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29%

  姜稚月後知后覺,舍長打遊戲認識的那個好友竟然是偽娘,還是她認識的林榿,A大赫赫有名的學生會主席竟然是只哄騙小學妹面基的娘炮。

  她其實早就該想到的,男生宿舍里安置一台變聲器目的絕對不純。

  不對,那個時候她以為用那台變聲器的是眼前這個人。

  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作為同宿舍的好兄弟,賀隨身上也許有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賀隨輕易看透她的想法,「想問我什麼?」

  姜稚月先是搖頭,后又實在忍不住好奇心,她想不出像他這樣的男生能有什麼小怪癖。

  宿舍深夜聊騷提及的許多引人臉紅心跳的辭彙,此刻全部灌進腦海中,姜稚月艱難地抬起頭,幻想著對面的男生戴上貓耳和柔軟的貓尾巴會是什麼樣子。

  不行,危險的思想一定要及時打住!

  姜稚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臉頰升騰起的燥意卻無法消散。

  對比面基的兩個人暢所欲言,他們這的氣氛有些迷。

  姜稚月想了幾個話題試圖打破尷尬的靜默,但賀隨不接茬,彷彿是在猜想剛才她腦海中的畫面。

  她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笑容乾巴巴的,「林榿學長的愛好挺獨特。」

  賀隨歪頭看向相談甚歡的兩個人,神情摸不清喜怒,「是挺獨特的。」

  姜稚月想著他們兩個也算熟悉,隨口問一句沒什麼大不了,最壞的結果不就是被小賀學長提起來打一頓,但能夠滿足她的求知慾。

  姜稚月下定決心,主動換座,坐去他旁邊。

  賀隨訝異於她的主動接近,左邊的手收回幾寸,途中碰到女孩的手臂,他小幅度蜷起手指,極力控制住心底翻湧的情緒。

  比起林榿的變聲器撩妹操作,賀隨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哄騙小孩兒,沒有道德底線的人。

  自從確定對這小孩兒有禽獸心理后,他就不由自主想再多觸碰她一點兒。

  又怕嚇壞她,只好守著楚河漢界,小心翼翼不逾矩。

  姜稚月拽了下他的衣袖,眼中帶著好奇,「學長,你有沒有類似的愛好呀?」

  賀隨喉嚨發乾,側目凝視她,目光掃過女孩顫抖的睫毛,一路向下停至她翕動的嘴唇上。

  他眸光漸沉,低低嗯了聲。

  姜稚月睜大眼,沒想到他連猶豫都不多猶豫,瞬間承認了!

  不是她想搞黃色,而是當事人的表現促使她去搞。

  腦海中的小人兒開始沖她搖尾巴,藍紫色的貓耳朵輕輕掃過她的掌心,留下繾綣的溫度。

  姜稚月眼中迸發出求知若渴的光芒,「學長,請你務必告訴我!」

  賀隨佯裝思忖,眉頭輕皺起來:「那不行,這是秘密。」

  姜稚月眨眨眼,秒懂他話中的意思,偵察左右沒有人注意他們,她彎腰湊到他旁邊,「你小聲告訴我,我絕對保密。」

  賀隨垂眸,眼前是一個白花花的腦袋,他覺得帽子太礙眼,伸手給她揪掉。

  姜稚月疑惑地抬頭。

  下一秒,一陣清冽好聞的氣息撲鼻。

  賀隨靠了過來,溫聲問:「小朋友,你看我們像不像在說悄悄話?」

  兩人間只隔著三個拳頭的距離,而且是三四歲小孩兒的拳頭。

  姜稚月第一次和異性靠得那麼近,包括她哥在內,這個距離已經超出正常男女交往的界限,她慫嘰嘰地往後退,試圖找回合適的距離。

  賀隨任由她退縮,也不惱,氣定神閑勾唇笑道:「我覺得不像。」

  姜稚月:「啊?」

  賀隨說得理所當然:「你有小秘密瞞著我,當然不像。」

  姜稚月回想起瞞著他的那些畫面,那些連他都不可能幻想過的畫面,沉默了。

  或許她可以問:「學長,你知道獸耳發箍嗎?」

  就是那種賣萌裝可愛戴的發箍喔。

  對不起,她已經猜到自己會怎麼死了。

  那邊兒,林榿和舍長交換完真正的聯繫方式,將彼此的小號刪掉,面基完美結束。

  陸皎皎原路返回,趕在舍長離開前先一步離開咖啡廳,反射弧長到極致出門才想起遺落了某樣東西。

  和她搭伴的同夥小姜同志還落在敵區!

