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1 三角
進餐廳,韓東臉上就看不出任何關新月跟施雅再帶來的煩惱。
吃過飯,七點半出頭。
韓東開車先把夏明明送回住處,然後才掉頭跟夏夢一塊去悅城。
悅城標準的下班時間是六點,因為是工作過渡期,比較繁瑣忙碌,大多會在八九點甚至十一二點才下班。
車子沒進停車場,但已經看到黃莉跟金副總等人在門口等著。
他解開安全帶,沒急著過去,而是轉頭看著不打算下車的女人:“你不過去看看”
“我過去幹嘛。公司你不讓我管,跟黃莉也有不愉快,去了自討沒趣。不去了,在這等你”
“那等我半個小時,很快”
夏夢打斷了他嘮叨叮囑:“趕緊去忙,我跟茜茜通個視頻。”
“千萬別下車亂跑。”
韓東見她執意不肯,沒強求。就是在跟黃莉等人碰麵之時,低聲吩咐了幾個保安。
夏夢則不急不慢,放了首輕音樂,悠然半靠著撥了過去。
視頻剛亮,畫麵就是不太清晰的小區環境。在東陽,她跟韓東去天海後,母親跟孩子就先回了東陽的家。
對麵有些嘈雜,路燈,路麵,人。在小區的公園裏。
“媽,茜茜呢”
龔秋玲轉了下鏡頭,她就見到不遠處的女兒正跟在幾個玩的熱火朝天的小男孩身後。
年齡小,個子比人矮了一頭,別人也不帶她玩。就興匆匆跟著跑,自顧的瘋。瘋到哪個同齡孩子身邊,就見著他們家長保護性的在防備,要麽無意抱起來,要麽充斥著警惕。
這是,惹出來的後遺症。
茜茜以前比較橫,愛動手,屬於小區裏同齡的那些家長人人警惕的對象。
她既好笑又心疼:“別讓她跑了,多熱”
“管不住有什麽辦法好不容易帶她出來了,不讓玩,還不如不出來。寶貝,媽咪視頻”
茜茜轉頭瞄了眼,像沒聽到。掙脫想扯她的保姆阿姨,又撒歡跑遠了。
“誒,她不理我。”
龔秋玲樂:“玩的正開心,別管她。你跟小東明天回來不”
夏夢滿心的女兒,含糊應對,又忍不住打岔:“你過去,就說我給她買了玩具。”
“她不想搭理你,沒看出來啊。你跟小東走的倉促,不帶她。昨兒就煩躁了一天,早上起床還摟著我脖子,信誓旦旦的說奶奶最好,愛奶奶”
“就會說好聽的,一見著你們,奶奶是誰都給忘了跟你小時候不一樣,跟小東也不一樣”
“哪不一樣,又記仇,又會演,跟他一模一樣”
夏夢嘟囔一句:“不聊了,你趕緊去看好她。”
掛斷,她又在手機上處理安排了些工作。便,無所事事。
她以前還沒覺著太明顯,現在,算起來就一天沒見著孩子,感覺少了許多。
可真正在孩子身邊,大多又被惹一肚子氣,恨不得有多遠躲多遠。
矛盾,不單單對孩子矛盾,對現在的男人也矛盾。
她似乎,時時刻刻都處在這種既離不開,又氣不過的矛盾中。
韓東惦記著妻子,怕她久等,會議開的很簡單。
預算半個小時,一二十分鍾會議就結束了。剩下點時間,跟黃莉單獨溝通了些,便一個人暫躲在了她辦公室中。
視線內,可以看到樓下的車子。細心,幾能從天窗內瞧見女人的影子。
定定點支煙,他慢悠悠拿起了手機。
他能哄好所有人一時,哄不了一輩子。
其實最好的方式,各過各的,不交集,一切都會慢慢過去。偏偏,夏夢要入股新通源,關新月順水推舟的想在這次合作中占據優勢。
他沒好的方法去攔,又不得不解決橫在眼前的麻煩。
否則,一個要把另一個逼進牆角。一個肯定也會反擊。
不管誰贏誰輸,在他這,沒有任何贏家。
電話通了,但很安靜。
韓東知道她在等自己說,稍微組織了下:“你今早打我電話幹嘛”
“是,夏夢接的。並且,再打給你,好像被拉黑了。”
“不是好像,確實是拉黑了你。因為,她介意咱們倆再聯係。既然話都說的明白,再牽扯,沒有必要。”
關新月冷笑:“唯恐避之不及。”
“也不能這樣說,腳踩兩隻船,對任何人都不尊重。既然確定要乘坐哪一艘船,換你,你也會選擇的很幹脆。反複猶豫,不但我看不起自己,你也會看不起。”
