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楊玥忍受著室友米佳妮「去逛街」的魔音穿耳,終於將蛋糕邊緣的奶油裱好,看著一圈用紅奶油畫成的精緻紅櫻桃,滿意地舒出口氣。
米佳妮想偷挖一塊吃,被她精準地拍開。兩手小心翼翼地將六寸小蛋糕放進盒子里,包裝完畢,才道:「烤爐里有剩。」
「行,你的寶貝男票最金貴,可憐室友只配吃蛋糕邊。」米佳妮嘴上不屑,手上動作卻很誠實地從烤爐里撈剩蛋糕,吃得津津有味。「楊玥同學,說真的,就沖你這手藝,你要是男人我就嫁了。」
「可我不想娶你,我有旭澤。」
「嘖,雞皮疙瘩,戀愛的酸臭。」
「那單身狗你就繼續散發清香,我要去品味酸臭了。」
「不嘛陪我逛街……」
甩不掉米佳妮這個牛皮糖,楊玥不得不把人帶去「共品酸臭」。但她其實不是去約會,而是求和。昨晚她和喬旭澤吵架了,因為喬旭澤當著她的面和別的女生電話聊騷,她說了幾句,他就嫌她小心眼還嫌她煩,她一氣之下說要分手,他說隨便。
不歡而散。
回到宿舍她就後悔了。
好在這個分手算不得真,她和喬旭澤從小是青梅竹馬,小學四年級開始交往,到現在大二已經快十年了,期間也鬧過許多次「分手」,一般過兩天就沒事了,雖說每次都是她主動求和。不是不委屈,但轉念一想,她的男朋友這麼優秀,長得帥,運動強,每年都是特等獎學金獲得者,而自己這麼平凡,多付出點是應該的。
這次求和她沒有和喬旭澤約定時間,準備給他個驚喜。帶著米佳妮蹲守在他每天中午必去的奶茶店,偷窺一茬茬小女生搭訕自家男朋友,又是心塞又是暗喜,沒看他全都不假辭色拒絕了嘛,她的男朋友雖然高傲,對自己也不夠體貼,但絕對潔身自好。
「直接把蛋糕送了就行了,傻子似的蹲在這裡喂蚊子。」米佳妮摟了摟赤裸的胳膊,不耐抱怨。
「別急,再過兩分鐘他就出來了。」她盯著秒錶倒計時。
「不是我說你,你堂堂一個正牌女友搞得跟蹤狂似的,太給我們獨立自強的新時代女性抹黑。你知道隔壁宿舍蕭絲雨怎麼說你嗎?倒貼、歐巴桑。」米佳妮滿臉恨鐵不成鋼。
「那是她嫉妒我,我知道她向旭澤表白被拒絕了。」
「卧槽,真的假的?你男人告訴你的?」
「當然不是,他被那麼多人表白,哪有空一一記得,我剛好撞見的。」
「草……」
眼角瞄到喬旭澤站起來,楊玥忙道:「你在這邊等著,最多兩分鐘我就回來。」說罷往馬路對面跑過去。
突然一輛大貨車呼嘯而過。
她嚇得忙後退兩步,猶自驚魂未定,再抬頭突然發現喬旭澤身邊多了個穿抹胸紅裙的高挑女人。看不清臉,只覺得妝容精緻,短裙之下兩根赤條條的大白腿,呼之欲出的罩杯更是嚴重犯規。
她在心裡默默吐槽一句「不知廉恥」,準備等喬旭澤把人打發走再上前。誰知女人竟然身子一歪直接貼上喬旭澤。
她氣死了,恨不得衝上去呼女人巴掌,但想到旭澤說自己小心眼,硬生生忍了,用眼刀狠狠剜女人,同時在心裡催促喬旭澤趕緊把人推開,真是噁心巴拉。
度秒如年。
好在喬旭澤終於動手了。
只見他抬起手,落下去,落……在——女人腰上!?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女人傾身抱住他的腰,踩著將近十公分的高跟在喬旭澤一米八八的個子襯托下顯得小鳥依人,仰頭獻上紅唇,喬旭澤也自然而然地吻下去,兩人就這樣摟摟抱抱地走進旁邊的建築物——怡庭五星級酒店。
同樣目睹這一幕的米佳妮倒吸一口涼氣,擔心地看向好友,卻見好友一陣風似的衝到馬路對面,大叫:「喬旭澤!」
喬旭澤看見來人一驚,隨即皺眉,「你來幹什麼?回去!」
「喬旭澤,我給你一次機會,你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她紅著眼睛大吼,說不清此時心裡是憤怒居多還是絕望居多。
紅裙女人燦然一笑,看也不看楊玥,向喬旭澤撒嬌說:「阿澤,這就是你那個小女朋友?看起來真不怎樣呢。」
喬旭澤眉頭皺得可以夾蒼蠅。
「說話啊!喬旭澤!」她死死盯著喬旭澤。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地看好戲。
喬旭澤看見周圍看好戲的人,心情越發暴躁,冷冷道:「沒什麼好說的,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不爽回去。」轉身大步走進酒店。紅裙女人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楊玥,轉身扭著誇張的蠻腰跟進去。
