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前塵往事（下）
歐陽陌靈當時沒有想過，自己到溪水中那一次出浴，會招惹來這樣大的事端。
她只是覺得來人很不尊敬自己，隨手設下一套三聯陣——本著教訓一下對方的心理，換來了那人沒來由的動心。
所以，一個月後，等她再一次晃蕩到那條小溪邊時，看到那地方多了個人影。
「你來了啊——我等你半個月了。」
莫士彬的話讓歐陽陌靈差點掉頭就跑，沒好氣看著他，手心一道火芒射過去。
刻意讓火光炸裂在他眼前，話裡面帶著濃濃威脅。
「你等我等半個月，是想尋仇還是要『再來一次』？」
邊說邊踏著詭非同步法，做好了結陣的準備。
……
這是要和自己針鋒相對的節奏嗎？
莫士彬有些小激動，目光停留在那踏著特殊步法布陣的女子身上，片刻不曾離開。
他學陣法多年，自然知道那優雅的步態不會那樣簡單。
可他願意！
看著那陣法一步步成型，莫士彬笑了——這笑容映在歐陽陌靈眼裡，卻是莫大的不尊敬。
「你笑我做什麼？難道是笑我陣法造詣不精？」
她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
那一天，她刻意做了幾十個相對簡單的陣法。
莫士彬在裡面破陣，她在外面添畫。玄元百陣譜裡面各種陣法，幻陣殺陣迷情陣樣樣皆有。她以靈氣為線條在溪谷構築，層層疊疊將他包繞。
累了，她坐在樹下，就看著那人在裡面掙扎。
可出乎她意料的，被困在裡面的人並沒有掙扎，而是躺在溪邊，常常連著一兩個時辰不曾動彈的。
一動，就是破了一層陣法。
整整一天過去，被破去的陣法不足十分之一，她累了，他也累了。
放鬆了監視，歐陽陌靈到附近轉了一圈。
回到這裡時，被陣法里的場景嚇了一跳。
……
看著在小溪中洗浴的人，歐陽陌靈臉紅了。
借自己發現的靈泉沐浴，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你幹什麼？」
傳音穿透了陣法，莫士彬晃了晃手臂。
「小姑娘，多謝你跟我陪練。」
他手指一點，又破碎一重陣法——可這番雲淡風輕的樣子徹底激怒了歐陽陌靈。
「你才小姑娘！」
老娘都三百歲了。
「可是剛剛那陣法裡面，你分明說自己才十八。」
剛剛那道幻情陣，可是有個少女和自己共浴的。
「你是不是想死！」
歐陽陌靈咬牙切齒。
「別急嘛，你是不是還準備了什麼好東西等著我？」
好東西個屁，老娘把你丟到這裡真是瞎了眼了！
……
於是，幾十道陣法中大半是歐陽陌靈自己破除的。
得了便宜的陌士彬帶著笑容離開，不忘丟下句「有緣常相會」。
只把歐陽陌靈急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著急之餘又有些懊喪，都是第二次相見了，還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還有，讓自己當年的樣貌被他偷窺了去！
臉上紅雲遲遲不曾散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氣還是怎麼著，在溪水邊留下一道的陷阱。
可她沒想到，那未來的陣堂堂主只把來這裡破陣當成練習。
即使是一再遇到她，被她困住，也從不生氣。
……
就這麼來來往往大半年就過去了，歐陽陌靈也發現莫士彬在利用自己。
可事到如今，已經有些無法回頭的兆頭了。
莫士彬在她的不斷「喂招」後進步很大，早已不是一開始的他。
只有那名字，依舊是亮相不知。
終於有一天，她將莫士彬困在溪水邊。手中生髮火焰，再好好「談一談」。
「你來這，究竟是什麼目的？」
「如果說，我只是來找你，你信嗎？」
信還是不信早就不是問題，唯一能確定的是，歐陽陌靈跑了。
……
都活了三百年了，歐陽陌靈也不是個傻的——被別人白佔了便宜，還能讓他繼續佔下去嗎？
她對莫士彬帶了幾分恨意，回到家族，回到弟弟身邊。
「一日一見」。
她希望通過復興家族的重任麻痹自己，讓自己從沉醉中清晰。
不過，一味的逃避是沒有效果的，半年時光所養成的習慣，讓歐陽陌靈心中只覺得缺了點什麼。
也就是初遇后大約一年的時候，她一日酒醉后盪到溪水邊。
熟悉的地方又一次遇到熟悉的人，和一年前的初遇只有些許不同。
酒醒時候，尷尬了。
……
沒有慌亂，只剩冷靜，歐陽陌靈從睡夢中醒來，對莫士彬的注視倒是少了許多感覺。
「你不會等了我半年？」
她絲毫不懷疑他的決心。
莫士彬點頭，歐陽陌靈果然。
「我讓你等我半年，你就不恨我？」
莫士彬詫異了。
「我為什麼要恨你？」
有你來，是驚喜；你不來，也不是什麼大事——頂多有點失望罷了。
看著身邊的她，莫士彬眼裡帶上柔情。
「更何況昨天晚上，你還叫著，要我不要走。」
……
三百年前的山間偶遇，兩人花了整整一年才弄清楚自己心境。
更想起一個大問題。
「你是誰？」
歐陽陌靈終於問了他的名姓。
「棲霞宗未來的陣堂堂主，莫士彬，今年三百又一。」
「歐陽家族上代長女，歐陽陌靈，一樣三百又一。」
「我二月生的，二月十二。」
「不巧，我八月初一。」
這一天，兩人終於把兄妹叫上了。
「哥哥原來是陣堂的人。」
「妹妹原來是歐陽家的長女。」
朝陽還在東方，一對人心思暗許。
……
一個意外的代價是更多的意外，異姓的兄妹又有幾個是真的兄妹情？
三百年前的相認換來許多麻煩，再麻煩不過兩百年前。
那年清秋，陣堂原先的長老出了意外。
莫士彬臨危接任堂主一職，又作為元嬰後期的修士去鎮守棲霞宗的邊境。
一去就是大半年，直到第二年的年中才回到棲霞宗駐地。
熟悉的山，熟悉的小溪，卻不止有熟悉的人。
「你還知道回來啊！」
那夢中千百遍出現的人臉上怒容隱現，衣衫上沾有未乾的鮮血。
「你怎麼了？」
「你還好意思問！」
不遠處草叢裡一聲啼哭，莫士彬額頭青筋跳。
「這？」
「你惹的麻煩，你來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