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57%
男人間的較量通常通過眼神和面部表情,而宋哲修鍊的功夫不到家,稚嫩的小臉蛋被捏成白麵糰子。
賀隨眼神冷,像凝結著冰渣。他手指不松,一不小心從小男生臉上抹下來一層土色粉末。
姜稚月離得近,瞬間看清那層粉末是什麼東西,「呀,這小孩兒還化妝。」
宋哲被戳穿秘密,奮力反抗掙脫開賀隨的鉗制,舉起拳頭朝對方的臉蛋招呼,但不成功,半途被賀隨截住。
成年人和小孩的力氣對比懸殊,宋哲憋紅了臉,不肯認輸,「有種你放開我——」
話音剛落,賀隨施施然鬆開手,摸過他臉蛋的手指對在一起搓了搓指腹。
這個動作落在宋哲眼裡無異於挑釁。
語文老師在課上說過:人活著就是為了爭一口氣。他有點上頭,情緒不太穩定,紅著眼眶就衝過來,「我他媽和你拼了!」
姜稚月拽住賀隨的衣擺示意他小心,一眨眼的功夫,宛如竄天猴竄過來的小炮仗被人按住腦殼,賀隨耐心漸漸消失,「鬧夠了嗎?」
宋哲的氣焰頓時湮滅。
接二連三輸在一個人的手上能說明什麼問題?說明不管修鍊幾輩子你依然打不過他。
小孩兒擺出個認栽要打要殺任君發落的坦蕩姿態,揮手讓旁邊的小哥們都退下。
姜稚月無語半晌,有人撐腰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她清了清嗓子,走到被按住頭顱的小男生身邊,和他對視的時候近距離觀察宋哲的臉,仔細看看清秀中帶著幾分妖,除了皮膚黑了點,放在同齡人堆里也是乍眼的存在。
怎麼就想不開了。
宋哲沒好氣問:「這位哥,你能鬆手了嗎?」
姜稚月拉了拉賀隨按住他腦殼的手,「我和他說。」
宋哲被放開,得到解放后第一件事先擺弄頭髮,「不就是道歉嗎,我這就和她道歉。」
姜晚一直躲在姜稚月身後,看見男生走到她面前時,眼底閃過無措。
宋哲極其不自然地撓了下臉頰,道歉的話繞到嘴邊,硬是說不出口。
姜稚月往後退了步,擋在他們兩人中間,「道歉的話,留在家長和老師面前再說吧。」
宋哲:「……」 -
宋哲家長不接電話,班主任悻悻放下手機,沒料到姜稚月能搞定宋哲本人,這會兒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嚴肅看向宋哲,「還有哪個家長能來?」
宋哲不太情願回應:「我姐。」
他報上電話號碼,班主任打過去,那邊幾乎是立刻接通。
班主任一連說了幾個好字,掛斷收線后和在場的各位說:「宋哲的姐姐一會兒過來。」
辦公室坐北朝南,正午時分陽光斜射入窗戶,給整個房間鋪落一層融融暖色。
姜稚月站在正對窗戶的位置,抬眼便能看見和她相對而立的男人。一瞬間,她腦海中浮現出賀隨穿校服的模樣,雖然她沒見過,但憑著想象,輕易勾勒出一副畫面。
國際高中的校服是西服款式,賀隨上高中時不太守規矩,最多穿校服的白襯衫,那件又沉又厚重的外套被當成坐墊,只有上體育課時發揮作用。
賀隨抬眼,和她四目相對,信步走到她面前,「我們正好回去陪我媽吃晚飯,不急。」
姜稚月差點忘了這茬,無辜眨動眼睛,緊張地心情又被他勾出來了。
班主任出門打電話,屋裡剩下他們幾個,姜稚月悄悄拉住他的手,小聲再小聲地問:「你覺不覺得,我們像是早戀被抓包,老師請家長來喝茶?」
賀隨深色的瞳仁里浸染著光,反握住她的手,「刺激。」
半個小時后,宋哲的姐姐趕到辦公室。年輕的女人,高馬尾,小臉白膚,很眼熟。
姜稚月目光幽幽,剜了眼小男友:快看,你的桃花妹妹。
宋荷的視線定格在賀隨身上,愣住半秒,隨即不解地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伸出中指推眼鏡,順便解釋:「這位是姜晚的姐姐。」
宋荷的目光重新落回賀隨臉上,班主任也望過去,咳嗽一聲不知如何解釋,「這位是——」他記得姜晚的資料上還有個哥哥。
然而,下一秒「哥哥」清淡開口補充:「姜晚的姐夫。」
姜稚月:「……」
宋荷:「……」
班主任將前因後果給宋荷講解一遍,被塗塗畫畫的卷子擺在桌面上,宋荷站在宋哲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掐住小男生胳膊上的腱子肉:「誰教你欺負女生的?」
