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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風雨欲來,羌晥何歸?

  賽戩的身影已經離去,安頓好百里捻后,他便隨小太監去了高鳴台前殿,寢宮閣樓只剩百里捻一人。賽戩走前已經把窗子關上,怕百里捻著了秋風,此刻的寢宮中燭火通明,卻格外靜謐,能聽得到窗邊的風聲。


  風聲忽然重了,片刻之後,又恢復了正常,只是床邊的燭火輕輕晃動兩下,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百里捻看向旁邊,「可是有什麼消息傳來?」


  莫湮跪在床邊,從外越進來的人正是莫湮,「回主上,剛剛得到消息,南境那邊宇文泱突然發難,夜襲了西昭三座城池。」


  百里捻坐起身,他的臉色不太好,「此事我已經知道了。」


  莫湮眼神閃過一絲詫異,他不知道百里捻怎麼得知的消息,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消息晚了,自家的消息網居然比別人慢了一步,這可還是頭一遭。


  百里捻也知道,手下的消息網慢了一步,雖比起大庶長只慢了半個時辰,可是百里捻手中的眼線遍布天下,居然能晚過大庶長,這可足夠他警惕,百里捻低沉著眸子。


  「我身體不適這些日子,手下的人是不是懈怠了?你告訴下面的人,若是再有人拖延消息直接賜毒。而若你……」百里捻掃了莫湮一眼,「若你再會有拖延之事,直接自行了斷,不必再出現於我面前了。」


  莫湮跪下,表情凝重,「屬下遵命!」


  這幾日莫湮確實放鬆下來,賽戩攔著他,不許他給百里捻傳遞消息,而衛禹又像個皮猴子一樣纏著自己,他已經隨著衛禹在陶陽城吃喝玩樂了好幾天,消息滯殆與他有脫不開的責任。


  百里捻抬起眸子,「這幾日被賽戩攔著,你沒能傳進消息來,也不全然怪你,只是不要再有這種狀況了。你把這幾日天下各處傳來的消息,一一說與我。」


  「是!主上。」莫湮抬起頭來,「主上離開鄴陵之後,南境那邊隋義派人來羌晥尋人,不過被羌晥王的人發現,趕出了陶陽城,而南境那邊宇文泱出兵出的奇怪,還沒能打探到確切的出兵消息,只說是因為丟了玉璽。」


  「玉璽?」百里捻皺起眉頭,若有所思,「可是南明玉璽?」


  莫湮:「是,打下南明之後宇文泱本也沒在意那玉璽,只是突然心血來潮想要尋南明玉璽,翻了整個南明王宮也沒找到。也是奇怪,這玉璽怎麼說沒就沒呢。」


  「張佑去哪裡了?」百里捻突然問道,表情有些凝重,心中已經猜測是張佑拿走了玉璽,公孫執的親信不過張佑一個,若他要把玉璽託付與人,這個人必然就是張佑。


  「屬下差點忘了此事,」莫湮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百里捻,「張佑去了西昭,我們安插在西昭的人來了書信,張佑出現在西昭王宮,被西昭王奉為上賓。張佑去西昭已經有些日子了,本來這個消息早就遞了進來,只是主上一直養傷,羌晥王攔著便沒能送進來。」


  百里捻表情複雜,他拿過書信讀起來,書信上說得是西昭的情況,張佑帶著一個南明宮人進了西昭王城,西昭王親自將人迎進王宮,張佑就一直住在王宮中,西昭王與其十分親好百般信任,兩人還一同去給老西昭王上香拜祭。


  「拜祭老西昭王?」本來這句只是寥寥一筆,百里捻卻看出了異端,「不年不節,沒有盛事要事,卻帶著張佑……去拜祭老西昭王?」


  「屬下也覺得此事有點奇怪,不過也許就是西昭王突然思念父王,就去拜祭一下,應該也沒什麼吧。」莫湮隨口應了一句,想著只是拜祭父王,應當也沒什麼大事。


  百里捻卻搖搖頭,他的眸子低沉下來,透著一股子冷,「不,此時天下正是劍拔弩張之時,西昭都派了越織心來籠絡羌晥,便說明越洆心中十分著急南明之事,這樣的時候他怎麼會有愁情去拜祭父王呢,還帶著張佑?越洆可不是這樣優柔寡斷不分輕重之人,只能說明發生了什麼有關老西昭王之事,這件事中還有張佑,所以才會帶著他去拜祭老西昭王。」


  「能把張佑和老西昭王聯繫在一起的,會是什麼事情呢?」百里捻喃喃自語。


  「毒藥!」


  「毒藥!」


  百里捻和莫湮異口同聲,百里捻的眸子變得冷厲無比,「應該是當年在橫院下過的毒被發現了,張佑把此事告知了越洆,而越洆也相信了他的話,所以才會去拜祭老西昭王。」


  「那張佑和越洆會不會發現主上的身份?」莫湮皺著眉頭,若真如百里捻所言,張佑和越洆發現了橫院毒死老西昭王的真相,豈不是對主上的計劃不利,張佑可不是一個能隨便應付之人。