“那咱們之前的感情都是假的”
韓東眼睛仍呆滯看著樓下車子,機械插話:“我無恥好色,不尊重你,辜負了你。但真的不要再談感情了,談不起,你也不是感情至上的那種人。這種托詞,咱們丟到一旁,說正事”
“你有什麽麻煩,困難。直說,我能幫盡力,幫不了也盡力兜兜轉轉的,會越來越複雜。”
關新月怔然低聲:“可我真的是感情至上的那種人,你為什總不信我。我愛你,你若是懷疑我有目的,利用你我不要事業了”
韓東疲倦:“你愛我,我愛我前妻,女兒。你說你不要事業也願意陪著我,我怎麽辦我老婆孩子怎麽辦咱們不提愛這個字行不行。假如我愛一個人,我一定喜歡看她過的特別好,我能不能得到,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過的好”
“還是談工作。我打這個電話給你,就是因為情分。再這麽繞,我回部隊,你們愛怎樣折騰就怎樣折騰,隻要是正常的商業行為。其它的,你最好念頭都不要有。傷害她,就是傷害我,傷害我女兒”
關新月反常接腔:“你不是那種喜歡威脅別人的個性”
韓東手指緩緩收攏:“沒有給你開玩笑。”
關新月放鬆:“但我聽著像笑話。你多能耐,抓著我那麽多把柄。把我送牢裏去不就行了,一勞永逸。你是怕我,在意我,不願意傷害我。”
“東子,你做不到絕情寡義。你清楚,我對你勤勤懇懇,盡心盡力。你也清楚,為了你,我什麽委屈都忍過,什麽侮辱都受過因為一個善意的賬目,你不會把我送牢裏去的。一旦這樣做了,你這輩子都會活在愧疚中不管我曾對你耍過多少心計,你明明白白的知道,我都聽你,順你”
“有這麽高尚無私的人”
關新月冷漠:“我不無私,不高尚。那次宴會,是我故意讓你跟邱玉平碰麵,讓你看清楚夏夢那副捧上踩下的嘴臉。同灣拆遷,我也故意用事情處處牽著你,讓你沒有時間回東陽。海城塗青山撤資,我引導讓你誤會她。包括平時,我也在有意無意在你身邊貶她,踩她”
“她是你妻子沒錯,但她從來都不配做個妻子。怎麽會有這麽便宜的事,怎麽會有真的不勞而獲,怎麽會有這麽蠢的人你在我心裏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但,她拿你不當人看,她當眾維護前男友針對自己的老公,不止一次。她是在侮辱我,侮辱我欣賞的人,侮辱我的眼光”
韓東匪夷所思:“新月,你要不要資訊下心理醫生。妒忌,需要找這麽多理由來佐證嗎我沒有你看到的那麽優秀,你也不如我看到的優秀,她更沒有你看到的那樣一無是處。我再最後請你確認下,是要幫忙,還是做仇人你看的很準,我對你有愧疚。但這種愧疚有限,遠及不上夫妻情,父女情。”
“還有,每個人都不是完美無缺的。即便她很自私,自我,勢利感覺就是感覺。騙不了她,騙不了你我。我建議你可以試圖再去妒忌一下別人的老婆,可能她們的老公,跟我想法不一樣”
“你”
“怎麽,惱了。你詆毀別人老婆,她老公還不能幫著說幾句話,反擊醒醒吧,要生意,就好好談生意。什麽都不要,咱們就好好唱一台三角戲。”
2 浮沉
下樓,近車。
韓東看到了點手機屏幕發出來的光,女人像在無聊看電視。
稍微有點大的聲音,嘰嘰喳喳,在演繹著打情罵俏。挺沒意思的偶像劇,沒見女人以前看過。她沒發現他,他就在車子的另一邊車窗前偷著觀察。
光打在女人潔白的臉上,連被電視影響後的情緒起伏都能看清楚。
不同於平時愛裝高冷的樣子,這會自得其樂,好像進入連續劇裏了。不是夏總,像夏甜甜。
韓東被關新月攪的亂七八糟的心思,轉眼理順成一。
別人算計她快三年了,每次都利用她個性。無限的,潛移默化的放大她在他心裏的缺點。他口口聲聲愛著妻子,就近方才雲裏霧裏的看透。
