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70%
男人磁沉的聲音衝進耳中,姜稚月心跳愈發快速,她訥訥抬眸,眼瞳瀲灧蒙上一層水霧。
賀隨耐心等她做心理準備。
姜稚月屏住呼吸,幾秒后慢吞吞吐出鬱氣,「我能忍的,這裡不塗藥也沒有關係。」
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賀隨清淡的目光停在她泛紅的脊背上,「如果受不了,可以去隔壁叫我。」
姜稚月連忙應下,拉起浴袍遮住身體,盤腿坐在床上。清涼的藥膏塗在紅疹上緩解了癢意,她盡量轉移注意力不去想它,手指伸出寬大的浴袍袖子拉住賀隨的衣角,「我們聊會天行不行?」
賀隨整理起藥膏,收進床頭的柜子里,邊問:「你想聊什麼?」
姜稚月想起宋荷提起的那些話,心裡斟酌了片刻,繞到嘴邊還是說:「我也不知道,你隨便聊呀。」
賀隨看出她有所隱藏,但沒追問,耐心和她聊起最近實習的經歷,有個吹毛求疵的上司,他們這些實習生到那只有挨罵的份兒。
沒聊多久,姜稚月吃過葯犯困,躺在他旁邊睡過去。
賀隨輕手輕腳起身,掀起空調被輕蓋在她身上,俯身去關壁燈時,注意到女孩輕皺起的眉心,他又重新彎下腰,用手指一寸寸撫開。最後垂頭,嘴唇輕貼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姜稚月睡得沉,只感覺到似乎有羽毛輕輕拂過,她咕噥一聲,別開臉。
不讓親了。
賀隨彎唇無奈笑起來,掖好被角離開了卧室。
回到隔壁,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有五條未接來電,全是蔣媛打來的。沒有特別的急事他媽不會這麼做,賀隨走到陽台撥回去,那邊立刻接通。
「小隨,剛才的電話怎麼不接呀?」
蔣媛的聲音一如往常溫柔、慢條斯理,大概不是緊急的事。
賀隨放下心,溫聲回復:「小稚過敏了,剛剛在幫她塗藥。」
「嚴不嚴重啊,去醫院了嗎?」
「去過了,醫生開了葯。」
蔣媛絮絮叨叨囑託他照顧好小孩兒,轉念想起打電話的用意,「你陸伯伯後天回國,爺爺讓我叫你過去吃飯。」
老爺子脾氣倔得很,賀隨不好推脫,家裡和陸家又世代交好,他出席也理所應當。
蔣媛補充道:「你問問稚月願不願來,反正也快是一家人了。」
小孩兒身上的紅疹後天大概率消退不了,老人家應酬又麻煩,賀隨顧及到她的身體情況,婉言推拒了。 -
申城入了五月,氣溫節節攀升。
陸皎皎急不可待穿上短袖,姜稚月裹得嚴嚴實實走在她旁邊,慘遭嫌棄。
陸皎皎捏起她的長袖襯衫,「稚寶,你混身仙氣繚繞,想來是要飛升了。」
姜稚月也不想出門,但學院組織的校友會不能不去,地點是大禮堂B區,兩人慢吞吞到了新建的大禮堂,卻找不到具體的大廳。
上到三樓一群人朝走廊盡頭前進,陸皎皎拉住她快步跟上,「跟著大部隊准沒錯。」
隨著人流進入報告廳,前排坐滿了人,剩下後排幾個空座。
姜稚月坐下后解開襯衫的扣子,空調的涼氣竄進脖頸,緩解了她混身的悶熱感。
三點十五分校友會正式開始,首先被請上台的是位留學歸來的學姐,在其他人還在讀本科時就提前取得碩士學歷,年紀輕輕獲得無數大獎,國內無數設計工作室拋出橄欖枝,前途不可限量。
陸皎皎聽完簡介,一拍腦門:「完蛋了,我們走錯了報告廳。」
姜稚月慢悠悠補充:「看起來像是建築院的報告廳。」
她回頭看向出口,大門前聚集著不少無座的同學,人形肉盾看起來很難穿越。
秉承著「既來之則安之」良好心態的陸皎皎已經專心聽起來自建築院優秀校友的演說,台上的女人一身白裙,一流的儀態,年紀輕輕獲得如此殊榮,頭髮竟然比她還茂密。
特別是完整的髮際線,令人羨慕。
陸皎皎嘖聲:「同樣都是姓陸,這差別也太大了吧。」
前面傳來簽到的名冊,姜稚月正想往後傳的時候,熟悉的身影披荊斬棘越過層層交疊的人肉護盾來到她旁邊唯一的空位處,「同學,簽到表給我一下。」
姜稚月捏著手裡的紙,禮貌打招呼:「師姐。」
宋荷聽見熟悉的聲音,彎腰擠進旁邊的座位,「還好趕上了!早知道就讓你幫我簽到了……不對,這是建築院的校友會啊。」
「我們找錯地方了。」姜稚月遞過去紙筆。
宋荷看了眼台上,意味深長道:「既然來了就好好認識一下這位知名學姐。」