  百里捻也不能百分百拿準,他手指來回搓著,「不好定論,你叮囑好西昭那邊的人,一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西昭的情況定緊了。」


  「是!屬下明白。」莫湮咬著嘴唇,有些悔恨,「其實……主上在西昭邊境攔下張佑之時,應該殺了他的。」


  若他夠毒,殺了張佑,便不會有這些禍端,對於百里捻這樣在亂世浮沉的人,一念之仁便會斷命,仁義俠義屬於那些倒下的英雄,不屬於他這樣本該命絕卻殘存在世的人,他本就是罪人罷了。


  百里捻垂下眸子,沒有說話。


  ……


  宇文泱果真是因為南明玉璽出兵西昭,他接到了玉璽在西昭出現的消息,便以西昭肆意蔑視北晏之名,出兵西昭,其實他這理由著實荒誕,可是如今的宇文泱如同瘋狗,亂咬一氣,他若是非要出兵,哪有什麼理由。


  不過百里捻明白,他不是想攻打西昭,他只是不想回北晏而已。不想回北晏,面對空空如也的北晏王宮。出兵到底是什麼理由,已經不重要,畢竟宇文泱已經帶著北晏大軍進攻西昭,且已經拿下西昭三座城池。當務之急是如何處理此事,西昭如何應對,羌晥又該如何應付。


  越洆的反應極快,他本就一直擔憂著宇文泱出兵西昭,兵馬糧草早就已經整裝備好,被突襲當夜沒能應付好,可消息傳來之後立刻派遣增援,與宇文泱在三座被迫城池前,打了三天三夜,雖然沒能奪回失掉的三座城池,可是也遏制住了宇文泱往前的腳步。


  這一戰是宇文泱打得最吃力的一場,可見西昭實力遠超南明,不好對付。


  百里捻看過戰報之後,眸色漸深,扶住茶杯的手指輕輕點著杯沿,不知道在思慮著什麼。他往門口處看了一眼,賽戩已經一夜一日沒有回來,應該是與大庶長等百官商議南境的戰事,北晏攻打西昭,羌晥也得有相應抉擇。


  「莫湮,王上還在前殿嗎?」百里捻問莫湮。


  莫湮點點頭,「屬下過來的時候,經過前殿,羌晥王還在裡面。」


  「前殿還出定論?」百里捻又問道。


  莫湮道:「還沒有,前殿傳來不少爭吵聲,對於是否出兵援助西昭,百官之間主意不同,主戰派和保守派爭論不休,現在應當還沒爭論出個結果來。」


  「大庶長呢,他主戰還是保守?」百里捻抬起了眸子,別看賽戩平時談起大庶長總是百般抱怨,可是百里捻知道,賽戩很敬重這位老臣,對他的提議多會慎重考慮,大庶長的態度會影響賽戩。


  莫湮想了想,回憶剛才窺得的場景,開口道:「主戰,雖然大庶長今日難得的少言,但是站在了主戰的將軍旁邊,他與那將軍向來不親厚,若他不主戰應當會與將軍爭吵起來。」


  百里捻的手指還在杯沿上摩挲,他表情有些複雜,不像是認同莫湮的說話。


  莫湮察覺到了百里捻的不認同,「主上是覺得大庶長保守?」


  百里捻微抿著嘴唇,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似乎還沒有思考出個所以然來。莫湮瞧著自己主上陷入了沉思中,也沒敢打擾,默默退了下去。


  而那邊賽戩已經出了殿門,與大庶長等人商議不出定論,只能推遲,這與上次三國圍攻南明不一樣,上次只是去撈一杯羹,而這次若出兵援助西昭,對立面可就是北晏,不是南明那個繡花枕頭。


  賽戩一邊皺著眉頭一邊進了寢宮,迎面飄來一陣清郁的茶香,抬頭便看見百里捻在烹茶,他著一身白色單衣,白皙骨瘦的手指拎著茶壺,聽見門口傳來聲響后,緩緩抬起眸子對上賽戩的眼神,眼波如清潭。


  賽戩幾步走了過去,「捻兒在烹茶嗎?好香啊。」


  百里捻一邊倒了一杯茶,一邊開口回答他的話,「是王上之前喝過的葉寒茶,沒什麼稀奇的。」


  「怎麼不稀奇,」賽戩抬眸一笑,方才的煩惱心緒頃刻間消失,「捻兒烹的茶,都是稀奇的。」


  百里捻莞爾,賽戩向來如此,時不時說一些不著調的話,之前他還存著幾分不悅,時間一長不但淡然下來,反而還有些欣然接受。他不慌不忙,將一杯茶遞到了賽戩的手中,「西昭的事,還沒定下來嗎?」


