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現象與基準點
「的確是太大意了……」穆修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然後很是好心的說道：「所以說，真的不要換一個地方嗎？」
「不，不用了，穆修殿。我覺得我應該還是能夠應付這樣的問題的……」鐮月鈴乃神色僵硬的說道。
「……」
「……」
「是嗎？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勉強比較好……」
穆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之中是那種滿滿的狐疑。畢竟對方是安特·伊蘇拉那邊的教會過來的刺客，真身還是教會下屬審計局的首席執行官「克里斯汀·貝爾」。
要是刺殺魔王不成，反而還摔死在了二樓到一樓之間的樓梯之上，硬核玩家當場去世……這就真的是笑話了。
因為這種事情的性質，簡直就類似於「一代刺客大師死於強行裝逼的信仰之躍」。不但能夠上頭條，而且還是能夠變成梗被人釘在恥辱柱上嘲笑好多年的那種。
剛剛鐮月鈴乃的那一聲尖叫，如果放在其他地方的話，早就引來一大群人強勢圍觀了。
然而可惜的是，附近這一片都是屬於偏僻地帶，可以說是除了魔王撒旦一行人實在沒辦法之外，其他任何人心智正常並且有選擇的人，都不會選擇在這裡定居。
所以就算是真的有強×犯準備作案了也好，估計也沒有什麼人會被吸引過來。
只不過，雖然真奧貞夫和蘆屋四郎應該是出門去了，但是沒有合法身份、完全就是個黑戶的路西菲爾卻只能夠留守下來的才對。
換言之，也就是路西菲爾還是在家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從剛才直到現在，那個墮落天使都沒有出來察看一下，似乎他完全不在意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或者應該說，簡直就像是沒有其他人居住在這裡的樣子。
以至於鐮月鈴乃對穆修之前的說法保留了意見，她有些擔心這裡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魔王居住的地方，如果不是的話，那麼自己搬進來這裡居住根本就是毫無意義。
她是為了解除安特·伊蘇拉世界的危機，為了徹底剷除魔王才會來到這裡的，而不是真的想要找個租金便宜的地方忍辱負重，期待在這座現代化的大都市之中出人頭地。
不過少女的問話一如之前的那樣，很有技巧——
她只是婉言告訴穆修，自己有些擔心如果出了什麼問題的話，就算是怎麼叫喊旁邊的鄰居都不會過來幫助自己。
畢竟自己剛剛的那一聲尖叫，如果真的有人在上面的話，多多少少於情於理也應該出來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吧？
對此穆修只能夠溫言安慰：「鈴乃小姐其實不要想這麼多就可以了，他們都不是那種會袖手旁觀的人，可能路西菲爾只是死在家裡了呢？」
於是鐮月鈴乃放下心來了。
她當然不是真的聽信了穆修那樣的鬼話，她只是在聽到了「路西菲爾」這個名字之後，露出了驚訝而又瞭然的神色。
路西菲爾……
不會錯的了，既然房東先生知道這個名字，那就說明那個惡魔大元帥的確就居住在此地。如此一來的話，魔王撒旦同樣在這裡定居也不是不可能的。
當下她就表達了想要儘快簽訂契約，成為魔法少……不對，是將自己的行李搬過來的想法。
穆修自然不會拒絕，只不過這次提供的租房合約倒是很正常的那種，畢竟對方又不是魔王撒旦，完全不需要利用魔術證文的契約內容來進行約束。
……
……
又是十分鐘的時間過去了。
「Villa．Rosa笹冢」，202號房間之中。
在這個三坪大房間里，穆修抱著自己的雙臂斜倚在門邊，穿著樸素的和服的少女則是跪坐在屋子正中的位置，伏在矮桌上略有些生疏的拿著墨水筆在幾份合約書上簽字。
看著鐮月鈴乃用優雅雋永的字跡在租房合約上籤下自己的化名，穆修忍不住感概著接下來的熱鬧——
畢竟她都已經追過來了，那麼大天使沙利葉估計也即將就要來到這個位面了吧。
那麼接下來估計就要有人準備搞事了，那個大天使的主要能力似乎是能夠有限的操縱月球與地球之間的方位與距離，而且還擁有越接近月亮，自身的力量就會越強甚至倍增的能力……
再加上他還擁有著名為「墮天的邪眼光」的固有技能，能壓制聖法氣，甚至能讓天使墮天，所以為了奪取勇者艾米莉亞體內的天界聖劍，而來到這個世界準備搞事……
等等！好像哪裡不對的樣子，話說回來，自己這樣子胡思亂想也算是思維發散了吧，是不是意味著自己的注意力又失去了約束？
突然間反應過來的穆修下意識的覺得有些不妙，然而這個時候卻是已經遲了，四周的空間區域已經被置換成平行異界的投影。
近乎顛覆認知的改變。
腳下那廉價老舊的木造公寓只是在一瞬間，就已經被全新的景象所覆蓋，彷彿是世界的再構成那樣——
夕陽沒入遠方山脊，淡紫色的薄暮正不斷轉濃，天際盡頭的山脈宛若是世界邊緣的剪影。
既寬廣又錯綜複雜的城堡規模宏大，有著遠超常人所能夠想象的氣魄宏偉，圓形的穹頂與尖塔在城堡上方林立。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氣息的巨大迴廊，與如同蟻巢般分岔出去、通往城堡各處的通路相連。
穆修站立的位置是某處頂樓，身後的陽台與迴廊相連，下方還能夠看見巨大的城門與各處的火炬，有披甲持劍的騎士正在街道上、城門前等地方巡邏。
宏偉厚重的城牆之外的更遠處，是一片看起來更加荒涼的草地與森林，而且感覺不到應該有的鳥或蟲的氣息，彷彿是一個死氣沉沉的世界。
「……麻煩了。」
看到就在自己前方跪坐著，於矮桌上書寫自己的名字的鐮月鈴乃，舉起一隻手來捂住臉，穆修發出了無聲的嘆息。