而她,至今對這些心思一無所覺。還看在他份上,打算退一步,不再步步緊逼。
繞到了另一邊,靠近她頭部的地方。
韓東,敲了敲窗子。
夏夢正入神,轉眼進入視線的就是一張臉。她哆嗦,差點把手機丟掉。待看清,迅速拉門下車:“我早晚被你嚇出病來”
韓東笑:“看什麽呢”
“電視啊。人家老公可知道疼媳婦了,吵架,都從不生氣”
韓東攬著她腰肢:“我也不生氣,以後盡量做到。想跟你散會步。”
“忙完啦”
“本來沒操過多少心,開會就告知下代理董事長變動,順便穩定下員工心思。”
“怎麽穩的,我學學”
“讓放心幹,放心熬。半年後,公司做垮,工資照給,半年獎推遲並翻倍。”
“人家憑什麽信你。”
“那沒辦法,我說明年把悅城做到全國旅遊公司的第一名。無根無據,他們就信我這個人。你學不來,羨慕不來。”
“牛,在天上。”夏夢翻了下眼睛,靈光一閃:“施雅下班沒,我跟你那個同學見一麵。”
“見她幹嘛。”
“看看到底何方神聖,不知好歹,把我老公的忍讓當成蹬鼻子上臉的資本。”
“行啦,人家也不容易,你一大老板別落個欺辱員工的名聲。”
“你容易啊做好事不留名人性使然,你做的再多,不說出來,免不了被恩將仇報。就像那些振威的員工,隻知道你對他們很好,卻沒想過我這個韓夫人如果有意見,他們能不能拿到那麽高工資。以前我有能力左右這些,現在也有。是看你麵子上,給他們麵子,眼瞎一樣對別的人,比對我還尊重”
韓東順了順她頭發:“不能這麽想,你自己以前不是那麽回事,沒那麽快就讓人心悅誠服。再說這也不影響什麽,你說走路上,他們看到有人欺負你跟茜茜,還不是會拚命護著老板娘。不影響做事的態度,就不重要,對不對。”
“我怎麽不是那麽回事了”
韓東意識到自個失言,撓了撓她腰肢:“沒,口誤。”
夏夢拉開距離:“不是口誤,你一直嫌棄我你身邊的人,也都嫌棄我。好像我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事一樣不就因為好心辦錯過幾次”
韓東古怪:“錯了你還這麽理直氣壯。”
“我沒錯。”
“沒錯,沒錯。全世界都錯了,你一個人對。夏夢夢是智者,有大智慧,其它都是些凡夫俗子,看不透”
“你找死啊”
韓東笑著躲開一腳,隨手把不安分的女人控製在懷裏,柔聲:“嘴唇,還疼不疼。”
夏夢順勢正麵吊在他身上,用行動表達了要說的話。認真,親了一口。
韓東不敢過度放肆,跟著她躲開的腦袋,若有若無的觸碰:“夢夢,我不想逛了還要抱著你,累死人。”
夏夢隻緊貼著他,保持著讓他不那麽痛快的胡作非為,咬了咬他耳朵:“那,回酒店唄。”
“你下來,太沉。”
“我不下,抱我回車上。”
“把勁兒用完了,到酒店你又嫌棄我不行。”
“沒嫌棄過你,是你自己嫌棄你自己,天天在我耳邊強調會抓緊鍛煉讓我也以為,我開始嫌棄你了。老公,別冤枉我。”
韓東被她軟糯的姿態弄到六神皆飛:“好,不冤枉你。怪我,都怪我。誰讓我一沾上你,就中毒了。無藥可解,唯有力竭。”
“咯咯咯”
“你笑就笑,別哪都親,快走不動路了。”
“管我,這我自由。”
“倒了倒了。”
“啊”
韓東把驚呼著的女人給強行拽下來,站到地上:“等我去開車。”
“你快點啊”
韓東身體一頓,轉頭無聲開口。
夏夢愣,隨即被紮到一樣:“罵人”
韓東指了指:“沒有罵你,別動”
“我就動。”
夏夢沒骨頭,又吊在男人背上,死不鬆開。韓東彎腰,順著托起,背起女人。進而騰手拉開門,將人強行塞進了車裏。
他想跟她多說會話來著,安安分分的說。
可惜,見到人。心思一起一揚,腦海裏也就隻剩下倆字酒店。
提前開好的房間,是彼此心靈歸屬的地方。情侶般的熱情,注定了的難以安眠。
睡沉,沉睡,直至手機皆鬧鈴震動,陽光透過落地窗簾,打破了暗夜。
