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往後，你好自為之
得知背叛自己的人是許娘子，江月茹的眼底快速的劃過一抹詫異，可很快又歸於平靜了。
這個世界，始終是人心叵測。
“二嫂？”鈴兒看著她低頭默然不語的樣子，輕聲問道，“眼下這樣的情況，你打算如何處理？”
許媽媽再怎麽也是看著二嫂從長大的長輩，甚至二嫂的那一手好廚藝，大多都是許媽媽教的，所以二嫂待她應當是有幾分感情的，可許媽媽卻為了三百兩，背叛了二嫂。
也許在許媽媽的心中，她和二嫂之間的那份主仆情誼，不值三百兩吧？
“我想見見她，單獨。”江月茹認真的琢磨了一會兒，抬眸淺淺一笑。
“好。”
最終一行人朝著地牢深處的刑房走去，穿過一條狹窄的長長的甬道，終於走到了刑房。
薑明燁朝著身後的獄卒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上前一步，推開了那扇刺目的朱紅色的銅門。
銅門被緩緩地推開，發出了格外低沉的聲音。
映入眼簾的便是各式各樣的刑罰工具，幾乎每一樣上麵都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看起來，觸目驚心。
彼時的許媽媽正被綁在十字刑架上，剛剛又受了一頓鞭刑的許媽媽已經昏迷了過去。
她的身上遍布著橫亂交錯的鞭痕，看著就疼。
獄卒立刻端來了一盆冰涼的鹽水，盡數潑到了許媽媽的身上！
那些剛剛形成的傷口被侵入了鹽水，讓許媽媽尖銳的叫出了聲！
“二嫂？”鈴兒看向麵無表情的江月茹，輕聲呼喚。
江月茹低頭揉了揉她鬆軟的頭發，溫柔的笑了笑，然後看向薑明燁，語氣恭敬的問道，“薑大人，能否讓我單獨和她談談？”
薑明燁略微蹙眉，然後下意識的看向鈴兒，最終點零頭。
獄卒立刻上前將許媽媽從刑架上拖了下來。
刑房裏的味道著實不好聞，空氣格外的潮濕。
受了鞭刑又被潑了鹽水的許媽媽，現在格外的難受。
已經奄奄一息的她意識已經漸漸地渙散了，直到她聽到了一句熟悉的聲音。
“許媽媽曾經過會永遠好好照顧我的。”江月茹身形筆直的站在了原地，雙手微微環胸，居高臨下的看著趴在地上的那抹身影，“許媽媽，為了三百兩就出賣了我，您後悔嗎？”
“……姐……”
從被帶到牢房的那一刻開始，許英就後悔了！
她真的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竟然為了三百兩就……就出賣了她最疼愛的姐啊！
直到這一刻，許媽媽已經泣不成聲了。
“依照大元朝的律法，背主之人會被打入賤籍。”江月茹看著她，神色淡淡的道，“許媽媽可還記得我曾經答應過我，待你到了四十歲的時候，我便會將你的賣身契還給你，讓你過上自由自在的養老生活？”
“記……記得……”
許英怎麽會不記得呢！
那時候的姐還在鮑家，被梁氏母女聯手欺負。
梁思思仗著自己是鮑家的主母，時常克扣姐的飯食。
她實在是於心不忍，於是便暗中偷偷的接濟姐，時不時的偷偷給她燉個魚湯或者做一些好吃的點心。
姐雖然年幼，但是卻很聰慧。
那時候的姐便十分堅定的過這句話。
“許媽媽，你待我這般好，等我長大了，定會讓你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當時許媽媽並沒有太將這句話放在心上，可後來姐真的長大了。
姐也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待自己十分好。
可她呢？她又是如何對待姐的呢？
“姐……老奴錯了啊！老奴錯的太離譜了！”
許英拚盡了吃奶的力氣，狠狠地甩了自己好幾個耳光！
聲音格外的清脆。
看著她悔不當初的表情，江月茹深深地歎息了一聲。
“許媽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姐，你救救我吧？救救我……我不想淪為賤籍！”
在大元朝，為奴為仆的這些人，大多都是家中或者祖上犯了錯的。
他們的出身本就如同浮萍飄忽不定，可若是遇上了好主子，歸還了賣身契，她們還是有希望可以恢複良民的身份的，一旦被打入了賤籍，那就意味著自己乃至自己的子子孫孫都不可能獲得與正常人相同的權利了。
賤民的身份地位，甚至比青樓楚館中那些奴仆，更加的低下。
“許媽媽，讓你陷害我的人，究竟是誰？”江月茹忽然垂眸，目光淩厲的看向她有些閃躲的眼神，微微挑眉，“許媽媽，你應當知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姐……是瑛姑。”許媽媽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交代清楚了。
原來瑛姑一直都很不喜歡葉坤，她覺得葉坤性子軟弱又是第二回娶親，所以格外的瞧不上他。
“姐，你也知道，我和瑛姑相處的一直都很好，去年冬日，她找我吃了兩回酒，話裏話外都是瞧不起姑爺……我原先還勸著她，隻要姐你覺得幸福便足夠了，她卻狠狠地訓斥了我一頓。”許英認真的解釋道，“興許是被她的情緒給感染了，漸漸地我也覺得姑爺著實是配不上姑娘你……”
“就在十日之前，她找上了我。她隻要我肯將那一包烏頭放進您和姑爺的房間，姑爺便能主動的提出和離，姐你也能找到更好的夫君……”
聽完了她的話，江月茹微微一笑，眼底並無生出半分波瀾。
“所以，許媽媽你之所以要害我，是為了幫我，而不是因為那三百兩銀子？”
“我我我……”
許媽媽沒想到，江月茹竟然一針見血的戳破了她精心編製的借口。
“姑娘，我的都是實話……瑛姑的確就是背後主謀。至於銀子……財帛動人心。”許媽媽苦笑了一聲，“姑娘，我自知自己對不起你，所以我甘願受罰。”
“做錯了事情的人，本該接受懲罰，談不上甘不甘願。”江月茹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沉聲道，“念在過往的主仆情分上，我不會讓鈴兒要了你的性命。往後，你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