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55%

  賀隨回學校前回了趟家,蔣媛下學期的課程少,只負責大二的日語文學選讀,這會兒留在家裡幫老公孩子做飯,結果兒子跟著媳婦跑了,老公出差半個月,留下她獨守空房。

  蔣教授有苦難言,今天賀隨主動回家,逮住機會要大展身手,「兒子今晚想吃什麼?」

  賀隨打算回來拿個東西就走,「媽,晚飯我不在家吃了。」

  蔣媛:「回學校找稚月嗎,不如叫她來家裡吃飯。」

  「不是,今天晚上車隊開會。」賀隨不想瞞她,神色怔忪補充道,「下個月決賽。」

  蔣媛激昂的熱情被一盆冷水澆滅,她眼神暗了暗,拉開椅子坐下。一時無言,空曠的客廳陷入沉寂。

  賀隨垂至身側的手指蜷起,不習慣向誰解釋,把所有的話咽進喉嚨。

  回房間找出參賽證明,他收進口袋,拉開房門回到客廳。

  蔣媛依舊一動不動坐在那,眼角泛紅,表情隱忍悲慟。她眼睜睜看著親弟弟離世,又怎麼會放心讓兒子重蹈覆轍。

  賀隨沒有一意孤行去做過什麼,跟舅舅學賽車,舅舅出意外後為他比賽,他覺得可以做到的事情,在母親看來是危險可笑的。

  蔣媛直勾勾盯著他朝門口走去,突然拔高音量喊:「小隨……咱不去比賽,行不行?」

  賀隨沉默,腦海中像電影倒帶浮現出多年前蔣沖最後一場比賽的場景。

  他也在現場,本該振臂歡呼為蔣沖喝彩,下一秒沖在最前面的人卻徑直撞向護欄。

  所有觀眾都楞住,鮮血溢滿道路兩側,救護車刺耳的迴旋聲。

  比賽中止,有人跳出來指認蔣沖賽前服用興奮藥劑,造成這樣的悲劇純屬咎由自取。

  賀隨攥緊拳,斂去外漏的神色向她保證,「媽媽,不會有事的。」 -

  賀隨從家離開后,打電話給毛傑和林榿,叫他們去學校外的酒吧喝酒。

  大學生去酒吧不少見,男生喝酒更是不奇怪,毛傑反覆看了對話框三遍,「卧槽,隨寶約我們去喝酒?!」

  以前哪次不是他被生拉硬拽,宛如良家婦女被醬醬釀釀的嫌惡表情。

  林榿拎起宿舍鑰匙扔進口袋,理智分析道:「和家裡鬧矛盾了吧,都快決賽了,蔣教授肯定不同意。」

  毛傑仔細一想,「還叫上小學妹嗎?我怕咱倆安慰不到點上。」

  林榿睨他,眼神中有種「榆木疙瘩開竅」的讚賞,「喝酒就別了,等喝完了讓小學妹接他回公寓。」

  賀隨先一步到酒吧,入夜後大廳熱鬧非凡,在角落找到空的卡座,他招來服務員點了幾瓶酒,服務員猶豫問:「這酒度數很烈,您自己喝可能……」

  賀隨屈指敲了兩下桌面,言簡意賅:「沒關係。」

  服務員小姐訥訥點頭,目光在男人線條好看的側臉流連,覺察到對方散發出的不悅,快速收回視線離開。

  林榿習慣性帶了保溫杯,啪嗒一聲撂在桌上格外吸引人注意。

  旁邊卡座的女生好奇打量他們,小姐妹明裡暗裡攛掇去要聯繫方式。

  毛傑凹出個自認為無比帥氣酷炫的姿勢,結果被賀隨簡單仰頭喝酒的姿勢秒成渣,旁邊女生的討論聲更大了,「這是不是宋荷喜歡的那個師哥?」