韓東先醒的,他不如女人眼中那麽累,身體那麽弱。反而是她,嘴硬的像個鬥士,這會連手機鬧鈴都吵不醒,眼睛睜開過,又迷迷糊糊的閉上。不像,時間觀念很自律的她。
頭發黏在了雪白的額上,近距離,仿佛還細膩如初,精致若夢。
他順手撥了撥,被她自然攥住了一隻手。翻身,摟住。
韓東小心翼翼的拿起床櫃上的腕表,早晨八點了。
計劃中午會到東陽,然後去民政局找她安排的人,把複婚手續辦完。
他要去部隊了,因為集訓已經是正式開始的階段。向來屬那種說走就走,正事跟私事分的很開的人。
但偶然的,也會沉醉於溫柔鄉,不願意動彈,如此刻。
他以後想麵對的是這張臉,跟東陽那張同樣越看越漂亮的小臉。不是那幫既刺頭,又糙的一群男子漢。
為什麽要去部隊
起初答應過去,源於感情的不確定因素大,事業一團糟亂,人彷徨的找不到重心。現在,心定。去部隊反而成了一種萬惡的分別跟折磨。
大半年。他連床都不舍得起,半年怎麽過
3 改變
磨磨蹭蹭的 ,又是臨近登機時間倆人才完全進入了新一天的狀態。
早餐溫馨,相處溫馨。
麻煩是登機之時被認出來的夏夢,惹的被包圍,目視。冷清的海城機場,也因而變得熱鬧沸騰。
有機場保安護著,韓東沒往她身邊靠。距離個十步八步,便於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他的角度,女人穿著隨意,但人群籠罩中,刺眼的像太陽。
美,豔,冷,貴。
他反應總慢很多,初次意識到,自己媳婦特搶手。一道道炙熱的目光,像在看稀世珍寶。
危機感,乍然而來,揮之不去。
亦然後怕著,後怕倆人離婚這段時間,她萬一組建了新的家庭。他這輩子,到底能不能放開,是個未知數。
變了,她不再是剛結婚之時。那個喜怒無常,隻空泛驕傲的孔雀。他也變了,從自戀自傲心理帶來的孤高,現今,磨損的所剩無幾。
她心境在成長,他的心境在退步。
她好的出乎預料,他差的也出乎預料。好幾年了,心在部隊中,沉溺在被追求,被崇拜,被重視,被焦點。忽略了,家庭裏的焦點不再是他。是視線內那個近乎完美的女人,是到哪都被誇讚不停的女兒。
他該驕傲的不應是那些過去的成績,該驕傲,自己妻子越來越好,該驕傲女兒越來越聰明。這是最實在的成績,他唯一還可驕傲的地方。
跟著過安檢,到候機廳,登機。
一進頭艙,氣氛靜點,注目少點。他就悄悄抓住了女人的手,特別舒服獨特的感覺。
夏夢打著哈欠,偏頭枕在他胳膊上假寐:“老公,困。”
“睡唄,得倆小時才到東陽。”
“哦”
夏夢渾然欲眠,無聲無息又睜開眼睛坐直。認真翻看著男人掌心,之上繭子消失了,卻還有斷紋。淺淺的,十分明顯。
是當初他在母親學校門口,徒手抓住暴徒利刃留下的疤。
她轉了下視線:“茜茜膽子就特別像你,很大隻要出去玩,少有不摔跟頭的時候,風風火火。”
韓東否認:“比較像你,愣頭愣腦。”
“你才愣。”
韓東莞爾:“你想她了。”
“對呀,總覺得咱們倆太過分。去哪玩,把她給落家裏她肯定特別喜歡雪場,小瘋子,到個新地方,就小心髒砰砰跳,野性被激發。”
“不過這丫頭總打人怎麽辦沒人跟她玩。”
飛機呼嘯脫離地麵,韓東本能合掌握住了她,閉目懶靠著座椅:“打人不還是明明教的,怕吃虧。小時候就天天逗茜茜去動手打她也不算事,指甲勤剪一下,適當提醒就成。大一點,才懂道理,現在管也白管。再不行,過陣子送幼兒園,配合著老師一塊管。再說她現在很懂事了,上次我見她又想打人,手揚著,知道往回慢慢收了。”
“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在上京帶她去玩,超市裏碰到了別的小朋友”
夏夢樂:“不過,她真聰明,還會察言觀色知道咱們家裏就我脾氣不好,在我身邊就比較乖一點。”