宋哲嘶了口氣,「疼疼疼。」
宋荷拎著他到姜晚面前,按住弟弟的腦袋,「道歉吧。」
宋哲始終昂揚的頭被迫低下,沖姜晚九十度鞠躬,「對不起姜晚,以後我不會這麼做了。」
姜晚局促地站在原地,想讓他起來,又不知如何開口。
宋荷隨著弟弟一塊彎腰,「對不起,是我們沒有教育好。」
姜稚月起初對這個女生的觀感不好,畢竟是意圖強吻她男朋友的人,此刻她又有所動容。
雙方達成共識,鑒於宋哲道歉態度偏較於良好,姜晚不打算繼續追究。
姜稚月雖然心裡還窩著一小團火,最後默默忍住,將姜晚送回教室,「晚晚,以後受了欺負要告訴我們,知道嗎?」
姜晚訥訥點頭,不由自主瞥了眼走進教室不久的男生,「知道了姐姐。」
賀隨開車過來的,他先走一步去後門提車,姜稚月下到一樓碰見宋荷,視線交織碰撞出激烈火花。
宋荷向前走了兩步,「姜稚月,新傳學院大一生,賀隨的現任女朋友。」
姜稚月不明所以,禮貌回答:「資料正確。」
宋荷深以為自己剛才的話是挑釁,但這姑娘竟然不氣不惱,甚至有心情和她開玩笑說什麼資料正確。她長吁一口氣,拿出大二學姐的架勢,「我弟弟欺負你妹妹是他做的不對,你不繼續追究,我謝謝你。」
「不過,我是不會為那天的事道歉的。」宋荷說,「我喜歡賀師兄,並且願意等他分手。」
姜稚月抿唇,神情無害,「那你萬一等不到分手,怎麼辦?」
像重拳錘在棉花上,宋荷實在想不通賀隨怎麼喜歡這隻軟趴趴的生物。
姜稚月也覺得自己的聲音毫無威懾力,於是壓低聲線說:「學姐你的人生觀價值觀很正,就是愛情觀稍有偏差,希望你能儘快矯正。」
賀隨將車停在車道邊,亮起前燈示意她。
姜稚月笑吟吟迎上她逐漸黑化的眼神,「學姐,我們先走了。」 -
車廂內,氣氛一時凝滯。姜稚月按滅手機屏幕,百無聊賴靠在靠背上聽歌。中途,姜別終於忙完收到她發的消息,沒太看懂消息的意思,發來個「?」。
姜稚月撥過去語音條,將事件始末交代一遍。
那邊暫時沒有發來回復。
到了獨棟別墅門前,賀隨從置物櫃里拿出一個精緻的長方形禮盒,姜稚月疑惑問:「這是你送給阿姨的禮物嗎?」
「替你買的。」
姜稚月猛然坐起,「這怎麼行,我第一次送阿姨禮物,你代勞的話會顯得我很不禮貌。」
賀隨坐直身側目端詳她,桃花眼彎出一道淺弧,眼中藏著笑,「我都是你的,我買的禮物當然也是你的。」
姜稚月想起前不久因為宋荷差點輕薄了他,自己一怒之下在男朋友脖子上烙下的標識。
她忍不住臉紅,眼睛不敢往他的臉上看,「你閉嘴。」
賀隨眼皮微掀起,長長噢了一聲,輕聲反問:「看來是我說錯話了。」
呼,他總算意識到自己的臉皮有多麼的厚。
這種調情的話是隨時隨地都能說的嗎?
姜稚月慈祥地摸了摸他的頭,「小賀同志,這種錯誤以後不能再犯了哦。」
賀隨斟酌半刻,指尖蹭了蹭鼻樑骨,很有深意地翹起唇角。
姜稚月腦中的危機警報呈直線增長,她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捂住他的嘴。輕淺的氣息鋪灑在她的手背,帶起一陣旖旎的溫度。
姜稚月的聲音輕了許多,「我好像猜到你想說什麼了。」
賀隨忍笑,平靜看著她。
「你想說——好啊,替我家小朋友給我媽媽買禮物,也沒毛病。」
姜稚月說到『我家小朋友』幾個字,不自然地別開臉,白皙的小臉染上紅暈。
賀隨拉開她的手,眼睛彎成月牙,「真聰明。」
「……」姜稚月用另一隻手打開禮盒的蓋子,裡面裝著一條手鏈,「多少錢,我轉給你。」
賀隨眸光沉沉,深知在這方面小姑娘堅守底線不肯退讓分毫,去掉價格的尾巴,再打個五折,他坦然說:「五百。」
姜稚月半信半疑,「真的有這麼便宜?」
賀隨思忖兩秒,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再加個吻。」
在家門口,隨時隨地會和蔣教授以及老父親撞見,他是怎麼做到臉不紅索吻的。
姜稚月瞪他一眼,掏出手機轉賬【550元】。
賀隨看著屏幕,反倒笑了,「我只值五十塊錢?」
姜稚月一本正經糾正他:「你送我過來,打車錢40塊,剩下的那十塊才是你的價錢。」
賀·特別廉價·隨面無表情推門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