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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承鈺走到門邊,打開門,容芷正守在外面。


  「你家少爺被人打了,去弄兩個熱雞蛋來敷臉。」


  看著眼前粉裝玉琢的表姑娘,又聽見二少爺被人打了,容芷愣了愣,隨即應喏奔到廚房去要煮雞蛋。


  承鈺又讓平彤回去把屋裡的好葯拿來,在這一小段等待的時間裡,孫懷蔚躲在被子里,她坐在不遠處的太師椅上,空氣里寂靜極了,兩人都賭氣似的,誰也不和誰說話。


  孫懷蔚卻沒有賭氣,他在思考怎麼向小丫頭解釋,寂靜中聽到誰在打鼓,「咚咚咚」地不休止,搞得自己的思緒也綳得緊緊,後來發現是自己的心跳聲,他驚奇著,自己是在怕小丫頭嗎?

  他轉頭去看,承鈺側著的一張小臉光潔如玉,小小的鼻子泛著點柔和的光,嘴巴嘟起來,真的在生氣。氣他想撒謊騙她嗎?

  像小時候要去族學,吃過午飯卻被妹妹纏住了,好不容易哄妹妹睡著,悄悄溜掉,卻不想下學回來,妹妹嘟了一晚上的嘴不理睬他。


  要怎麼哄呢?妹妹是睡一覺便把憂愁忘得一乾二淨,第二日仍撲過來不讓他走。可承鈺,怕得送塊梨花糖膏才會好吧。


  「你還不起來嗎?衣服都濕了。」她突然轉過臉對著床這邊說,倒把偷偷看她的孫懷蔚嚇了一跳。


  剛才她摸到他的衣袖是濕的,但因為氣他不肯說出是被誰打的,所以決定晾他一會兒,結果好半天也不見他說句話,到底怕他因此著了涼,還是決定先開口。


  孫懷蔚經她這麼一說,才想起摔在雪地里,全身都濕透了,現在被窩有被捂暖,一冷一熱間,他不緊打了個噴嚏。


  承鈺從朱漆雕填描金花卉紋立櫃里取出中衣外袍,走過去扔到他的床上,又轉身出了屋子。孫懷蔚把濕衣服換下來,親自去開門,看著小丫頭不虞的面色舒展了幾分,心裡才鬆了下來。


  熱雞蛋來了,藥膏也來了,容芷不情不願地被叫出屋子,承鈺拉著孫懷蔚的手給他擦藥,又把雞蛋給他,讓他自己貼在深紫色的眼皮上。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除了那個睚眥必報,心胸狹隘的孫懷薪,府里還會有誰做這麼不要臉的事。


  「噝——」她說這話時,手勁兒重了些,按在淤青處孫懷蔚不禁疼得叫出來聲兒。


  甩開他的手,承鈺啐道:「你還知道疼,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事後又不告訴我人是誰!」


  她似乎看到前世那個窩窩囊囊的自己,被孫步玥欺負了不敢反抗,被孫涵冷待了不敢吭聲,三舅舅三舅母問起,只說他待自己很好。


  可憐得可恨!

  「我反抗,又怎樣,說了是誰,又怎樣?」孫懷蔚淡淡地笑了笑,笑容瞬息即逝。反抗了可能會招來孫懷薪一次又一次無止境的類似報復,說了是誰難道孫懷薪就會立刻遭到報應?

  「你這是不相信,不相信我能幫你討回公道!」承鈺又氣得嘟起嘴巴。


  孫懷蔚看著她,想說自己不是不相信她,只是不想信老太太。就算老太太真為他做了主,也不過是罰了孫懷薪的月錢,關了他的禁閉,他不但不會悔改,反而會變本加厲地報復回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有一肚子話說,但怕說得不連貫,小丫頭聽起來會覺得不耐煩,最後只說了這八個字,不過這八個字,足以表明他的心志。


  承鈺不作聲了,臨走時才說了一句:「二表哥是君子,報仇也得等個十年,我卻不是君子,只是個小女子,若是有仇,明日就報!」


  說完她似乎已經有了主意,也沒再生氣,沖孫懷蔚狡黠地笑了笑,帶平彤離開。


  倒是留孫懷蔚在原地怔愣片刻。有時覺得她真不像個十歲的小姑娘,或者是他記憶里的妹妹太過單純?

  ——


  恍惚除夕將近,臘月里府中上上下下都忙著洒掃庭院,祭灶送神。郭氏剛接手內院的事不久,就碰到年關治辦年事,結算帳本,發放銀錢等等瑣事纏身,她整日天不亮就起,見管事見掌柜,看賬到深夜,一月忙下來,承鈺驚奇地發現珠圓玉潤的二舅母竟清減了幾分。


  府里忙作一團,承鈺也沒閑著,和孫步琴一起剪窗花,寫對聯,歡歡喜喜準備過年,暫時倒也把孫懷薪的事放了下來。老太太某日想起庶孫有幾日沒來了,問外孫女,承鈺只說近日天冷,他懶怠動彈,所以不來。老太太聽後點點頭,也不再多問什麼。


  臘月二十四后,族學女學一齊放了假,閨閣中女紅針黹也停了下來。國公府中姊妹相聚一處,或說或笑,似乎都因著過新年的緣故,誰也不願在這時和誰計較,難得的和氣了幾日。


  孫步玥三天兩頭來問承鈺有無收到陸玉武的信,承鈺都只搖頭說沒有,因為近一月來的確沒有再收到過玉武哥哥的信。


  孫步玥聽說后失落之餘卻有些小慶幸。武表哥雖然沒給自己寫信,但也沒給姜承鈺寫信,他是不是離開久了,早不惦記那個外姓女了?

