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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峰這段時間很忙,但還是會抽出時間陪我喝酒聊天,有時候會叫上雲朵一起,雲朵則一直顯得很沉默,在我和海峰聊天的時候大多數只是聽,不插言。
雲朵似乎被這事嚇著了,經常用怯怯的眼神看著我,宛如受了驚的小羔羊。
這段時間,我一直沒有見到海珠。
我又重新回歸了單身的生活,在孤獨寂寞的深夜裡,我經常會失眠或者半夜醒來,獨自面對無邊的黑暗,想著我和冬兒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時不時,我的心裡會閃過一絲感覺,覺得我和冬兒在逐漸疏遠,不是距離的疏遠,而是心的疏遠。我為自己的這種感覺感到害怕,甚至有些恐懼。
一晃20多天過去,時間進入了7月,天氣逐漸熱了起來,而我和冬兒之間卻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熱度,冬兒絲毫沒有任何回來的跡象。
這天下午,我到銀座購物中心去辦事,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冬兒從裡面出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神采飛揚,顯然是剛買完東西出來。
「冬兒——」我叫了一聲。
冬兒聞聽轉過身,看到我,停住了腳步。
「小克——」冬兒叫了一聲,聲音里似乎含著幾分意外和驚喜,但是隨即就恢復了淡淡的神態,眼皮耷拉著:「你叫我幹嘛?」
從冬兒那瞬間的表情變化里,我看得出冬兒對我的突然出現還是很開心的,她心裡一定還是很想我的。
這麼多天沒見到冬兒,我的心裡頗有些激動,伸手拉住冬兒的一隻手:「冬兒,好些天沒見你了……你還好嗎?」
冬兒眼圈一紅,任我拉著她的手,輕聲說:「我很好,你呢?」
「我也好……就是不放心你,就是想讓你回來……」我說。
「讓我回來……你想好了?」冬兒抬眼看著我。
「想好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決不再動你一個指頭……」我忙說:「還有,關於以前發生的事情,我絕不再往心裡去,絕不再耿耿於懷,絕不再計較……」
此時,因為冬兒的那封信,我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緣由,但是,我已經心裡明確,冬兒那9個月是絕對沒有做出背叛我們感情的事情的,她的身體一直是為我而清白的。正是因為這個判斷,我才說出這話來,冬兒要是願意說,我當然不拒絕聽,但是,她要是不願提起,我也不會追問的了。
冬兒低頭沉思了片刻,抬起頭看著我:「小克,讓我回來,也可以,但是,你必須要答應我一件事——」
我猜不透冬兒的用意,站在熙熙攘攘川流不息進進出出的人群里,下午的陽光照射著我的眼睛,我眩暈了一下,心境有些空幻,看著冬兒:「你說——」
「我要你離開發行公司——」冬兒頓了頓,咬咬牙,似乎帶著一股憋氣:「我要你離開那個破公司……」
我的心顫了一下,我最怕冬兒提這個,偏偏她就是這個條件。
我怔怔地看著冬兒,沒有說話。
冬兒看我不說話,繼續說:「那個破公司,有什麼好?不就是賣報紙的嗎?憑你易克的能力,在星海,我就不信你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你找不到,我給你找,保證給你找到工作環境和收入比現在高的多的單位……虎落平原被犬欺,你堂堂一個老闆,淪落到這個地步,整天看一個女人的眼色行事,你樂意,我還不樂意!」
我看著冬兒,依舊沒有說話,冬兒現在似乎能耐大了,都能給我找活幹了。
「別看我來星海時間不長,我現在認識的有頭有臉的人物也有幾個,都是企業大老闆,你到他們那裡,保證能得到重用,弄個總經理助理甚至總經理干都不再話下,幹上一段時間,積蓄一部分錢,很快你就能重新自己干,開自己的公司,干自己的事業,我們很快就能過上以前那種日子……」冬兒又說。
我這時心裡突然一陣酸痛,我似乎意識到冬兒說的她所認識結交的有頭有臉的任務包括哪幾個人,以前和冬兒同享福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意識到冬兒對物慾的追求這麼強烈,而現在,冬兒所表現出的那種對物質和享受的渴求讓我感到有些驚恐,難道真應了那句話:患難見人心?患難的日子冬兒是不能忍受的?短短半年多時間,冬兒的思想竟然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到底是殘酷的現實改變了冬兒呢還是冬兒本來思想里就是這個意識,只是被以前的一帆風順一路凱歌歌舞昇平所遮蓋?
