想當初她還是名義上的璟王妃時,也曾因治理泉州瘟疫有功而前來面見聖上,雖然她不將名利放於心上,但那是的風光與今日的落魄實在有天壤之別。


  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

  柳傾城跪地問安,只是對站在皇帝身邊的歐陽祁視若不見。


  崇成帝命她起身,見她入獄不過半日光景,竟已頭髮凌亂、衣衫染污,一副狼狽的模樣。


  「朕問你,在天牢中面壁思過的如何了?這會兒還是方才的想法,不肯嫁與太子嗎?」


  「皇上再問多少次,我都是同樣的答案,」柳傾城直視著龍椅上的人,態度不卑不亢,脆聲說道:「絕對不嫁。」


  聽她堅決的語氣,與方才在御花園印月亭中的楚楚可憐有天壤之別,崇成帝不禁在心中疑惑,這小女子竟在獄中改了秉性,不懼生死了嗎?


  歐陽祁心中氣惱,她不願嫁給自己也就算了,至於要在父皇面前如此理直氣壯嗎?

  他沉聲呵道:「放肆,在皇上面前竟敢用此種語氣說話,這是大不敬之罪!」


  沒等柳傾城做出任何反應,崇成帝先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誒,祁兒你退下,朕喜歡和這種率真之人講話。」


  皇帝轉頭看向她,接著問道:「你告訴朕,為何不肯嫁入皇家?祁兒要納你為妃,將來你有可能成為母儀天下之人。」


  「我有自知之明,太子妃或是皇后對於我來說都太複雜了。我只想逍遙自在,將來找一個普通男人了卻一生就好。」


  說到這,她的腦海中竟突然浮現出一張戴著烏金面具的臉龐。


  柳傾城蹙起娥眉,心中輕嘆一聲:怎麼還會想起他呢?明明我已經放棄了。


  崇成帝眯起了眼睛,輕捻花白鬍須若有所思地看著柳傾城,這個女子倒是很有主見,不似他見到的那些只會爭風吃醋的女人。


  半晌,他淡笑著問道:「如果朕偏要將你許給太子呢?若你不肯嫁,那就將與你有關的人全部下獄、流放甚至處死。」


  柳傾城淡笑著揚起下巴,鳳眸中一派明媚的笑意,令人竟難以移開目光。


  「如果真要那樣,皇上就不怕成為遺臭千古、被世人詬病的昏君?」


  「你放肆!」


  歐陽祁再次出言教訓,這個女人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敢在堂堂國君面前囂張不羈,說話言辭毫無避諱,實在可惡!


  然而,崇成帝卻對柳傾城刮目相看,對她的言辭毫不介懷。


  他大笑著拍掌表示讚許,道:「你這小姑娘倒是頗對朕的脾氣,直言不諱、率真又不輕狂,如此朕更不能放過你了。」


  柳傾城心中一沉,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只聽崇成帝繼續說道:「太子看人的眼光果然不差,朕改了主意,一定要讓你做朕的兒媳!」


  此話一出,歐陽祁既喜又愁,喜的是有父皇的保證,柳傾城斷然插翅難逃;愁的是歐陽璟的威脅歷歷在目,若他真的不肯交出七傷毒的解藥,那自己豈不是要在七日後命喪黃泉?


  柳傾城上前兩步,昂首挺胸立於大殿之中。她先是看了一眼神情複雜的歐陽祁,又轉而看向皇帝,心中已萬分篤定。


  「小女曾在廟前神靈前發誓,將來一定要嫁給一位武藝高強、在我之上的男人。若太子能勝過小女,那我必然會嫁。若小女僥倖勝了,皇上仍要強行賜婚,那我唯有自刎一條路可走了。」


  「你這小女娃竟是在威脅朕答允了?」


  「威脅不敢當,只是人人都說太子能文善武,豈是我一區區弱女子能比?」柳傾城違心說著,「若皇上不肯答允,難免太子多心,以為父皇對他毫無信心。」


  皇帝笑呵呵地看著她,心想這女子倒是伶牙俐齒,此話一出,他若是不答應,恐怕祁兒真的會多心了。


  他很欣賞柳傾城的性格,倒不想因自己的一道旨意而令她香消玉殞。


  他轉頭看向歐陽祁,道:「祁兒,朕雖然經常考你的文章,卻不曾問過你的功夫。趁這次機會,就讓朕看看你的教習先生是否用心傳授了。」


  歐陽祁聽聞心中大駭,雖父皇偶爾也會問及他的騎射技藝,每次他都自誇一番敷衍過去,不曾露餡。如果這次真的要比武,恐怕他未曾去過校場的事就要被戳穿了。


  正當太子連連擺手,準備出言拒絕時,柳傾城見事情有希望,連忙跪地謝恩道:「謝皇上答允,小女子感恩不盡!」


  「起來吧。」


  崇成帝微笑著點點頭,道:「你且先回去,明日下朝之後到校場與太子一較高下。但朕有言在先,比武之事是你的提議,若輸了,就乖乖做朕的兒媳。」


  「那若我贏了呢?」柳傾城還是想確認一下皇帝的答案,以免贏了還是落得和今日這般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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