  臘月二十九這日,衛國公府年事準備就緒,府門換上了五彩門神,一個黑臉濃髯,一個白面疏髯,漂亮又威武。正房廊柱上的對聯新油了一遍,影壁正中掛了「鴻禧」的掛牌,處處煥然一新。


  到了臘月三十,老太太高氏等有封誥的婦人,按品級著朝服進宮朝賀行禮。高氏好歹憑著這次朝賀又掙回了些臉面,畢竟她是衛國公夫人,有誥命在身,而郭氏暫代她掌了管家大權,丈夫卻是個六品小官員,根本在皇上皇後面前露不了臉。


  下午祭祀后,眾人在凝輝院上房喝茶,孫步玥纏著母親說說帝后長什麼樣,皇宮裡的宮殿又是個什麼樣,高氏便不遺餘力地描述起來。她不單單是要講給女兒聽,更是要講給在座無緣面見聖上的太太姑娘聽,尤其是郭氏。


  日落黃昏時分,正堂擺上了年夜飯,老太太平日里雖然不愛立規矩,大年下兒孫們仍是自覺按長幼挨次坐下,男一面女一面。孫懷蔚也來了,淡漠的目光越過人群,一直看著承鈺。


  幾日不見,小丫頭沒什麼變化,還是那麼小小巧巧,精緻秀氣。她今晚少有地穿了件掐金絲牡丹暗紋長襖,下面是一條繡花流蘇垂絛長裙,頭髮梳成雙丫髻。


  她在說什麼?和旁邊的孫步琴笑得這麼開心?


  承鈺在和孫步琴在笑孫懷蔚。孫步琴來時看到孫懷蔚,他臉上的傷還沒好全,眼眶處有淡淡的青色,嘴角處又是淡淡的紫色,樣子很有些怪異,於是她拉著承鈺表姐,悄悄指了指二堂哥的臉,兩人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年夜飯後要守歲,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笑呵呵地看底下兒孫博戲玩耍。承鈺和三個表姊妹圍坐一桌玩兒鬥牌,最後是孫步瑤輸得太厲害,把牌推掉不玩兒了。孫步琴孫步玥又去加入丫鬟們的遊戲中,承鈺這處看看那處樂樂,突然覺得屋裡有些氣悶,想出去透透。


  掀了漳絨門帘走到廊下,一股寒氣迎面撲來,把屋裡帶來的灼熱人氣吹散了。今晚無風也無雪,深深的天空里靜靜掛了輪明月。感覺有人在看自己,承鈺轉過頭去,就見孫懷蔚站在轉角處凝視自己。


  「我以為你回去了。」承鈺笑著向他走去。


  孫懷蔚搖搖頭,臉上有淡淡的笑意,「等你。」


  「等我?等我做什麼?我可沒有壓歲錢給你。」承鈺仰著下巴和他說話,明明這小半年來自己也長高了不少,為什麼頂著兩個髻子也只齊他的胸膛?


  「想和你說話。」


  他有好多話想和她說。比如一大堆的新年祝語,願她如意順遂,願她身體健康,願她快快長大。比如他已經無可救藥地把她當作夭折的妹妹。


  在母親和妹妹離開的七年後,他曾以為自己會孤苦終生,但她出現了,是妹妹去世的年紀。大雨的夏夜,他恍惚間以為這七年是一場夢,妹妹好端端站在他眼前,一切都沒有改變。


  孫懷蔚看著她瑩潤白皙,粉撲撲的小臉,忍不住捏了一把,滿腔夢話只化成一句:「你長高了。」


  承鈺撇撇嘴,還以為他會說什麼呢。長高了?再長高也沒他高,他這是在間接嘲笑她是個矮個子嗎?

  父親雖然相貌堂堂,但身高在男子中只能算中等,母親也是個嬌小玲瓏的身材,上輩子她長到二十歲,身高也不過爾爾。重來一世,她決定要好好對自己,該吃吃該補補,把身體養好,長得高高的,免得和男子說話也得仰著個脖子,怪酸的。


  「彼此彼此。」承鈺最後回道。他可不是也長高了嗎?腳也長寬了,初秋給他做的鞋子,隆冬穿著就有些緊了。


  這麼一想,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妙,努力想卻又想不起來,像在腦海里和你捉迷藏似的。


  等了會兒,不見孫懷蔚再開口,承鈺說道:「你不是要和我說話嗎?怎麼不說了?」


  廊上掛的羊角燈瑩瑩發亮,孫懷蔚的星眸閃爍,見她吸了吸小鼻子,他說道:「回去吧,外邊冷。」


  「那你呢?」


  「我自然,不在這兒。」


  他自然不在這兒。孫懷蔚抬頭瞥了眼面前這座屋子,端的是雕樑畫棟,碧瓦朱甍。屋裡邊燒了暖融融的地龍,眾人擠在一處歡聲笑語,共慶新年。


  這兒怎麼會容得了他?

  少年轉身離開,承鈺看著那個清瘦的背影在羊角燈下漸行漸遠,長長的迴廊上他的影子拖了老長。


  回屋后,她開始犯起困來,哈欠連連,直到大家一起守過歲,等到了子夜時分,兒孫們才向老太太行禮告辭。回屋歇息時,她才終於憶起到底是哪裡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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