冬兒欣賞我喜歡我,卻又不能忍受我現在的窘迫和困境,她似乎一門心思想讓我快速發達飛黃騰達起來,她對我在秋桐手下幹活一直耿耿於懷。
可是,冬兒的這個要求我當然是不能答應的,即使排除李順的陰影,排除李順對我的脅迫,排除李順對我家人的威脅,我也不能答應,因為,我不能離開秋桐,現在的秋桐,在一派風平浪靜和風細雨中,內外都隱藏著巨大的危機,內有孫東凱、曹麗、趙大健還有曹騰,外有白老三甚至伍德,在此時白老三和李順的暗鬥正日趨緊張日趨白熱化說不定什麼就會展開血腥廝殺的情況下,秋桐很可能會成為一個無辜的犧牲品或者用來攻擊李順的工具,此時,我怎麼能離開秋桐呢?當然,除了這些,我心裡隱隱的對浮生若夢的深情以及對秋桐個人明智得不到卻又不舍離去的情結也在起著作用。
還有,我心裡還隱隱放不下雲朵,我擔心她隨時會受到趙大健之流的欺負。
「小克,你發什麼呆,說話啊?答應我,好不好?」冬兒帶著希冀的目光看著我,主動抓住我的手搖晃著。
我從沉思中回過神,看了冬兒一會兒,然後輕輕說了一個字:「不——」
冬兒一呆,接著就變了臉色,嘴角一綳:「說,為什麼?」
「一言難盡,我不能離開發行公司,也離不開發行公司!」我的聲音不大,但是語氣很果斷堅決。
冬兒的臉色愈發難看,聲音有些冷,還有些失望和憤怒:「你不說原因我也知道……我看,你就是被那個女人迷住了,不,不是一個女人,還有一個,還有那個雲朵!」
我睜大眼睛看著冬兒,她怎麼提起雲朵了。
看著我的神色,冬兒冷笑一聲:「你別以為我是瞎子聾子傻子,我已經知道,你很早就和那個雲朵有一腿,不錯,我剛來星海的時候,確實是個傻子瞎子聾子,你說什麼我就信什麼,我當初就以為只有一個海珠和你從前有過,但是,我現在知道了,除了海珠,還有一個雲朵,這個妮子看起來很老實很板正,原來和你早就……怪不得我老覺得她看你的眼神哪裡有些不對勁兒,現在我找到答案了……哼……你也夠大方的,自己用過的女人,再介紹給你的哥們海峰,你哥們也會投桃報李,把自己的妹妹介紹給你作為補償……」
不用問,冬兒知道我和雲朵的事情,一定是張小天添油加醋告訴冬兒的。
我看著冬兒:「冬兒,你根本就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你根本就不懂這其中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不懂,你知道,你懂,」冬兒針鋒相對地看著我說:「小克,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我是那麼好騙的……還有那個秋桐,整天和你打著工作的名義玩曖昧,自己是有未婚夫的人了,還不注意影響,還打別人男人的主意,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就是現在的落魄樣,人家根本就不會看上你,她是黑老大的女人,人家是有錢有勢的人,在她眼裡,你算什麼?充其量只是個可以利用的工具,她出力賣命罷了,你不要自作多情自己我感覺良好……我還得提醒你,你跟她玩曖昧,要是被那個黑老大未婚夫知道了,你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你得罪的黑社會已經有白老三了,那邊我還沒給你擺平,你別再招惹上那個李順……」
我看著冬兒,又氣又懵,聲音有些大了:「冬兒,你不要這麼帶著有色眼鏡看人好不好,秋桐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你根本就不了解她……我和她之間,永遠都不可能會有什麼事,她對我根本就沒有任何想法……還有,我和白老三之間的梁子,誰讓你操心的?誰讓你去擺平的?你瞎鬧什麼,你萬萬不可摻和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好,你越摻和會越壞事,知道不?」
冬兒聲音也提高了一個分貝:「我說這些,做這些,還不都是為你好,別人得罪了白老三,我會管嗎?我為什麼要管你?你心裡不明白?我一心想為你好,沒想到你——還有,秋桐到底是哪種人,我也不想再和你討論,事實會驗證一切,最終你自己會醒悟,等你吃了虧,你就明白了……她那天請我們吃飯,名義上是想撮合我們,為我們好,哼,我看,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只有她心裡自己知道……」
