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歸舟客夢長(6)
只聽暗神說道:「你家白三爺私調燕子軍入西安城,雖然解了西安之圍,但致使侯爺被困洛陽。三天前,白三爺留了韓修竹鎮守西安城,自己同你大哥前往攻打洛陽,他讓我給你這張賣身契,還托我帶話給你,既然你的心中只有原非珏,你同他終是緣淺情薄,這個就算是主僕一場,做個念信吧。」他遞給我一卷畫軸。
我打開一看,正是那幅他答應要送我的《盛蓮鴨戲圖》。
「至於生生不離的毒……他說他現在著實手頭沒有解藥,等他有一天拿到了,無論何時,無論姑娘在何處,天涯海角他一定雙手親自給姑娘奉上。」暗神說到這句話時,口氣中竟有一絲嘆息。
這不是我夢寐以求的自由嗎?為什麼我拿著我的賣身契,手卻抖得如此厲害,心中也如此難受,一點不感到高興呢?是因為這七年做慣了別人的奴僕,身上竟有了奴性嗎?還是這自由來得太過突然了?
暗神又給了我一個包袱,「他本想親自護送你前往於將軍處,只是如今家國遭難,烽火連年,洛陽亦非安全之處,故而請姑娘前往河南府宛城的威武鏢局躲……」
我冷冷地打斷了他,「他既然給了我自由,為何還要管我的死活呢?」
話一出口,我呆住了。我在說些什麼,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呢?我到底是怎麼了?
暗神並沒有回答,只是對我微欠身,「姑娘,前途漫漫,請多多保重了。」
等那暗神走遠了,我坐了下來,靜下心想了想,打開那重重的包袱,只是些尋常的衣物,卻是以男式居多,心中不由一動,原非白是要我打扮成男子前往宛城嗎?
他在包袱里裝了很多金銀,又讓我感到這個白三爺不怎麼擅長幫人跑路,難道不知道帶些銀票會比金子銀子什麼的更安全輕便嗎?
轉念又一想,看來是事出突然,他臨時才為我做準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呢?
再往裡翻,有兩個小包,一個打開來竟然是些桂花糕。我掰了些往嘴裡送,那香甜之味直衝我的腦門,讓我想起來那日他與錦繡月桂林私會,他、錦繡和我三人是如何驚險地度過。
就是在那一天我吃到了世上最好吃的桂花糕以及最可怕的毒藥。
我的鼻子莫名其妙地發著酸,又打開另一個小帕子,那帕子正是情冢和夢中所見的西番蓮花樣帕子,只不過同夢中不同,那西番蓮只綉到一半,帕子一角沒有像夢中所見地勾著玉環,那帕里包著兩樣東西,一支完好的東陵白玉簪,還有我送給非白的護腕珠弩長相守。
我獃獃地拿了那白玉簪看了一陣,握在手中,只覺那玉簪子的冰涼直沁我心。
我默然將自己的頭髮梳了個書生髻,用白玉簪子簪了,然後束了胸,換上了男子的長衫,最後戴上那長相守。我走向下山的路,忽然想起那暗神說過的,如果非白拿到生生不離,那無論我身在何處,他必雙手奉上。這是什麼意思,如果他真是要放棄一個女人,如何還會管她死活,還說什麼天涯海角,意思是說他還會來找我,那又何來自由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