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遇伏 1

  歐陽驍嫌惡地推開她的手,眼中的柔情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冷意。


  瑾嵐見到他神情有變,連忙跪在地上垂首求饒,她已經不記得這種情景究竟發生過多少次了。


  「這把千金墨扇是我母妃的遺物,豈是你那雙骯髒不堪的手可碰的?」歐陽驍神情冷漠,與方才的溫柔俊朗實在有天壤之別。


  「瑾嵐是無心的,還請王爺饒過奴婢吧!」


  「賤婢就是賤婢,縱然長得一副好皮囊,也終究只是卑賤的命!」


  歐陽驍冷哼一聲,將桌上的一壺清酒盡數澆在瑾嵐的臉上,脂粉瞬間在臉上化開,那模樣既好笑又可悲。


  瑾嵐對這樣的羞辱,只是咬著唇默默地忍受。


  瞧她毫無反抗,歐陽驍心頭更升起一股無名火,他猛然拽住瑾嵐垂在臉側身前的長發,用力將她整個人拖進自己的懷裡,俊秀的臉變的猙獰起來。


  「你一直都是這種任人宰割的死樣子!所以在宮廷鬥爭里,你才會受盡欺凌,最後死的那樣悲慘,甚至沒有人替你收屍!你對這樣的下場,很滿意是嗎?拋下我一個人在這世上自生自滅,你很高興,對不對?!」


  他的吼聲最後近乎歇斯底里,瑾嵐害怕地閉上眼睛,不敢去看如此瘋狂的歐陽驍。


  她知道,這番話是歐陽驍講給他死去的母妃聽的,這樣的情景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然而,就是這無休無止的瘋狂舉動,令她深陷在對這個男人的迷戀與同情中不可自拔。


  瑾嵐自認為是最理解歐陽驍的人,她知道年幼不安的經歷造成他如今扭曲的性格,所以她咬著唇忍受著歐陽驍的折磨,且心甘情願。


  她愛這樣孤僻、乖戾甚至扭曲的歐陽驍,無怨無悔。


  宣洩掉心中的不痛快,歐陽驍見她仍是無言忍受,便再無興緻,心中突然湧起一個念頭,或許這樣會令自己更加愉快。


  於是,他轉而換上一副淡然的笑容,細心溫柔地為她撫順凌亂的髮絲,一把將跪在跟前的瑾嵐攬入懷中。


  瑾嵐怯生生地睜開含淚的雙眸,心想今晚的折磨應該到頭了。


  只是,她沒想到,等待她的是更為殘酷的命運。


  只見歐陽驍用手指輕柔地描摹著她精緻的五官,劃過她誘人的鎖骨、雪白的胸脯,最終停留在那細如柳條的腰肢上。


  「確實生了一副誘人的皮囊,所有男人見了你,恐怕都會動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略帶沙啞,有種危險的性感。


  他微弓起身子,將兩片薄唇附在瑾嵐的耳畔,輕笑道:「你說,若太子見到你,會是一副什麼表情?」


  瑾嵐聞言身體一僵,她強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轉頭看向歐陽驍,道:「王爺,不要再逗瑾嵐了,瑾嵐永遠是您的人。」


  「對,你是我的人,」歐陽驍笑如春風,「更是我送給太子的禮物。」


  「不!不會的!」


  瑾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惶恐。


  「噓——」


  歐陽驍將手指豎在她嫣紅的唇前,眯起的眸子里滿是危險的神色:「你若再拒絕本王,那我就不敢保證你是否還能活過今夜去了。」


  瑾嵐滿眼含淚地咬著嘴唇,乖巧的沒有再說話,只是望向歐陽驍的雙眼中滿是乞求之色。


  歐陽驍皺起眉頭,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對她說道:「你是在叫本王不要將你獻給太子嗎?」


  見她連連點頭,他又面露委屈之色,話語中甚至帶上了一股撒嬌的意味:「你不是曾與本王說過,可以為了本王做任何事嗎?你難道是在騙我嗎?」


  瑾嵐久久不肯回答,只是一直盯著歐陽驍變幻莫測的表情,心中甚是苦澀。


  良久,她終於放棄了掙扎,垂下眼眸不再看他,任命地點了點頭。


  見她點頭答應,歐陽驍的眼中劃過一抹狡黠的神色,很像懵懂無知的孩童惡作劇得逞的模樣。


  「在送你去太子府之前,本王還是要提醒你一句,若你敢背叛本王,那我保證會令你生不如死,知道嗎?」


  瑾嵐望著這個自己默默愛了多年的男人,他有一張明媚俊秀的臉龐,有最溫暖迷人的笑容,然而那些終究都不屬於自己。


  但儘管如此,能陪在他身邊這麼久,最終他還未將自己置之不理,而是當成他上位的重要工具,這也算是令她有些存在的價值了。


  她怔怔地看了一眼桌旁將要燃盡的燭火,釋然地點了點頭。


  柳傾城趕在城門落鎖前騎馬追出京城,一路快馬加鞭,秋雨仍然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即便是平坦寬敞的官路也顯得泥濘不堪。