  陸皎皎準備潛伏回去時,迎面撞上面無表情走出來的小姜,身後跟著偽娘小林和帥逼小賀。

  姜稚月拉住她的袖子,一陣風似的離開其他人的視野。

  絕對不能讓擁有聰明腦瓜子的賀隨看出她對他抱有齷齪的想法。

  絕對不能! -

  老太太的生日宴每年一個樣,邀請世交好友去家裡吃頓飯,小輩們陪一陪,沒有其他家弄得那麼隆重。

  姜稚月卻失眠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早,她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爬下床收拾好自己,姜別還沒給她打電話。寢室里空調溫度太高,她有些悶,拿起包下樓等他。

  姜別開得上次那輛車,停在路邊亮起車前燈示意她。

  姜稚月腳步慢吞吞的,猶豫又抗拒的樣子,半途中意識到這次逃不了,泄氣地垂下肩膀。

  姜稚月爬上車后,姜別等她坐好繫上安全帶,毫不猶豫按下中控鎖將四個車門全部鎖起來。

  「啪嗒」幾聲清脆的響,完全斷絕了她中途逃跑的可能性。

  姜稚月為自己擁有這樣一個兇狠毒辣的哥哥而感到悲哀。

  A大至靜安巷子的車程半個小時,姜稚月扭頭望向窗外,腦袋包裹在衛衣的帽子里,與世隔絕不搭理人的模樣有點可愛。

  姜別從她圓滾滾的後腦勺上讀出幾個字:被迫營業,非我所願。

  紅路燈路口,他側目看她:「車裡還戴帽子,不熱嗎?」

  姜稚月不想搭理人,把帽子下面的兩根繩系住,牢牢打出一個死結才安心。

  車內瞬間安靜下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姜別總覺得她在醞釀什麼大招。一時間,氣氛低沉至低谷,對抗的低壓層有電閃雷鳴的跡象。

  靜安巷子是申城早些年的富人區,城市規劃進行多年,這片區域被重點保護圍起來當作景區,剩下的住宅區居住的全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看到熟悉的路標,姜稚月裝死靠在窗戶上的腦袋動彈兩下,緩緩坐直身調整情緒。

  姜別斟酌著說辭,左打方向盤拐進臨時停泊點。他沉吟片刻,認真地和她說:「稚月,奶奶今年七十六歲,已經走到了馬上告別的節點。」

  姜稚月揉了揉眼眶,抿唇不語。

  「但我們一家人以後會有很多時間好好生活,就當為我們委屈一會兒,可以嗎?」

  姜稚月心軟,有點後悔染了一頭綠毛。她想和他坦白,可一對上哥哥那雙澄澈的眼睛,感受到裡面是對她的無限包容,所剩無幾的勇氣突然不知道去哪了。

  「知道了。」她悶悶應了聲,「我會努力點,不讓奶奶生氣。」

  寬敞的大廳里坐滿了人,身著華服者有之,諂媚逢迎者亦有之。不同往年只有幾個世伯家的人,在座的大部分人姜稚月都叫不上名字。

  老太太穿著長款旗袍,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迹寬容,眼角下耷的弧度看起來格外慈祥。

  聽見開門聲,她款款走過來,目光在孫子臉上停留,挽住姜別的手牽他進門,連餘光都不捨得施捨給旁邊的人。

  姜稚月扯動嘴角,習慣了這種對待,久而久之也不覺得諷刺不忿了。

  她不想多留,趁大家不注意跑上樓,準備等到開飯的時候再下去。

  免得被當成話題中心點,免得被所有人用憐憫的目光打量。

  直到下午,大廳里嗡鬧的聲音才散去,留下的都是相熟的人,姜別上樓在拐角處的客房找到她,怕弄亂被褥,小姑娘平整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姜別本想溫柔叫醒她,但手揮下去的那秒,他又轉變了心意。

  伸出兩根手指頭捏住女孩的腮幫,打算用這種粗暴的放式貫徹他人設的一貫作風。

  姜稚月猛地掙扎一下。

  她坐直身,扒拉兩下頭髮,「姜別你是不是人!」

  突然意識到什麼,揪住頭髮的兩根手指頓住,姜稚月回頭看了眼帽子,非常艱難地認清一個事實:人是起來了,但帽子有點不聽從指揮。

  所以她的滿頭翠綠,被姜別看了個一清二楚。

  姜稚月小心翼翼抬起眼皮,捕捉到他眼底閃過的錯愕,對方眨眨眼,難以相信的表情。

  姜別臉色陰沉可怕:「是我色盲了,還是你染頭了?」

  作為今天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姜稚月不能惹姜別生氣,她輕撫他的胸膛幫忙順氣,話語篤定回復道:「哥哥,一定是你色盲了!」

