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82%
002.
「我剛在辦公室看了一眼,轉學生長得真仙兒,隔壁班的那個誰都看呆了。」語文課代表抱著作業回到教室,大嗓門喊了聲。
周圍的同學湊過去打探消息,嗡鬧的交談聲中,最後排的男生埋在臂彎中的頭動了下,伸手掀起一本書往吵鬧的方向砸過去。
正中散播消息的源頭,語文課代表閉了嘴。
賀隨從後門走進來,踢了腳姜別的椅子腿,「還睡啊,昨晚你不睡得挺早么?」
剛睡醒,男生鼻音濃重,話語略顯嫌棄,「回你位上。」
昨天班主任突發奇想換了位置,他們倆當前後桌。姜別捏了兩下發脹的太陽穴,打開手機調到某個頁面丟到賀隨面前,「你的記錄,我打破了。」
賀隨隨意瞥了眼,「三分而已。」
班主任領著那位仙里仙氣的轉校生進了教室,女生穿了件黑色T恤,過長的下擺遮住牛仔短褲,一雙白而纖細的腿格外引人注目。她面無表情跟在老師身後,得到老師示意后,淡漠開口:「褚冉,以後請大家多多關照。」
表現出的神情實在和「多多關照」相差甚遠。
賀隨的同桌是個十足的痞子,被稱作明德的美女搜查機,李勛撞了下賀隨的胳膊,「隨哥,你覺不覺得這女的身上散發了一種,就是說不清楚的那種氣質。」
賀隨懶洋洋抬眸,眼神平靜掃過台上的女生,目光並未多流連。
李勛絞盡腦汁思索形容詞,「那種——所有男人都想泡我,但沒人能泡到我的氣質。」
賀隨重新垂下頭,拾起桌上的筆繼續沒做完的競賽題,擺明沒有興趣。
李勛悻悻轉過頭去騷擾姜別,「別哥,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姜別連頭都懶得抬,敷衍道:「對。」
「……」
班主任放眼打量整間教室,只有最後一排的位置空著,交代褚冉過去先坐,等過幾天班上調座位,有什麼要求再同他講。
被點到名,姜別才緩慢地放下手中的筆,終於吝嗇抬頭,直起身準備恭迎他的臨時同桌。
那位站在台上,視線落到他身上,然後不加掩飾皺起眉。很嫌棄的表情,以姜別十七年的認知來看,她的嫌棄應該近似與出門踩到屎的程度。
褚冉不緊不慢走到最後一排,「麻煩讓一讓。」
女生的聲線細軟,卻格外特別,用白雲出岫來形容也不為過。姜別感覺自己的耳朵被一柄小鉤子輕輕勾了一下。
褚冉繞過姜別放了滿地的大長腿,走進去放下包,拉開椅子坐下。
一般來說,成為新同桌都要好好關照,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問:「你能離我稍微,遠那麼一點兒嗎?」
言罷,前面的兩個腦袋繞了九十度的彎。
賀隨挑起唇角,懶散笑了聲,鮮少見到姜別遭嫌棄的場面,他恨不得拿手機錄下來。 -
姜別沒想到他和褚冉的孽緣不止在學校,還延續到了家裡。
姜父薑母忙於工作,分不出時間照顧他和妹妹,便讓他讀了寄宿學校。這學期宿舍整修,所有寄宿生打發回家住一段時間,姜別就住到小姨家。
日落黃昏,昏暗的光線在院子里勾勒出明暗分割線,黑色轎車停在院子門口,女孩躬身下車,與小姨有說有笑走進院子。
褚冉看見門口的少年,嘴角的弧度飛快地消失。
姜別:「……」
小姨拉了下他的手臂,「這是你姨父好朋友的女兒,褚冉,你們倆年歲差不多,應該挺聊得來。」
或許是給小姨一個面子,面前的女孩彎唇禮貌微笑,臉頰兩側陷下去淺淺的梨渦。
空氣中瀰漫著只有兩個人能感受到的尷尬。
褚冉先開口:「姜同學,數學作業最後一個題你算的多少?」
姜別凝眉,冷淡開口:「根號二。」
褚冉平靜點頭,「哦,那我算錯了。」
再正常不過的一段對話,放到自我介紹的開場白中,稍顯格格不入,又有點劍走偏鋒。準確來說,是引起話鋒的人,奇奇怪怪。
小姨得知他們倆是同班,還是同桌,驚訝之色寫在臉上,「沒想到你們倆那麼有緣啊。」
倘若那個時候褚冉知道,有天會被姜別按在浴缸里做最親密的事,絕對在初見時表現得更為嫌棄,最起碼讓他覺得她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碰一下就會香消玉殞的仙女。
姜別聽姨父提起過褚冉的父親,是位有名的藝術家。褚冉的母親家大業大,生來就是大家族的繼承人,對婚姻之事聽從家裡安排,卻對褚父用情至深。
