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澄碧
當李湘妍琢磨自己那陣法應該收多少錢時，同一片天地下，她的師父也在發愁。
已經困在澄碧有四個多月了，莫士彬很是憂慮。
澄碧這地方和自己一開始料想的不一樣，一片龐大的山巒中河川蜿蜒，沒有人探測過的洞道深邃異常。
有太多枝杈，困住了他。
莫世斌還真切記得自己剛剛進入洞道的時候，那個宗門任務說是需要他來這裡「探索未知」，順便尋找下可能存在的靈礦礦脈——公文上確實是這樣寫的，他也這樣相信了。
可相信的結果卻是悲劇性的，莫世斌看著這四處找不到一點光亮的洞穴，真切懷疑自己是被引誘到這，被宗門以一個「不測」為由處理掉了。
嗯——他確實心虛，畢竟自己真的幫她做了許多事。
哪怕對宗門利益有損。
莫世斌差點就這樣認為了。
但，希望還在。
……
他有他的莫靈，莫靈在等著他。
算著時日一天天過去，他知道，找不到自己的她有可能會做出不好的事情。
她可是歐陽家真正的掌權人！
還記得她穿著那身黑色夜行衣來找自己的情形，她褪下衣衫，一朵別人不曾欣賞過的玫瑰在自己眼前綻放——她問過自己，她長得怎麼樣。
自然是好看的。
可甜言蜜語后往往是她恰到時候的清醒，她抬起頭，目光往往是柔和的。
「也不知道，當初那個被我的陣法困到好幾天都出不來的人，到底是怎麼讓我看上眼的。」
她在嘲笑他，也在嘲笑自己。
「因為你暫時眼盲。」
他經常這樣作答，結果自然是被她一聲冷哼打斷。
「你倒是好有底氣！」
這話卻蜜進他心底。
……
太久了。
確實是太久了。
莫士彬回憶著自己和莫靈的上一次相遇，四個月前的她和從前迥異。
「棲霞宗跟歐陽家說過。」
這是代宗主閉關之前發生的事，在那一年中實打實發生著。
在她實際控制下的歐陽家族放棄了和棲霞宗繼續那樣過下去的政策，主動和棲霞宗進行剝離——而宗門也很自然地減少了和家族的合作——當然，「光復歐陽家族故地」這樣的合作依舊是存在的。
……
他問過她，為什麼她那樣選擇——她卻說，這就是一開始的計劃。
「我在利用你，知道嗎？」
她笑著，他正神。
「我知道。」
「我不是那種自私的人，也不會讓一個曾經的朋友成為我的敵人——現在不會爭得魚死網破，倒是個好事情。」
她說，他竟無以反駁。
「所以……」
「所以，就這樣了。」
她那一刻倒是雲淡風輕，卻讓他真正擔憂起來。
或許……
「放心吧，你不會有事——這陣堂堂主的位置你還坐著，就說明你還安全。」
確實是很「安全」！。
……
已經被困在深深的地下一百多天了，她沒有來找。
真要找也很難找到的——自己在不小心觸動一個機關后，就進到現在這段洞穴里。
洞穴沒有盡頭一般延伸，四面石壁竟然帶著阻隔神識的能力——這地方，竟是一座空前的絕靈石礦脈。
只可惜，自己一進去就出不去了。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宗門發現自己不忠后給自己設下了圈套。
不，應該就是圈套。
在進入洞穴不久后那陣恍惚，就是宗門設下來試探自己的第一關！
可惜，為什麼忘了那恍惚中的記憶！
……
深洞里，他頹然。
坐在十丈高的碎石堆上，他雙眼無神。
堅硬的石頭連自己這個出竅期修士都不怎麼能打破，白白浪費掉身上九成靈力——在這連靈氣都稀薄到幾乎沒有的地方靈力無法恢復，他停下來時意識到問題嚴峻。
他可以辟穀，但辟穀的本質就是靠靈力維持生命——用一點少一點，剩下的靈力能維持一百年。
他不知道，這地方會不會是自己此生的歸宿。
等著自己因為沒有補充而丟掉性命，他還沒有真正絕望。
一百年呢，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
在距離他不過一裡外的另一處洞穴，楠兮正發愁。
她已經來到這一個多月了，始終沒有獲得關於莫堂主的消息。
這個山洞在進洞十幾里處有一個陣法，是棲霞宗歷史上最強的陣法師繪製的——陣法考驗通過者心性，一心為宗門者不會察覺到異樣，背叛宗門者會被抹滅意識。
莫世斌確實經過這裡——被陣法困住了整整三天。
困住三天，是「有二心的危險者」——陣法的記錄中也記下了這一點。
他最終還是走過去了——那一頭，本來有個延伸向地下河的長洞的。
可惜有五六十年沒人來過了，舊的洞道坍塌，新的通道顯露——莫士彬被困在新的洞道里，這才是他四個月不聞音訊的原因。
於是——有幾個人很慚愧。
寒楓長老來過了，作為首肯的人頗為無奈。
陣堂的那對師姐弟來過了，都是來看看他們的堂主的。
真正知曉一切的不過是代宗主和寒楓長老，他兩個倒是有些後悔了。
「還不是不能用的人。」
困十天以上逐出宗門，三天頂多是剝奪職務——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幾人心中都是清楚的。
「必須要找到人！」
這就是那時幾人的決定。
……
可說來尋找，真正要尋找並不簡單。
楠兮作為宗主，分神期的神識何其強大——可這地方的石頭不尋常，自己的神識穿透到某一個特殊的地層之後就再難穿透分毫。
嗯——然後就發現了一個舉世罕見的絕靈石礦。
而那失去蹤跡的陣堂堂主，終究是找不到。
整整一個月沒有任何進展，楠兮甚至想過動用「暴力開山」的辦法——可終究是自己否決了不切實際的想法，倒是發了個任務，讓不少外門弟子來「組隊歷練」。
經過小半個月的清理，這一里方圓的地方被清空，絕靈石面上看到有十多個被碎石完全填塞的孔洞——再逐一探查，十幾條延伸向遠方的洞道各有十幾里。
各自又有不少分支，為了放止探出去的神識有去無回，依舊是派出不少弟子清理、找尋。
然而。
找了這麼久，要找尋的人依舊沒有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