“那可不,小老虎碰上母老虎,惹不起。”
“我不是母老虎,我多溫柔啊。”
夏夢彎著眼睛,親昵吻在了男人手麵上。心裏跳了下:“誒,你說求婚的,是不是忘了先說好,求婚沒誠意,複婚免談。”
韓東撓了下腦殼:“非得跪著求不要搞那些形式主義吧男兒膝下有黃金”
察覺女人眼神在變化,他低聲補充:“我是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除非心甘情願跪。跪,我心甘情願跪著求婚。不過,這兒肯定不行。不然明天頭條新聞就是,陌生男子跪地求婚夏總,太高調了。”
“嘿嘿,我不嫌高調啊。覺得會很不一樣,就想看高高在上,振威員工心裏的偶像,拿出求婚的誠意來。咱們結婚幾年了,你一點都不浪漫”
“還好吧。”
“我給你買過多少東西你都沒給我買過什麽。就是買,也沒誠意,車停路邊,到商場拿了一件,應付”
“沒錢呐,婚內最窮的時候,連車費都跟人借的”
“在臨安那次啊,活該。不就想逼你服個軟,嘴硬的要命,每次都得讓我自己找台階。又高又陡的台階,尊嚴被你一次次給磨沒的。”
“你現在好多了,不代表那些創傷會抹去。喜歡你,也不代表什麽都能忘。複了婚,再不好好對我跟孩子,咱們走著瞧”
“怎麽會你們倆就是我的命。不,比我命還珍貴。”
夏夢滿臉不信,輕聲試探:“回東陽就複婚了,我給人約的是下午兩三點左右。你,要不要給家人打聲招呼或者,有沒有遺憾,是不是心甘情願的。這種事我一絲一毫都不會勉強你,畢竟是一輩子,單方麵的意願,不好。出於孩子的考慮,也不好。”
“不打招呼,我爸沒事,姑媽肯定反對。她生日宴上,對你記憶猶新,加上本來就有不少的誤會。得慢慢來,生米煮成熟飯再考慮緩解關係的事,多了這層關係,她心態也會不一樣。至於勉強,真的沒有,對現在的我而言,是中彩票一樣的心態。這麽好的媳婦跟孩子,還能等著我回頭,給我機會”
夏夢視線挪開,把手也抽了回來:“我也中彩票了,花兩百去買,中了十塊。沒敢跟你說過,之前真的想用複婚來報複你。想著把你套死在我們家,等你離不開的時候,再踢了你。讓你知道,背叛的代價你那次感覺是對的,我是準備把關新月逼到走投無路,讓你也嚐嚐痛不欲生的滋味”
“是我沒出息,想當然。真的要實際去做,反狠不下心。我清楚,你累,重情重義,心理特別敏感怕,怕弄巧成拙,毀了你的同時也等於毀了我自己的一生。老公,你不知道我多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少一些負擔,責任,多替自己考慮一些,自私一些其實嘞,這不現實。你我現在的一切,都是這種無私結交的人脈造就的。我不能享受著它帶來便利的同時,再去苛責我的老公對別人自私一點,它是相應的,對不對。”
韓東緩緩點頭:“你報複不報複我也想過,隨後我就內疚看輕你了。沒有哪個女人會拿婚姻來報複男人,報複孩子的父親。寶貝,不談這些偏沉重的話題,今天挺開心的”
“不談不代表能抹去啊,還是要說。我剛才在想一件事,施雅,為什麽給你打電話。她為什麽,膽子那麽大,對你吆五喝六的。腦殘還是有人慫恿她這樣。”
韓東沉著了片刻:“你說實話,能不能跟塗青山溝通,不跟新通源牽扯在一塊。”
“這是商業素養,我既然起了頭,談到這份上。你覺得,不投資,說得過去嘛。再則律所這個市場是有限的,它起到的作用是口碑,社會責任上的意義,太商業化,反落下乘。我需要,新通源這個平台來延伸發展。我當然不想跟關新月有交集,更不想你們倆再有交集的機會。那更要,將她邊緣化。變成一個普通的,隻有基本權利的小股東當然,我不做絕,更不會卸磨殺驢。”
韓東十指交叉:“行,你看著辦吧。”
“嗬,還是不忍心。”
