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跪寒骨
耶律賢見此,舉了舉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他從容不迫,她寵辱不驚。
兩個人在面對兵臨城下的時候,靠著這一張波瀾不驚的面孔使得六軍不發!
看了看地上凌亂的馬蹄印和遼軍的表情,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讚許。
回到軍營的李光武等了好長一會兒,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事情。這才發現自己上當受騙了!可是李光武也不能大肆宣說自己受騙了的事情,他也要臉啊!
所以他只好暫時忍下這口氣,待得時機成熟了再報仇。
為了演得像,他還特意找了軍醫把脈,當軍醫告訴他:「將軍身體並無大礙。」之後,李光武還笑了笑,「幸好本將軍機智!」
玉陽關。
應呈青看著蕭引凰的目光有些仰慕,沒有想到竟是這麼一位瘦瘦弱弱的公子,竟然不費一兵一卒,便退了二十萬大軍。
所以應呈青很是恭敬地喚了聲「肖先生。」
自此,軍中上到元帥將軍,下到士兵火頭軍,都知道元帥旁邊有一位神算軍師,只用一計便退了二十萬大軍,堪稱再世「諸葛孔明」。
駐守了幾天,蕭引凰在軍中的人氣越來越高了。
「如今你是比我這個元帥更受人敬重了。」耶律賢一日查軍時,忽然感嘆道。
他的臉看不出多餘的表情,依然是那麼霸道。
蕭引凰心下一驚,雖然她跟耶律賢的關係不錯,可是這不代表什麼。蕭引凰第一個就想到了耶律賢會不會認為自己功高蓋主了!
她趕緊停下腳步,直直地蹲下身子,以非常恭敬虔誠的姿勢叩禮,「在下不敢!」
說完了這句話,現場一片靜默。
耶律賢只是想不明白,為何剛才還好好的,一瞬間自己身旁的人就變成了這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蕭引凰以為耶律賢不信自己,又補充了一句:「殿下,在下不敢有功高蓋主之心!」
說完,又是一陣緘默。
耶律賢愣站在原地,開了開口,竟然不知道說什麼。
蕭引凰的這麼一跪,彷彿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跪遠了不少,跪得禮節周到而關係生疏。
耶律賢愣了忘記叫蕭引凰起來,是因為他不相信,他和肖若的距離這麼遠。
蕭引凰主動跪地請求信任,沒耶律賢的吩咐她不能起來。陣陣寒氣進了她的膝蓋骨,讓她忍不住疼得皺眉。
直到她跪不住了,身體抖了抖,耶律賢才驚覺蕭引凰跪在地上。
沒有讓她平身,耶律賢直接伸出了手把蕭引凰拉了起來。
一雙大手不由分地把自己拉起來,雙手接觸時,蕭引凰的心跳得砰砰的。
耶律賢握到蕭引凰的手的時候,發現這手不僅比自己想象的小了許多,更比他想象的軟了許多。那隻手白白的嫩嫩的,女人的手都比不了肖若的!這以致於耶律賢拉著蕭引凰的手都不忍心鬆開……
蕭引凰把手抽了回去,臉頰不禁微燙。
面前耶律賢調整了心緒,淡淡地說:「肖若,你不必如此殫精,本王沒有懷疑的的意思,也不會輕易懷疑你。」
言下之意,別把本王當外人,我們可以近一點的!
蕭引凰在原地一愣,點了點頭……
這十幾日里,陸陸續續又打了幾次,雙方各有勝敗,差別不大。
還好,這玉門關是算守住了。
城門也都早早的給換上了又厚又結實的。
天氣已經入了九月,遠山上的楓葉都紅了一層。
若是不早些結束戰爭,只怕是到了冬季,大軍更是難行動。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當初的糧草倒是運的綽綽有餘,否則的話,恐怕如今遼軍已經有了敗像了。
這一日,主帳內的氛圍一改往日里的輕鬆,反倒是有一種比較凝重的感覺。
帳內的主座上,耶律賢看著下面的將軍不發一語,蕭引凰也在右下手坐著。
下面十餘位將領都一臉焦急,最終,有人忍不住了,正是守了玉陽關十幾載的守將應呈青,他道:「將軍,玉陽關絕不可失守。」這並不僅僅是他對玉陽關有了深厚的感情而說的,玉陽關確確實實是很重要的一道關卡,失了這裡就是失了至關重要的一點!
「是啊,李光武那莽夫,定是要報上次被咱們玩弄的仇了,可,可……玉陽城外李光武虎視眈眈,即使還有十萬大軍,我等也無力為之啊。」一位頗有一番儒將風度的將軍說道。
可恨那李光武竟然派了五萬大軍還徵調了兩萬以及地方三萬共十萬的大軍,去攻打襄陽城。
那同樣是大遼的一個咽喉之地,不可棄之,奈何守軍只有五萬,怎能抵擋?