兩人很快消失在眾人視野。
圍觀群眾搖頭嘆息,看向楊玥的目光充滿憐憫。
米佳妮趕上來,把僵在原地的楊玥拖出人群。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此時的楊玥面如死灰,好像失去男朋友就失去了所有生機。她其實不明白,楊玥為什麼那麼喜歡那個渣男,在她看來喬旭澤對楊玥從來不算客氣,更別說溫柔體貼,楊玥卻把那個渣男當成命根子,三天兩頭給他做飯不說,天氣冷了還親手給他打毛衣、勾毛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佳妮,你先回去,我想一個人靜靜。」楊玥終於出聲,異常低沉沙啞,好像從肺中勉強擠出的氣。
「我不放心你,而且,你看……天這麼黑,肯定快下雨了,我們先回宿舍好不好?」
楊玥搖了搖頭,突然推開米佳妮往前跑去,她是校運會短跑冠軍,米佳妮才追了兩步就不見她蹤影。
天色越來越沉,沒過多久,下起淅瀝瀝的小雨。附近沒有避雨的地方,沒帶傘的路人紛紛加快速度跑路,這就顯得一個低走路的人尤為格格不入,但凡跑過她身邊的人都投以奇怪的目光。
楊玥已經很久沒哭了,雨水打在臉上,和淚水融為一體。
起初的憤怒過後,她像泄了氣的皮球,內心一片茫然,茫然中又帶著絕望,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從有記憶起她就跟喬旭澤在一起,她無法想象未來生活沒有他的樣子。
某一瞬間,她想到了死。
這個念頭越發濃烈,並快速地生根發芽,牢牢盤踞在她大腦各個角落。
如魔障了一般,她不知不覺走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回過神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周圍空無一人。前方佇立著一根路燈,散發昏暗柔和的光芒。燈柱被漆成暗綠色,但已經銹跡斑斑,顯然是個年代久遠的老物件。再仔細看,燈柱一米多高處插了一把美工刀,刀身、燈桿和地面都灑了斑駁血跡。
她大驚,後退兩步,背後卻被一道無形的牆擋住。
這時上空突然傳來「桀桀」的笑聲。
「親愛的冒險者,歡迎來到路邊兇殺案副本。」
「副本人數已滿,副本正式啟動。」
一道紅光閃過,現場顯現八人。
每個人都對突然出現其他人嚇了一跳,含驚帶懼地面面相覷。
最顯眼的是挑染了彩虹色頭髮的一男兩女,都十幾歲的樣子,穿著同款大骷髏頭T恤,裸露出來的胳膊有許多惹眼的刺青。兩女的一高一矮,高的容貌艷麗,矮的相貌平平,都緊緊抱住男生的胳膊尋求安全感,但彩虹男自己看著就不大有安全感,兩股戰戰,快哭出來的樣子,要不是兩隻胳膊被抱著恐怕要坐到地上。
其他幾人看起來互不相識,相互隔著一段距離。除了楊玥之外,還有穿棕色破夾克的大叔、淋雨後形容不整的碎花裙女人、長相平凡的青年和穿校服的高中生少年。
「首先榮幸地自我介紹,我是此處的副本主人,你們可以稱呼我為暗中偷窺的小丑。」
「下面我們將展開一場別開生面的趣味遊戲,請大家踴躍參與,獎勵豐厚哦!」
「廢話不多說,讓我們開始遊戲。」
「如大家所見,這是一個兇殺案現場,死者是一名十六歲男孩,被兇手殘忍地刺死在路燈下。嘖,真是不藝術的殺人手法。」
「下面是現場回放!」
隨著「嘭」的一聲爆炸聲,所有人嚇了一跳,有人甚至大聲尖叫。爆炸聲后出現的是一張巨大的幕布,像老舊電影一樣,開始數字倒數,等倒數完畢,幕布陷入黑暗。
黑暗中亮起一圈光芒,範圍越來越大,照亮周圍場景,但場景中只有孤零零的一根路燈。
右上角出現時間,顯示此刻是晚上八點五十八,以秒為單位變化。
八點五十八分二十秒,一個背著書包的男孩出現,他穿著藍白色校服,垂頭喪氣的模樣,徑直走到路燈下,把書包往地上一丟,背靠燈柱,嘆了聲氣。
八點五十九分十五秒,另一個全身打了馬賽克的人出現,它快速走到男孩面前停下,在男孩睜大眼睛的瞬間,它拿美術刀刺進男孩的心臟,此時時間定格在九點整。
隨後,兇手快速離開現場,男孩的口袋滑落一個巴掌大的棕色本子。
九點二十分,一個男人路過,發現死者,立刻打電話報警。
就此回放結束,幕布自動往上捲起,消失在黑暗中。
其他七人的目光都看向第八個人——那個長相平凡的青年,因為他就是最後出現的報警者。青年一臉茫然,「不是,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