“沒有,咱們兩人角度不一樣。我理解你,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一點。不管怎樣,她幫我做海城的時候,一切工作都拋開了。我媳婦再抓著這種機會,致人死地,心裏很不是那麽回事。怎麽說呢,還是那句話。她有錯,罪不至死。你動她的新通源,她的負債會毀了她事業,人她會徹底淪為一個對你知己知彼的死仇”
夏夢淡聲:“好像我不動,新通源就有希望一樣。”
“有啊,她有權利,有資本周旋。”
“你確定要因為她,跟我在這爭個對錯。”
“我沒有跟你爭,我是表達我所想。不能我介意這個,非要為了哄你,裝作不介意,假模假樣的。夢夢,不瞞你,我們倆昨天通過電話,徹底翻臉了。我認為,以前就該是以前,人一旦活在記憶裏,執念中。它影響的是自己,是這個家。事是既定的,它無可更改。事實是既定的,咱們一家人要生活。為什麽不把她看成一道坎改變了你,改變了我,改變了咱們倆的婚姻狀況。”
“你閉嘴,我不聽你說話死的在你嘴裏也能成為活的。你,就是對她有感情”
4 交心
對關新月有感情
韓東先否認,又連著搖頭:“沒有感情,有也跟你不一樣”
“哪不一樣。”
韓東字句斟酌:“舉個例子,讓你現在跟古清河反目成仇,把他往死裏踩,你做得到嗎”
“我為何要踩他”
“是啊,你為什麽不去踩他呢咱們倆婚內的很多矛盾,是他所激化的。可你不管出於麵子考慮,感恩考慮,亦或者有那麽一絲朋友關係。狠不下心是真的。”
“因為,他真心實意的幫過你,律所的今天,你的今天,有他的因素在。我對關新月也是這種感覺,狠不下心,並不代表還有感情。”
夏夢眉頭頻挑:“你在曲解道理。”
“曲解不曲解的,大體差不多。她能力有限,但全力幫過我,盡力了。我的意思始終沒變過,要麽你不碰新通源,咱們倆這輩子都盡量避免再跟她產生任何交集,我能做到。要麽,你們擠在一個項目中,彼此留一線,暫時不要翻臉。”
夏夢臉色無形難看:“這一線我不想留呢”
“那就打。你把她事業打垮,她把你名聲毀掉,或者有更惡劣你我想不到的反擊手段。夢夢,我說過,一旦去了部隊,大概率會全封鎖,電話都很難打出來。我什麽都看不到,屆時再蹦出什麽仇家來一塊對付你,讓我怎麽辦。你有沒有想過,能不能全身而退你在律所靠什麽名聲。李瑞陽沒辦法抹黑你,是因為他不敢,他有忌諱。關新月敢,她無權無勢的時候,都敢對付窮凶極惡,王利國都讓幾步的閔輝。”
夏夢轉頭:“我丈夫打算作壁上觀”
“那怎麽著,從部隊裏逃出來幫你。或者,一會下飛機我就去殺了她憑什麽,我憑什麽去無緣無故的對付她,用什麽理由去對付她”
夏夢被口氣感染,眼眶迅速泛潮:“我不聽你說這些,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愛著她”
“我感激過她,欣賞過她,真心幫過她。但我發誓,我除了你,沒有愛過任何人,沒有敢想象過跟別的人去組成家庭。做錯了事,什麽代價我都認。你給我機會重新來過,我心甘情願。你不給機會,我努力去爭取機會”
“愛是什麽夢夢,你能說清楚嗎,你也說不清楚。就像你屢次放下矜持驕傲主動來找我,不缺錢,不缺能幫你做事的人,什麽都不缺,幹嘛來找我。我也不缺什麽,可就覺得離婚後太缺你跟茜茜。你說我沒以前那麽驕傲了,沒以前那麽陽剛了。那是走錯了路,想繞回來,徒步跋涉如闖迷宮,接近精疲力盡。”
夏夢不為所動,眼睛愈紅:“隻會說。”
“那不說外人,說說你,說說我的看法。知道,你的顧慮是仍然讓關新月掌握新通源,你會覺得替別人做嫁衣,成全她,在幫她。不是那麽回事,它是雙贏。你如果趁機把她手中振威的股份底價購回,她不會有意見這樣一來,你心裏會不會好受點”
夏夢擦了下眼角:“底價是什麽”