  隨意將斗篷披在身上遮擋秋雨,柳傾城揚起馬鞭不懼泥塵,在馬蹄的顛簸聲中匆忙前行。


  她不知道歐陽璟率領軍隊所選擇的路徑,但想必浩浩蕩蕩的軍隊會繞開城鎮,以免引起百姓恐慌。


  幸虧歐陽璟出發並沒有太久,柳傾城心想只要順著官路北上,應該很快就能追上他。


  然而,當她剛出城門不久,就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已多了兩匹馬隨行。


  秋夜天涼,官路上很少有人,柳傾城察覺不妙,更催促胯下馬匹,加快行程。


  路越來越偏僻,不一會兒就望不到周邊城鎮的燈火,心中的不安越發明顯起來,她感覺到身後跟隨她的人正在逐漸縮短與她的距離。


  再這樣下去,恐怕也很難擺脫,逃跑也不是上上之策,看來她只有獨自應對了。


  行經一處較為寬闊的空地時,柳傾城突然牽引韁繩呵住馬匹,只見那胯下駿馬倏然抬起前蹄,仰天長嘶一聲,急急停了下來。


  跟在她身後的兩人沒有防備,疾馳而過後才紛紛調轉馬頭來到已翻身下馬的柳傾城面前。


  柳傾城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這是歐陽璟經常攜帶在身的那柄長劍,是前幾日交給她防身用的,沒想到竟然能在此時派上用場。


  她提起長劍護在身前,厲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要一路尾隨?」


  「太子命我們兩兄弟來送你上路!」


  兩個黑衣人狠聲回答道,話音未落地,人已先後來到柳傾城身邊,一前一後夾擊攻打。


  柳傾城打起精神應對招式,她擅長近身格鬥,用起劍來反而束手束腳。她靈機一動,專門用劍刃去割那兩人的胳膊,待打落他們的兵刃后,她便很快佔了上風。


  那兩名黑衣人見手臂都被砍傷,用不上力氣,眼見著就要落敗。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似乎下定了決心般,同時用力咬了下牙齒。幾乎在下一瞬間,兩人便突然倒地不起,抽動兩下顯然沒了氣息。


  柳傾城被他們的舉動嚇了一跳,平靜下來后只覺得這兩個殺手有點莫名其妙。


  她害怕有詐,先是用軟劍試探性地杵了兩下屍體,見他們一動不動,這才確認是真的死徹底了。


  她蹲下身仔細翻動他們的衣物,試圖找到能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卻只在一個人的內衣中找到一枚細心收藏的玉佩。


  柳傾城將玉佩收好,準備待找到歐陽璟后再問一下關於這枚玉佩主人的消息,畢竟做殺手這行的,自曝雇傭者的姓名似乎有違常理。


  此地危險不宜久留,她收拾好行囊繼續趕路,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一個時辰,她就在鹿台山腳下發現了正在紮營的大軍。


  有守衛見到牽馬而來的柳傾城,大聲呵道:「來者何人?這裡是朝廷軍隊臨時紮營,不容閑雜人等逗留,你速速離開此地!」


  「我是柳傾城,是璟王的朋友,可否幫忙通傳一下?」


  「像你這種探親的人我見多了,你還把王爺拉出來當借口?快走快走,這裡是軍營,豈是你這種姑娘家隨意出入的地方?」


  柳傾城仍不肯放棄,正在與守衛爭執間,她突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大笑著揮揮手,喊道:「月黛!看這裡!」


  正抱著一堆柴火準備生火取暖用的月黛聽見聲音,循聲走過來一看,發現竟然是柳傾城。


  他頗為訝異地說道:「柳姑娘,你怎麼來了?」


  見月黛這種反應,守衛知道這姑娘所言不虛,他只能弓著身子躲到一旁,扁扁嘴不再說話。


  柳傾城沖守衛挑了挑眉,那表情好像在說「看我沒騙你吧」。隨即她轉過身來對月黛眨眨眼睛,笑道:「我來跟你們一起去打仗,歐陽璟人呢?」


  「跟我們一起打仗?」月黛不解地撓撓頭,抱著一堆柴火在前領路,道:「師兄他在大帳中研究漠北地形,若是知道姑娘來了,他肯定很高興!」


  柳傾城跟在他身後來到一處搭起的簡易帳篷中,撩起帳幔時,她看到歐陽璟正垂頭盯著案上的一張地圖,眉頭擰在一起,似乎是在苦思。


  月黛將柴火放到一旁,默默地退了出去。


  歐陽璟沒有抬頭,只是隱約察覺帳內還有人停留,他沉聲問道:「什麼事?」


  不過一日未見,他的聲音里卻多了幾分疲倦,難道是此次出征不順嗎?


  柳傾城走到他身邊,垂頭看向案上的地圖,只見上面繪製的圖形十分簡易,她根本瞧不出任何地形問題。


  早在她靠近時,歐陽璟便聞到了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味,他抬頭看去,眸中的沉思與濃重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欣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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