  姜別不吭聲,用凌遲般的視線上下打量她。

  姜稚月慢騰騰縮回手,快速戴上帽子跑下床,生怕這張床會成為她此生歸去的地方。

  死在床上,傳出去多不好聽。

  姜別沒對她怎麼樣,反倒冷靜走向書櫥,拉開抽屜尋找裡面有沒有膠水,想要幫她把帽子粘緊一點。 -

  飯桌上的人見一對兄妹一前一後下樓,後面的小姑娘還戴著帽子,一個小朋友拉住媽媽的手好奇詢問姐姐為什麼不摘帽子。

  姜稚月剛落座,一眾人便看過來。對面的姜老太太不甚在意,動筷給小孩兒夾菜:「不要在意這些不重要的,小寶多吃菜才能長得高。」

  這些,不重要的。說得是她的帽子,還是她這個人。

  其他人以為老太太不拘小節,對小輩寬容,只有姜稚月聽出奶奶話里的真正意思。

  她眼眶發澀,強忍住久違的情緒低頭吃菜。

  不是都習慣了嗎,那些冷眼,漠視,以及像對待流浪狗一樣的陰晴不定。

  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

  姜稚月吸了吸鼻子,轉頭看見母親遞過來詢問的眼神,她搖搖頭硬擠出一個笑,將頭垂得更低了。

  幾個小孩兒吃得少,小男孩更是頑皮,商量著怎麼搞事。

  姜稚月沒料到他們會把注意打到自己身上,問她不摘帽子的小孩兒拽住她的衣角。

  不等她開口詢問,另一個小男孩從左邊直接拽下她的帽子。

  小男孩睜大眼:「哇,姐姐的頭髮是綠色的!」

  「……」

  所有人的視線重新聚焦在她身上,準確來說是她那頭翠綠色的頭髮上。

  敞亮的大廳鴉雀無聲,吵鬧的小男孩也懂得察言觀色,所有的聲音頓時消湮在無盡頭的沉默中。

  姜老太太臉上的笑消失,將筷子撂在桌上。

  父母面面相覷,最後薑母出來打圓場:「小稚,是要參加節目才染成綠色的頭髮嗎?」

  姜稚月看了父母一眼,對方露出不贊同的表情。此時,她應該就坡下驢把這一切當成玩笑,當成迫不得已。

  但是,就算她這樣說了,奶奶就會不生氣嗎?

  然而出乎她想象,對面的老人重新掛上笑容,「血緣真是個奇妙的東西,這孩子不隨姜家,劍走偏鋒的厲害,讓你們見笑了。」

  姜稚月高懸的心咚的一聲沉入谷底。

  姜別從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腕,側目溫和問:「最近的金秋藝術節,你參加了?」

  姜稚月下意識掙動被握住的手腕,所有人都在拚命地告誡她不要惹奶奶生氣,父母是這樣,姜別也是這樣。

  一點必要都沒有。

  姜稚月嘴唇翕動,抬起頭時斂去外露的神情,「不是為了參加節目。」

  攥住她手腕的力道終於鬆開,姜別薄唇拉出一道直線。

  「我覺得綠色好看,」姜稚月將發頂乍起的兩根頭髮撫平,細軟的聲音帶了些質疑,「你們覺得不好看嗎?」

  久久無人回應,她泄氣地垂下肩膀,自言自語道:「那也沒辦法,我覺得好看就行。」

  說完,最後的勇氣用光,她甚至沒敢去看姜別的臉色,低著頭離開餐廳。

  庭院中新換了綠植,冬季生長的植物蔥鬱茂盛。

  姜稚月跑出大門,身後傳來低促的腳步聲,姜別快走幾步攔住她,「為什麼非得這樣?」

  姜稚月積攢的怒意要把她的理智全部吞沒,她記得答應過他什麼,也知道該怎麼做。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發泄。

  「我就是想惹她生氣。」姜稚月眼眶通紅,一想起今天聽到的那些話,想起過去十幾年遭受的冷眼,她壓制的情緒突然崩潰,「哥哥……我不是沒有努力過。」

  只不過,她失敗了而已。

  十二歲那年的平安夜,學校發給每個人一顆平安果。她小心翼翼放在書包里拿回家,將它洗乾淨,然後用水果刀削皮。

  她把自己能拿出最好的心意捧到奶奶面前。

  以為能如願以償,讓所有人開心。

  結果卻是,切好的蘋果被人掃落在地,連帶她鼓起的勇氣,一併打碎。 -

  當晚,姜稚月發燒了。她昏頭腦漲趴在床上,幾個舍友睡得很沉,她不想打擾她們。情緒逐漸穩定后,她想給哥哥道歉,但每次打開聊天對話框都無從開口。

  最後,找到另一個人。

  賀隨收到姜稚月的消息是凌晨十二點,字裡行間透露著小心翼翼,她問姜別現在有沒有回宿舍,又問他看起來高不高興。

  賀隨抬頭看向空蕩蕩的床鋪,很顯然,他只能給她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姜稚月意識不清,難受得要命,她跑到陽台關上門,戳開語音條給夜不歸宿,肯定在某個角落生氣的哥哥發消息。

  [哥哥我知道錯了,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我遭到報應了,你聽我都發燒了,再不原諒我,你就是豬。]

  「……」

  另一端,空蕩無人的宿舍響起女孩委屈巴巴低啞的聲音。

  賀隨扔掉手中的筆,言簡意賅回復:【下樓,我送你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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