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長亭相認】
第二天早上。
洛遠來到《琅琊榜》劇組，開始準備第二天的拍攝，秦真噠噠噠的跑過來：「洛導洛導，聽說今天第一場戲是你和岳珊珊……」
「化妝吧。」
洛遠已經準備好了。
岳珊珊那邊也在化妝間開始化妝。
經紀人一旁提醒道：「姍姍，待會兒你還是收著點，這畢竟是一部男主戲，如果你把他的戲給壓了，劇的效果就出不來了……」
「我知道了。」
正在化妝的岳珊珊掃了一眼洛遠的化妝間方向：「不過我總要試試他的深淺。」
昨天洛遠拿自己磨戲。
這事兒她可沒有忘記。
經紀人唯有苦笑，這姑奶奶要是演技全爆，年輕輩的演員還真沒幾個能接的下來，更別說洛遠一個導演，只希望姍姍一會兒能給對方稍微留點面子了。
對方畢竟是片場的核心。
劇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異樣的氣氛，大家的目光若有若無的掃過洛遠和岳珊珊，悄然響起的討論也是此起彼伏。
「洛導真是男一號？」
「是啊，而且聽說今天和岳珊珊的戲是這部劇演技難度要求最高的幾場戲份之一。」
「這能行嗎？洛導他……」
「誰知道呢，反正岳珊珊可不是什麼手下留情的主兒，洛導接不下去，估計場面就難看了。」
老戲骨那邊。
陳君道：「重頭戲來了。」
劉敏笑了笑：「年輕一輩的女演員中，岳珊珊可以排的進前三，小洛導今天可能真的懸了。」
「我倒覺得未必。」
張乾正道：「岳珊珊應該會讓著點，最多也就是讓小洛導吃個癟，畢竟這是一部男主戲，她還不至於全無分寸。」
「好像要開始了。」
陳君看著岳珊珊走出了化妝間，緊接著洛遠也化好妝出來了。
咦？
現場一陣小騷動。
很多人盯著洛遠的妝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穿著一身淺藍色長衫，衣緣有錦繡暗紋，袖口鑲邊的男人竟然是年僅二十歲出頭的洛遠。
「好厲害的化妝。」
「又一個缺點被彌補了。」
「沒錯，按照劇本所寫，梅長蘇年齡已經三十一歲了，洛遠的外表還達不到那麼成熟的地步，但化妝師完美彌補了這點缺憾。」
有人把目光看向秦真。
秦真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別說是把洛遠化妝成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便是四十歲，五十歲她也有一定的把握！
這也是洛遠敢演梅長蘇的底氣。
他對秦真的化妝水平很有信心，後者在古裝方面更是有著得天獨厚的理解，至於演技部分，自身彌補就好。
「洛導，姍姍。」
暫時擔任導演的攝影師張偉開口道：「二位需要先走一遍戲嗎？」
洛遠道：「直接開始吧。」
岳珊珊意外的挑了挑眉，沒想到洛遠竟然連排練都省略了，不過她自然也會不露怯，同樣跟著點點頭，劇本早已爛熟於心——
這場戲是長亭相認。
岳珊珊飾演的霓凰郡主憑藉女人的直覺以及一系列的問答，猜出了梅長蘇就是自己的林殊哥哥，最後部分有哭戲的，哭戲很難，而更大的難度在於兩位演員的情緒變化。
「場記打板！」
張偉盯著監視器，當洛遠和岳珊珊都準備就緒之後，終於喊下了開始！
一號機鏡頭內。
岳珊珊一步步走向長亭方向，與等待在原地的洛遠互相執禮，此刻兩人都在醞釀著情緒。
再度抬起頭。
洛遠開口道：「既然有穆小王爺，送周老爺子回去，郡主又何必趕來呢？」
這個斷句……
幾個老戲骨對視了一眼，俱是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意外，這場戲的正常句式本應該是「既然有穆小王爺送周老爺子回去」，但洛遠在「穆小王爺」後面停頓了一下。
這個停頓是有講究的。
因為就是這個停頓，展現出了梅長蘇身體疾病纏身，所以肺活量不夠的缺點。
有點意思啊……
岳珊珊也注意到洛遠這個停頓的精妙之處，不過這只是剛開始而已，說明不了太多問題。
「先生不也是冒雪出門么？」
岳珊珊一挑眉，表情似笑非笑：「寒冬臘月，周老先生都願意為了先生移駕，看來江左盟的實力真的是深不可測。」
三分猜測。
三分試探。
光是這個極細微的表情，便把岳珊珊的演技展現的淋漓盡致。
「江左盟……」
洛遠輕聲道：「大家不過都是一些，江湖落拓之士聚在一起，有緣相逢才結為兄弟，不問出身，不問來處，方才能有今日。」
不錯的台詞功底。
岳珊珊心中想著，輕輕移動腳步。
與洛遠側身的瞬間，她開口：「先生是想說，你派來相助於我演練水戰的人，也是一個不知身份不知出處的人么？」
洛遠表情稍顯凝重起來。
張偉第一時間抓拍到洛遠的表情，這是情緒變化的第一個點。
好快的反應。