玉陽關的十萬兵力,要時刻防備著李光武的大軍,確實難以伸出援手,玉陽關,也實在是經不起再次破城了。
「好一招『聲東擊西』啊,這明晃晃的使出了這一招,確實算的上是一位不錯的智囊了。」蕭引凰毫不吝嗇地誇讚道,她臉上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耶律賢緊皺著的眉頭平緩了一些。
此時有個人一聽軍師還有閒情逸緻去誇讚敵軍的智商,便不免有些黑線,道:「軍師,此時都火燒眉毛了,恁不想想應對之法,咋還有心情去誇讚這滾犢子玩意兒。」
情急之下,他連髒話和家鄉話都說出口了。
蕭引凰知道他並沒有什麼惡意,所以也沒有在意,說實話,她心裡倒還是真的有些佩服這個人的。
看著一個兩個都皺著眉頭的樣子,蕭引凰道:「玉陽雖說不能調兵去救援,可潼陽卻是在玉陽的大後方,只要玉陽無礙,潼陽的兵力倒是可以分出三萬,前去救援。」
「可,可這一來,潼陽的守將和知府狼狽為奸已久,只怕不會輕易出兵,再者,去潼陽調兵三萬,襄陽可能已經,已經失守了,那樣一來,這三萬人馬豈不是……」狼入虎口嗎?
那位儒將咬了咬牙還是開口說出來了,他也不想這樣去揣測,可總要做好最壞的全面打算。
蕭引凰搖了搖頭,只是道:「襄陽城守將如何?」
那人雖不知為何有此一問,可他知道肖先生在軍中也是十分受到眾人的敬重的,便老老實實地回道:「那守將名為周保國,鎮守襄陽也有十年有餘,有勇有謀。」默默地又加上了一句「有血性!就像應守將一般,誓與城鎮共存亡。」
蕭引凰道:「五萬人馬對付十萬人馬,雖說正面迎敵幾乎很難取勝,可你們覺得他會這麼傻?」
傻子去跟有他兩倍的人馬硬碰?
眾將士搖頭,怎麼可能呢?
蕭引凰點了點頭,道:「以他之才,想必堅守到大軍來援還是可以的。」
畢竟,好歹也駐守了十幾年了,只要不是什麼喪心病狂的,多少也有一些民心?
若真跟玉陽守將應呈青一般有城外人在,城亡人亡的決心,那麼想必無論是為人還是對民,想來都是不差的。
既然有了決定,蕭引凰也不再猶豫,畢竟,早一分便多了一分的機會,她開口道:「這潼陽的兵力就要麻煩元帥來調遣了。」
天下兵馬大元帥可不是說著好聽的。
耶律賢也沒有過多猶豫,早幾日京中便有消息傳來,天順帝身子看著還行,實則內已經敗了,頂多也就是這一年半載了。所以這兵權露一露,也無妨了。
耶律賢看了看眾將士,想從他們當中找到一些合適的人才去領兵支援潼陽。
耶律賢目光所及之後就,立刻有士兵出來請命,大多數都是自願的。最後,出來了一多半的將軍請命道:「末將願意前往潼陽領兵,支援襄陽城。」
分明是那樣危機四伏的任務,他們一個個卻讀紛紛摩拳擦掌,可見其赤膽丹心!
他們都知道,襄陽如今的情況,就算是能支撐下來想必也不容樂觀,若是一個不好,怕是就回不來了。可卻是沒有人猶豫,剩餘的少數沒有請命的,還是因為要緊守玉陽,實在是脫不開身。
不過,若是要調兵潼陽的話,那玉陽便是身系了兩城的安危,疏忽不得。
耶律賢看了看蕭引凰,蕭引凰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耶律賢便點了四位將領,道:「此次由本帥親自前往,劉副將、李副將、文副將還有楊副將同往。」
「末將領命。」四人叩首抱拳道。
耶律賢又看向了蕭引凰,不知是該把她留在玉陽關還是一同前往襄陽城。
應呈青作為玉陽的主力,原本是不同意景王親自前往的,畢竟,太過危險了,景王的命……間接關係到天下蒼生的未來的福祉啊!
至少經歷了那些事情,應呈青是這麼覺得的!
可想到當初玉陽差點兒淪陷時,也是景王挂帥上陣,便知自己是攔不住他的,此時趕緊道:「元帥只管放心,末將與眾將軍定不會負元帥所託,守好玉陽關!肖先生大智,只怕襄陽更為需要,末將請求肖先生一同前往。」
其餘的將軍也跟著請命,說句實話,景王的命要比他們貴重多了,所以這種賣命的時候,還得是命賤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