  「他們倆參加峰會的合照我看過,應該是他。」

  毛傑感慨,BKING後援隊成員真的遍地開花,他湊過去小聲問:「隨寶,邊上那幾個女生你認識嗎?」

  賀隨冷淡睇他,打開新的酒瓶,倒滿他面前的酒杯。

  毛傑悻悻摸了下鼻子,「行行行,不打擾你喝酒。」

  沒過十分鐘,小姐妹口中的宋荷聞訊趕到,上次想約賀隨沒成功,這次看他的樣子該是失戀,她正好能趁機而入。

  小算盤打得噹噹響,女生和酒保要了杯度數低的雞尾酒款款走向賀隨所在的卡座。

  毛傑撥開果盤裡的花生塞進嘴裡,看戲的模樣,「今晚的第一個搭訕者即將上場。」

  宋荷停在賀隨身邊,微俯身,掐細地嗓音嬌柔甜膩,「師兄,你今天怎麼來這了?」

  賀隨聞言,側目凝視她,眼底閃過晦暗不明的冷意,修長的手指搭在玻璃杯壁上敲了敲,無聲示意她——來喝酒,你是不是眼睛不太好?

  宋荷抿唇笑了笑,「師兄,你還記得我在澳洲向你推薦的酒嗎?」

  她放下手裡的雞尾酒,液體呈現火焰的紅,一層接一層遞進。

  賀隨卻連眼皮子都不掀一下,十足地冷漠。

  小女生尷尬在一邊,毛傑主動打圓場,「小學妹,你別惹他了,小賀師兄心情不好。」

  宋荷咬住嘴唇,怯生生地看了眼賀隨,「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賀隨酒品不錯,喝醉不會耍酒瘋,林榿任憑他喝,中途去衛生間的時候給姜稚月發消息:【賀隨來酒吧喝酒了,心情不太好,過會兒你來接他吧?】

  順帶發送過去實時定位。

  於是,姜稚月收到的定位消息便是:零零六酒吧一層大廳男衛生間。 -

  等了許久才盼來的時機,宋荷怎麼會輕易放棄。她為了賀隨參加峰會,不惜砸錢求教授寬裕名額,結果得到同賀隨近距離相處的機會,她卻連愛意都沒成功表達出。

  女生對男性的征服欲熊熊燃燒,賀隨起身去衛生間,她便依依不捨跟上去。

  男廁所她進不去,只好在門外等。賀隨僅是進去洗臉,冰涼的觸感驅散酒精帶來的暈眩感。他揪起衣袖聞了聞,沾滿酒吧的煙味,今天還是不要和小朋友見面了,怕熏到她。

  走出衛生間,對面的女生立刻迎上來。

  宋荷攙扶他的手臂,彷彿攙扶一位四體不勤的老爺爺,「師兄,你沒事吧?」

  賀隨蹙眉,抽出手臂淡淡回復:「沒事,謝謝。」

  宋荷亦步亦趨跟著他,「師兄,我有話想對你說,你能不能聽我說完再走。」

  或許是峰會搭擋的情誼,又或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經,男人緩緩抬起頭,禮貌而疏遠地嗯了聲。

  小姑娘攥緊衣擺,鼓足勇氣上前,「師兄,我很喜歡你。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了,我參加峰會是因為你,其實我對比賽獲獎沒有任何興趣,我只對你——」