  提及西昭,賽戩臉上的笑則消散了兩分,有些煩躁地擺擺手,「老小子們各執一詞,爭論不休,事事都積極的大庶長這一次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竟然還保持中立,這是保持中立的事嗎?大庶長的腦子進水了吧!」


  「中立?」百里捻也微微側目,大庶長確實鮮少有沒主意的時候,這確實不符合他的一貫行徑。


  「是啊,本王還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平時事無大小洋洋嘮叨,這個時候反而讓本王自己拿主意?」賽戩臉上帶著煩躁,「若出兵定要拿我羌晥將士的命去廝殺,若不出兵,西昭若滅,北晏一家獨大,怎麼可能放任我羌晥不管,他日必定是禍患。」


  賽戩滿是抱怨,說話間眉頭都是緊皺著,這些話他也就說與百里捻聽,他是羌晥的君王這般話是不能說出口的,可是百里捻彷彿沒聽他的話,端著茶杯若有所思的模樣,連自顧自言的賽戩都發現了他的失神,拿掉他的手中的茶杯,拉過了他的手。


  「捻兒在想什麼呢?想的如此出神?」賽戩問道。


  百里捻收回了神思,抬眸看向賽戩,「沒什麼。」


  賽戩倒也沒在意他的失神,反而問他,「那捻兒覺得,本王應該出兵還是不應該出兵?」


  出兵?還是不出兵?


  百里捻抿著嘴唇,突然明白了大庶長的意思,原來這老小兒是將主意打在了自己頭上,他不給賽戩出主意,就料定了賽戩會問自己,這會子是想聽自己的主意,又不好來高鳴台。


  百里捻抿唇嗤笑一聲,「我也不知道,王上去問大庶長吧。」


  「捻兒,你怎麼也這樣!」賽戩不滿地皺起眉頭,也不知道今兒是怎麼回事,賽戩處處遭嫌棄。


  「也?」百里捻抬起眸子,若有興緻地看向賽戩,「誰還這樣過?大庶長嗎?」


  別說賽戩是個心眼少的,就算是他有什麼花花心腸也不會在百里捻面前使,百里捻一問他,他就什麼都全交掉了,想都不想地點頭,「對啊,大庶長陰陽怪氣說本王屋中有軍師,讓來問軍師,本王知道他是嫌本王讓捻兒住在這裡,本王又說不過他,可是捻兒你這又是做什麼?本王的腦袋都要大了!」


  賽戩說著手扶著額頭,他不喜歡考量這些事情,反而偏偏讓他考量。若依著賽戩,現在都要領兵回蒼玉山呢,才不管他北晏西昭呢。


  百里捻莞爾一笑,故意開口問,「那王上是覺得能說得過我了?」


  賽戩一愣,當即賠笑,「捻兒,本王錯了,本王哪裡說得過捻兒,捻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百里捻不過就是玩笑一句,也沒有要賽戩如何,只是現下瞧著他這著急的模樣,心中不免盪起絲絲漣漪,隨即開口,「王上的茶涼了,我給王上添上吧。」


  賽戩見百里捻並沒有生氣的意思,他咧嘴笑了一聲,他總拿著此時的百里捻當做從前還在望舒閣的時候,其實捻兒與之前不大一樣了,對他溫柔了許多,許是往日里受多了冷臉,如今瞧著捻兒春風般的笑臉,反而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彷彿面前這人一碰即逝。


  「捻兒以後會留在本王身邊吧?」賽戩突然問道,語氣表情都分外認真。


  百里捻一愣,眼底閃過一絲異樣,隨即移開目光,沒去瞧賽戩的眼神,「王上怎會如此問?」


  「捻兒還好意思問本王,」賽戩倒是滿心裡的委屈,「你說你離開羌晥之後,又是北晏又是南明,不著蹤跡,沒有定點,本王總覺得你也不想留在陶陽,明天就不知道飛哪兒去了,捻兒你以後會留在本王身邊吧?」賽戩又看向了百里捻,重複著剛才的問題。


  百里捻輕輕一笑,容顏還是那般的讓人嘆絕,一舉一動飄若仙人,「茶要涼了,我斟給王上的茶,王上不喝嗎?」


  「喝!當然喝!」賽戩怎麼敢不喝。百里捻沒回答他的話,他雖然心中鬱悶,但捻兒的茶怎麼會不喝,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另一手將百里捻的手攥進手心裡,十分緊。


  感受到賽戩手上長年練劍留下的繭,隔得他白玉般的手指有些疼,不過百里捻沒抽回手,只是眸子閃過一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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