藝術家都有個不受拘束的靈魂,出軌被捉,婚姻感情破裂。
在一定程度上導致褚冉產生厭男傾向。
褚冉的叛逆藏在骨子裡,憑藉一副好皮囊,稍微笑一笑就讓人覺得是天使降臨,哪會想到她也有狂放的一面。
很不巧,最狂風的一面被姜別捕捉,看到她在酒吧舞台上勁歌熱舞的那刻,他很想拎住小野貓的脖子,把人拽下台。
台下那群男人貪婪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腰上,眼眶發熱,顱內高.潮。
女孩的聲音是清澈的,婉轉的,宛如夜鶯,嬌啼在人心尖。
把姜別拉來聽歌的兄弟大剌剌勾住他的肩膀,「這地方沒來過吧?我摸准了,一般周四不會有保安查證。」
姜別直勾勾盯著台上的女孩,看她肆意舞動,聽她高音過後顫抖的尾音。
久不作聲。
突然,酒吧大門大敞,一群人走進來,為首的那位姜別熟悉的很,明德的教導主任,怕是同樣摸清周四酒吧的套路,帶著政教處的老師一起來逮人的。
「卧槽,老曹來了,他太虎了吧,踩點踩得死死的。」
「唬你妹的,不趕緊跑等著被捉住記過?走走走——」
姜別本不想躲,費勁麻煩,大不了被記過得了。帶他來的兄弟不放心,扔下他自己覺得不人道,非拉著他往衛生間躲。
姜別皺眉,轉身關門時,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撞到他懷裡。
褚冉手中拎著高跟鞋,躲人躲得太急,忘記看標識,一頭扎進男廁所。男廁所的牆軟綿綿的,她抬頭一看,對上男生漆黑的眼瞳。
劇烈跳動的小心臟猛地頓住。
姜別眯起眼,打量她臉上的妝,小煙熏配大紅唇,在台下時看不真切,此刻連眼角貼上去的亮片也看得清清楚楚。
老曹罵罵咧咧揪住那幾個男生,就要往廁所來,褚冉忙捂住他的嘴唇,「我們先躲躲!」
衛生間的隔間容易暴露,有了打掩護的搭擋,褚冉拉他到走廊陰暗的角落,輕車熟路的模樣像躲過許多次,「等會兒他們過來,你什麼話也別說,只管抱著我。」
姜別不說話,眉稍挑起,意味深長睨她。
褚冉嘖聲,拉起他的手臂耷在自己肩膀上,發現他身上的襯衫規規矩矩,於是上手解開他的三顆襯衫衣扣,胡亂扒拉兩下。
燈光陰暗,路過的人只當他們是喝醉調情的小情侶。
身後的腳步聲愈發接近,褚冉貼在男生的肩窩處,餘光捕捉到身後老曹那張凶神惡煞的臉。她哆嗦了一下,小聲嘀咕:「這個老曹可真難纏。」
越來越近,相隔十米遠的時候。
褚冉被一雙手梏住腰,視野倒轉,換成姜別把她抵在牆上。
姜別頎長的身姿是最好的掩護,幾乎將她完全遮擋住,褚冉穩住心緒,警告他:「別破壞計劃,容易被看到呀。」
姜別領口散亂,一對鎖骨半遮半掩,隱在暗色中的喉結滾動兩下。
他溢出幾聲低笑,湊到她耳側,清淺的鼻息鋪落,像有人故意在她耳邊輕輕吹氣。
褚冉縮了縮脖子,「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
姜別一副好商量的模樣,「行,那我想想從哪開始說起——就從你上個月和小姨說,物理跟不上進度讓同學幫忙補習,還是從剛才你扒我衣服,對我動手動腳開始?」
老曹已經走到他們身後,褚冉緊忙捂住他的嘴。
老曹推了推眼鏡,狐疑打量他們,不確定是不是學生,不敢輕易上前。
褚冉下意識捏住男生的襯衫衣擺,緊張到不敢呼吸。
她以前的學校查得不嚴,被老師逼到龍潭虎穴的事,今天是頭一遭。
姜別像得到某種暗示,低下頭,一隻手抵住女孩的嘴唇,自己的唇印在手背上。男生精緻的五官瞬間放大,褚冉捏住他衣擺的力道又加重幾分。
老曹得到證實,帶著被捉住的學生離開。
褚冉看著他們離開,屈起膝蓋頂住男生的大腿,試圖把他推開。奈何姜別的力氣太大,身前的人紋絲不動。
也不能說紋絲不動。
褚冉慢吞吞抬頭,對上他漆黑的眼睛,似乎看到覆在眼瞼上的長睫,顫了一下。
她的心,也跟著顫了一下。
姜別鬆開她,退開幾步,慢條斯理整理襯衫領口,對幾分鐘發生過的事選擇性失憶似的,除了眼角眉稍泄出幾分笑意。
褚冉光著腳,低頭往衛生間走,她的鞋還在琉璃台上。
沒走出兩步,姜別拽住她的手腕,「下次再讓我看到你穿這麼少,你就別進家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