鐮月鈴乃的字跡清秀雋永，但是與之相對的卻是她似乎不是太過習慣這樣的文字以及書寫方式，因此哪怕是簽字這樣的事情也需要全神貫注聚精會神。
等到她放下了墨水筆，然後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幾份合約上需要自己簽字的地方都已經簽上了，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並且轉過頭來看向穆修。
緊接著，少女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無意識的伸出一隻手掩住嘴巴，茫然的環顧了四周一圈，然後不可避免的發出了驚呼聲。
「可以了，穆修殿，你看看還有哪裡需要……誒誒誒？！聖因古諾乖曳德大神殿？！」
「……」
穆修微微垂下眼眸，晦暗的光芒在他的眼底深處閃過。
她同樣能夠看見嗎？是因為就在自己的附近所以被一併轉移了，還是說只要是在被影響範圍之內的其他人都有可能受到同樣的影響？具體的規則機制又是怎麼樣的？
或者說，當對象不是普通人並且也掌握了特殊力量的情況下，在範圍之內都能夠觀測到這種現象的發生？
而且她剛剛說什麼來著的？聖因古諾乖曳德大神殿？
鐮月鈴乃似乎認識這座城堡，這麼說來的話，這次的投影是安特·伊蘇拉的世界嗎？果然，這種現象與自己的「心」的受識行想變化有關。
而要是本來就有因果聯繫的位面，甚至有可能因為一個念頭的變化，就通過超越空間維度的類量子態現象直接勾連。
只是短短的一瞬間，穆修的腦海之中已經閃過了無數個相關的念頭。
正如同之前的數次現象那樣，重疊的平行異界如果沒有與穆修，或者是其他同樣能夠觀測到這個現象的人發生干涉交互的話，那麼就僅僅只是一個時空的幻影，並不是真實的。
因此消退也是特別快，短則數秒鐘，長也不過半分鐘的時間，就會一切都恢復如常。
「……等、等等。」
鐮月鈴乃僵硬的表情透露出苦悶與困惑，她下意識的舉起雙手來揉了揉眼睛，然後重新看見的卻是如同之前那樣的三坪大房間，很有年代氣息的木地板和天花板，以及旁邊壁櫥的拉門。
還有抱著雙臂斜倚在門邊的那個普普通通的少年，他正在百無聊賴的打著哈欠，似乎是有些疲倦了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陣強烈的恍惚感之後，少女原本僵硬的表情微微地冒出冷汗。她將手抵在胸前，為了調整呼吸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需要任何的詢問確認，她自己就已經腦補出了事實的「真相」——剛剛的那個，果然是幻覺吧？
一定是因為來到了這個世界，直接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導致的身體不適，也許自己接下來要休整調理一下了。
穆修對她的反應非常贊同，果然這種不用自己費心思來應付，就會自己腦補一切因果的人，才是最可愛的啊！
告別了表情稍微有些恍惚的鐮月鈴乃，讓她抓緊時間好好休息，穆修將手中的合約書收起來，滿臉微笑的注視著少女輕輕的將門關上。
然後他的表情瞬間恢復正常，若有所思的轉過身來看向了另外一邊的201號房間。
通過對氣息波長的把握，路西菲爾這個時候還在裡面，沒有任何的變化，而且依然沒有出來的打算，大概是打定主意宅在屋子裡永遠不出門了。
也許是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穆修過來了的緣故？
反正不管怎麼樣都好，考慮到之前鐮月鈴乃被那種現象一併影響到，然而僅僅只有一牆之隔的路西菲爾卻沒有被影響到，如此大概已經可以斷定——
以自己的感知作為基準點矯正其他人的意識，因為當時就在自己眼前的鐮月鈴乃被自己認知到了，而是在旁邊沒有被自己注意的路西菲爾卻沒有被認知到。
所以，自己下意識的將鐮月鈴乃納入其中，卻因為忽略了路西菲爾而將對方排除在外。
不過這似乎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啊，也就是說在自己附近的人都有可能被影響到，區別只在於自己在當時有沒有意識到他們的存在？
感覺有些麻爪，但是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穆修只能夠盡量的讓自己繼續集中注意力，不要讓思維發散。
然後，他剛剛離開公寓，就在這條僻靜的街道盡頭遇見了另外兩個人。
勇者艾米莉亞和宮廷術士艾美拉達·愛德華，兩人似乎也是今天正好組團過來查探魔王城的情報，卻沒有想到居然與不從之神不期而遇。
雙方停下腳步，然後對峙了足足幾秒鐘的時間。
算了，裝作沒看見吧。預感到麻煩的穆修果斷的一低頭，微微錯開腳步就要從街道的另一邊與兩人擦身而過。
「等、等等！我……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不，想要請教一下你。」
艾米莉亞這個時候卻是咬了咬牙，然後大聲的向穆修說道，她的神色非常的複雜。
然而，她下定決心的行為卻只換來了——
「……世界的奇妙真是人類難以想象的呢，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居然會出現幻聽……」
如此自言自語著，穆修不但沒有停下來，反而還明顯的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
「……」
「喂！你這樣也太失禮了吧！」勇者少女張了張口，不可思議的看著少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