“就是,賤價”
“她傻啊,會同意。”
韓東垂目,冷淡:“她一定同意,不同意也要同意”
夏夢不喜歡這種氛圍,不習慣男人這種狀態。像是,回到了倆人以前那樣。她需要什麽,他勉強的去做什麽
可,這就是目前唯一能讓她心理平衡的路。
“錢從哪來我要承擔振威的負債,未必能湊出這麽多。”
“這你不用管,隻要你同意,我出錢。”
“我為什麽不管,你去偷去搶,難不成我也收著。”
韓東轉頭:“借,找人借。”
“這麽多錢,跟誰借”
“一個借不到不行我換一個,再不行我繼續換哪怕一點點湊,我湊出來給你不就行了。”
“人家為何借給你你以為你誰。就算借給你,悅城現在這樣子,拿什麽還”
韓東落寞笑了笑:“管別人為難與否,不是你風格。”頓了頓:“不過,好還。再爛的悅城,也能賣點錢。你不就是要讓我一無所有,我答應你。等我從部隊出來,把悅城這爛公司賣掉,來平這筆你擔心借了還不掉的債,不會讓它成為夫妻共同債務。”
“對,除了悅城,還要什麽都給你,全都給你。我卡裏剩下三百萬不到,也給你”
夏夢攔住了準備欠身拿包的男人:“我不是這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要振威說是替我減輕負債,要悅城是怕我越陷越深,你幹嘛擔心這麽多我說我要你全部,讓你在家做個家庭主婦,想讓你少操點心,你願不願意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要我無條件的信任你。怎麽不想一想,我也被蛇咬過,看到麻繩也會害怕。我可以給你振威,你為什麽一點都不能信我。”
“錢,關新月那點爛股份值多少錢振威賬戶裏放的有六個億。即便不夠你回購她股份,也差不多少我不懂,我今年還不到二十九歲。看你這意思,就是讓我下半輩子做個吃軟飯的,高興了,給一口。不高興,上一課。婚姻,需要這樣的話,它病態不病態。”
夏夢怕別人注意到兩人,沉默寡言。
半響,試探抓住男人手掌。攥了攥,自顧垂淚。
韓東嗓子動了動,反握住了她:“按我說的去做,關新月再敢多事,我不客氣。她不可能再影響咱們兩個人,也影響不了。你如果非要被過去所影響,那就用時間來磨平他,還能怎樣婚,我一定要跟你複。以後的所有事,我也一定要跟你一起承擔。你還不願意,我就追,追到你願意為止。”
夏夢哽咽:“我願意,現在就願意。”
韓東幫她抹了下眼睛:“那到東陽,各自去取戶口本,先去民政局。”
“好。”
韓東眼眶也有些泛熱:“我剛才,說的太多了”
“不多,這些話要多說。你不說,我很少會想這些。工作一直忙,最近才好一點。以前每天早出晚歸,隻會抽時間想咱們到底怎麽離的婚一直都想不明白,懷疑自己。可能就像明明說的那樣,除了你,沒有人受得了我”
“但是老公,我對你沒有壞心思,相信我,從來都沒有。我隻是習慣站在我的角度去考慮,也替你考慮。你跟茜茜是我的全部,為你們兩個做什麽,我都願意你剛才說你要律所,我能給你。前提是在你真正需要它的時候它是我努力好幾年才做起來的,一開始是為了夢想,現在是為了你跟孩子,還有被動擔起來的很多東西。我希望它可以在你無路可走的時候,還能留著一條路。我不能每一次都依賴你,我也想做個好妻子,在我老公需要我的時候,能幫得上”
韓東渾噩難清:“這樣麽”
夏夢眼眶重複濕潤:“如果錢可以把你渾身的傷疤都去掉,我傾家蕩產也特別開心。你知不知道,每次不眠不休的守在你病床前,到底是什麽滋味我責怪不了任何人,也改變不了你繼續做什麽。你隻會去照顧別人,很多的人。為什麽不去想一想我跟茜茜沒了你,被人欺負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