姜稚月摸不清她話里的意思,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講台。女人施施然談論那些年留學獲獎的經歷,謙遜的語氣中依稀可以找到幾分若有若無的輕視。
就好像在說「你們也只能聽一聽我的經歷,自己是沒有機會」。
輪到校友提問時間,直系學妹問及師姐回國的就業打算,陸蔓茜沉默半秒,給出個確切的回復:「我已經答應Soyi工作室的負責人去那當個普通小職員,大家就不要為我的工作問題擔心啦。」
姜稚月聽著這個工作室的名字極其異常耳熟。
宋荷遞迴去筆,慢悠悠提醒:「Soyi不是你男朋友實習的地方嗎?」
姜稚月恍然大悟,「他們是同事?」
「……」宋荷露出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你還記得我提過的那個青梅竹馬么?」
姜稚月大徹大悟,「原來是這個學姐?」
宋荷眉頭擰起,神經大條也得有個限度,特別是在一群情敵虎視眈眈的情況下,敏銳的感知力多麼重要。
姜稚月重新打量台上的女人,凈身高至少一米七,身材卻纖細不顯壯實,襯衫搭配闊腿褲,氣質溫婉。
和她不是一個類型。
姜稚月沒有任何危機感,前天賀隨也提起過他家的世交回國的事,蔣教授本想叫她一起去吃飯,但她長滿紅疹不宜見人,小賀就推掉了。
十分了解她追求體面的小心思。 -
Soyi工作室成立於十年前,由華裔建築師李斯特牽頭創立,總部設在申城,分公司遍布國內各大城市。每年招收的實習生少之又少,能闖進去的都是未來建築業的精英。
陸蔓茜的資歷深厚,得到負責人的青睞不足為奇。
姜稚月下午沒課,準時去接小賀下班。寫字樓矗立於市中高聳入雲的CBD中央,西裝革履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她挑了大廳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百無聊賴擺弄手機。
沒過多久,賀隨走出電梯,徑直朝她這走來。
姜稚月揉了揉眼框,沒看見他拿包,試探問:「你今天要加班嗎?」
實習生大多是正式建築師的助理,實習期間上司不會交予任何設計稿,總而言之活得像打雜的小職員。
賀隨跟著的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這一行十幾年碌碌無為,年前參與申城音樂廳的重建,劍走偏鋒的設計稿被上面的領導看中,一時間名聲大噪。
這人挺吹毛求疵,毛病多。
賀隨算是實習生里最遭罪的一個,其他人還沒嘗過加班的苦,他一連幾天陪著加班到凌晨。
賀隨垂下眼睫,捏了下小姑娘的臉頰,「先陪你去吃飯。」
姜稚月表情格外認真:「隨寶,我記得姜別缺一個生活助理。」
賀隨:「嗯?」
「我哥他不會壓榨員工,要不你跟他吧。」
「……」賀隨舔了下后槽牙,眼睛彎出一道慈祥的弧度,「那還不如讓我去撿垃圾。」
姜稚月眨眨眼,溫吞道:「我是看你太累了,沒別的意思。」
賀隨低低嗯了聲,彎腰到她面前。他皮膚冷白,但不容易出現黑眼圈,除非一連熬許久。現在就是,下眼瞼布滿鴉青色,眼尾疲憊下耷,眉眼中是藏不住的倦意。
姜稚月抬手,溫熱的指腹貼住他薄薄的眼皮。
賀隨的眼睫毛顫動,羽毛般輕柔蹭過她的指尖。
她悶悶吐出一口氣,「隨寶,等我畢業會和你一起賺錢養家的。」
賀隨拉下她的手腕,眼睛睜開,黑眼格外清亮,「放心,養一隻你還是養得起的。」
話音剛落,不等姜稚月開口,高跟鞋啪嗒敲動地面的響聲停住,隨即是女人細軟的聲音:「阿隨?」
是陸蔓茜。
姜稚月認出她來,不避不讓迎上對方打量的視線。
陸蔓茜上前兩步到他們面前,揚起眉稍笑問:「不介紹一下?」
賀隨站直身,唇畔的笑意很淡,「這是陸伯伯的孫女陸蔓茜,前天和你提過的那個世伯,記得嗎?」
姜稚月點頭,主動伸過手:「你好陸小姐,我是姜稚月。」
通過一句介紹的話語,無意間就分出親疏遠近。
陸蔓茜嘴角微僵,抬手回握的動作緩慢,「你好。」
身後的職員上前提醒,樓上還有上司在等,陸蔓茜不好多待,離開前留下一句:「改天約你吃飯,回聊。」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內,姜稚月端起的社交儀態瞬間垮掉。她目光幽幽瞥向一旁的男人,「改天約你吃飯,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