  賀隨冷淡打斷她:「我不是單身,也沒有分手的打算。」

  宋荷啞然,抬頭看著他。賀隨站在牆邊,脊背挺直,漆黑的眼瞳有些迷濛,冷意被酒精驅散許多。就是這片刻的柔情,她難能自遏走到他面前。

  毛傑領著姜稚月來找人,猝不及防看見這場景,「沃日,我他媽什麼情況!!!」

  陌生的女人挽住賀隨的脖頸,馬上要踮腳吻上去。

  姜稚月腦門上浮現出一連串問號,但她還是下意識沖了出去。

  賀隨想著對方是個小姑娘,留點顏面對誰都好,不料她做此舉動,剛準備推開她的前一秒,宋荷停在強吻進行時的途中。

  后脖頸的衣領被人拽住,而後女生略顯不滿的聲音響起:「下嘴前不看看是不是有主的肉,純屬找揍呀。」

  姜稚月彎唇,臉頰兩側的梨渦甜美可人,「同學,你說呢?」

  宋荷敵不過她的力氣,被扯開一米,眼見到手的師兄飛了,還被正主抓住,饒是臉皮厚也經不住這等尷尬。

  女生灰溜溜離開,毛傑輕手輕腳同時開溜。

  燈光昏暗的走廊中剩下差點被戴綠帽的小姜,以及假裝醉酒不省人事的小賀。

  姜稚月努力告誡自己今晚小男友情緒不好,她更要體貼,「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賀隨慢吞吞靠到牆上,伸手捏了捏鼻樑,聲音有點奶,像是撒嬌,「好暈啊。」

  姜稚月眉心抽搐,硬拗出個淺淡的笑,「行,那我們回家再談。」

  她沒處理過喝醉的男人,此刻有些無從下手。最後選了個妥當的方法,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艱難移動腳步。

  賀隨順勢半靠在小姑娘身上,覺察出她力不從心,索性收緊手臂,將人拉進自己懷裡。

  姜稚月腳步不穩,鼻尖和男人堅硬的胸膛相撞,鼻尖湧起酸澀感。

  賀隨低頭,下巴抵在她肩窩,「你不來我也會甩開她,不會讓她得逞。」

  姜稚月哼哼,依舊不滿意,「這次被我撞上了,下次呢?」

  賀隨直起身,眼角泛著醉意的酡紅,兩人對視幾秒,他抬手開始扯襯衫衣領,露出半隱半現的鎖骨。

  姜稚月穩如老狗,靜靜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忽然,垂在身側的手被他牽起,最後落在鎖骨上。

  賀隨眉眼笑彎起來,表情帶著幾分引誘,「如果不放心……就做個標識啊。」

  姜稚月的指腹觸碰到他微涼的肌膚,下意識縮起指尖,周圍偶然經過的路人投來好奇的視線,她臉頰發熱,匆促替他繫上衣扣。

  出了酒吧,路燈昏暗是最好的掩飾。涼風吹散臉上的燥熱。

  姜稚月調整呼吸,走出兩步停住腳步,轉頭面向他,語氣嚴肅認真:「標識是要做的。」

  賀隨的酒勁也被風吹清醒許多,沒聽清楚她的話,正要彎腰重新聽一遍,姜稚月捉住他的衣領,牙齒輕咬住他藏在領子里的鎖骨。

  微微的刺痛感驅散所剩無幾的醉意。

  賀隨低低嘶了聲,但沒躲開,抬手按住她的後腦勺,牙尖嘴利的小奶貓。

  姜稚月鬆開嘴,垂眼看她咬的痕迹,牙齒印還沒消下去,比邊緣的皮膚深了兩個度。

  賀隨抬眉,手指撫上牙印,「你咬的。」

  姜稚月理所當然說:「我咬的,以後就只能是我的。」

  賀隨勾唇,笑意逐漸加深,俯身靠近她拖長音調,「行,不光這,全身上下都是你的。」

  姜稚月咽了咽口水,啪的一聲拍開他的腦袋,「正經點兒啊,別耍酒瘋。」

  賀隨斂起神色,牽起她的手繼續走,他不說話,姜稚月開始胡思亂想,小幅度抓住他的衣袖,輕聲問:「你今天,為什麼不開心啊?」

  賀隨搖頭,「沒有不開心。」

  姜稚月跳到他面前,手指按住眼尾和嘴角往下拉,「毛傑說你今天的嘴馬上耷到地上了!」

  賀隨不瞞她了,「把蔣教授惹毛了,過幾天我得去哄哄她。」

  姜稚月猜到是決賽的原因,鼓起腮幫思忖,「要不帶上我?我去幫你和阿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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