岳珊珊心中吃了一驚，卻沒忘了自己的戲，似有所指：「那位義士出自江左盟，先生不會不知道吧？」
洛遠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收縮。
情緒的第二個點也被展露出來。
岳珊珊心中的驚訝更甚了幾分，眼睛微微眯起，忽然轉身看向洛遠，一字一頓道：
「他是欽犯衛錚！」
張偉表情一慌：「改詞了！」
副導演蘇雯愣了下：「我說怎麼不對，太突然了，按照劇本的設定，這場戲洛導應該有一個反應時間的……」
「要不要卡？」
張偉有些猶豫不定。
一旁的張乾正忽然出現，搖頭道：「別急著卡，姍姍這段台詞雖然改了，但效果卻不錯，這是一種心理戰術……」
張偉點點頭。
的確，演員在演戲的時候並不一定會完全照著劇本走，尤其是一些演技高手，更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畢竟劇本不是唯一的標準。
就是不知道洛遠怎麼接了。
現場眾人盯著洛遠，鏡頭之前，岳珊珊同樣在盯著洛遠。
這是她的攻勢！
洛遠似乎並不意外岳珊珊的忽然改詞，嘴角逐漸牽起一個弧度，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是么。」
四兩撥千斤！
張乾正表情有一絲震驚：「這是岳珊珊發起的第一波攻勢，岳珊珊要證明自己心中的某個猜測，而洛遠則要掩飾自己的秘密，他接下了岳珊珊的突然進攻。」
「看下面怎麼來。」
陳君幾人的表情非常嚴肅。
他們終於意識到，有些原本想當然的事情，其實並非是想象中的那樣簡單——
台詞，氣息，節奏！
無論哪個方面，洛遠表現都很完美！
鏡頭前的岳珊珊沒想到洛遠竟然接下了自己的第一波攻勢，她眼睛眯起來，盯著洛遠：「琅琊榜首，江左梅郎，你手握天下第一大幫，卻不知道衛錚是當年赤焰軍少帥林殊的副將，這又叫我如何相信？」
「信如何？」
洛遠搖了搖頭，表情忽然出現一絲疲憊：「不信又如何？」
「洛導收回來了。」
張偉終於可以鬆一口氣。
作為攝影師他是合格的，不過作為導演，他的能力還是有所欠缺，當演員不按劇本走的時候，他就找不到一個準確的點了。
「奇怪……」
劉敏納悶道：「我感覺這場對戲中有一個人略佔上風的，不過誰佔了上風卻看不出來，戲太穩了，甚至不知道是誰在帶動誰。」
表演在繼續。
岳珊珊忽然放緩了聲音，「那請你告訴我，江左盟內只有衛錚一個赤焰叛軍嗎？」
「郡主也相信赤焰軍是叛軍？」
洛遠的眼神變了，如果說之前，洛遠還是一個病弱文士，那麼此刻的他則是在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隱忍的鐵血——
他是林殊！
哪怕整個大梁都認為赤焰軍是叛軍，但身為赤焰軍中的少帥林殊，他知道赤焰軍從來沒有背叛！
岳珊珊心頭一跳。
洛遠的聲音並不大，但她卻忽然從洛遠身上感受到一種無所適從的壓力，這種壓力，宛如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以至於她立刻就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情緒里……
我說錯了什麼嗎？
岳珊珊身軀微微繃緊，看著洛遠那迎面望過來的眼神，忽然卡殼了一般……
「咔！」
張偉打斷了拍攝。
也是這一聲「咔」，岳珊珊終於從戲中感情回過神，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洛遠。
自己ng了？
和洛遠的第一場對手戲，竟然是自己沒有接住對方的戲，被ng了？
「壓戲了！」
張乾正忽然用斬釘截鐵的語氣道：「這場戲，岳珊珊被小洛導壓了，從第一段起手開始，小洛導就在引導著岳珊珊的節奏，包括岳珊珊的突然改詞，也沒有出乎小洛導的意料之外！」
陳君苦笑：「的確如此。」
劉敏眼神出現一絲震撼：「我剛剛就感覺到有個人在引導另一個，本以為是岳珊珊在引導洛遠，沒想到竟然是洛遠在引導岳珊珊，他的整體太融洽了，彷彿在那裡一站，就真的成為了梅長蘇！」
「兩位演的非常棒。」
張偉有些可惜道：「不過姍姍你剛剛為什麼稍微猶豫了一下，這個猶豫不應該出現的……」
他不敢說岳珊珊被壓戲了。
但這是一個事實，洛遠剛剛只是展開第一輪反攻，就不著痕迹的將岳珊珊壓成了隱形人，那後面更難的戲份乾脆就沒法演了，難道要洛遠收著點？什麼時候岳珊珊演戲需要對手照顧著點了？
「是我的錯。」
岳珊珊深深吸了口氣，忽然對著洛遠和導演方向鞠了一躬。
全場瞬間一靜！
岳珊珊竟然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