「你給我住嘴!」我火氣又來了,瞪著冬兒:「你這個人,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根本就不值得別人關心你對你好……還有,我的事情,你不準插手,不需要你來操心!」
「你——」冬兒氣地渾身發抖:「誰不識好人心,我看是你——看你這副發熊的樣子,怒髮衝冠,齜牙咧嘴,你是不是又想動手了,你再打我啊,打啊!」
我心裡憋悶地要命,卻又無可奈何,舉起拳頭狠狠打在自己的腦袋上,重重地低吼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誠心誠意想讓我回去,你剛才說什麼過去那9個月事你不再問了,不再提了,好像多你多麼寬宏大度,你糊弄誰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越是這麼說,就說明你心裡越沒有放下這事,你心裡就一直認定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是的,不錯,在你的公司破產這件事上,我是有失誤,給你幫了倒忙,但是,我的本意絕對不是要害你,我從來都是向為你好,包括現在……而且,小克,我可以當面告訴你一句話:我冬兒從來沒給你帶過綠帽子!這話你信也罷不信也罷,反正我在這方面問心無愧,你不要憑著自己的想象自以為是主觀做出臆斷,至於過去那9個月的事情,本來我是想給你詳細說說的,但是,就你現在這個態度,我看,也沒那必要說了……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冬兒臉色有些漲紅了。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冬兒,我信你,你說什麼我都信你,就憑你是我的初戀,就憑我們這許久的感情基礎,就憑我對你的了解,我信你!」
「那好,既然你信我,那就答應我,離開發行公司,我給你保證,你今天離開那裡,我明天就能給你安排一個新的位置,保證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保證一年收入不會低於100萬,幹上1年,就可以自己單幹另立門戶東山再起,我也辭職,跟你一起打拚,發展自己的公司,我們的日子很快就會好起來!」冬兒說。
我沉默不語。
冬兒看我這樣,咬了咬牙:「小克,我再最後問你一句,你到底離開不離開那發行公司!?」
我抬頭看著冬兒:「必須要做出回答?」
「是的,必須!」冬兒乾脆地說。
我狠狠心:「不——」
「你——你——」冬兒狠狠咬咬牙,一跺腳,聲音變得有些尖利:「好……好……你有種……算你能……好,你去走你的獨木橋吧,去吧……你再也不要來找我…….」
說著,冬兒轉身就要走。
「冬兒——」我一把抓住冬兒的胳膊:「冬兒,你聽我說……」
「沒有什麼好說的,我什麼都不想提了,我也什麼都不想說了……你放開我——」冬兒掙扎著想掙脫我的手。
「冬兒,你不要走,跟我回去,我慢慢給你解釋,好不好?我現在真的不能離開那裡!」我說。
冬兒臉色很寒,冷冷地說:「住嘴——我說了,你放開我,你放不放?」
「我不放,你跟我回去!」我說。
「你不放,好,那我喊了——」冬兒接著張口就要大喊。
我一看,忙鬆了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冬兒狠狠瞪了我一眼,提著大包小包,扭身就走,很快,冬兒的身影就淹沒在人海里……
我呆立在原地,看著茫茫人海,心中陣陣落寞和失意,冬兒這次似乎是真的對我失望了,她最後瞪我的那一眼,包含著從來沒有過的憤怒和絕望,我知道,冬兒應該還是愛我的,她其實還是想和我在一起的,但是,她因為對秋桐甚至雲朵的誤解,提出的要我離開發行公司的條件,我卻是無法滿足她的。不能答應她的要求,卻又不能和她說清楚,也無法解釋,解釋越多,只會帶來更多的麻煩。
我的眼前沒有了冬兒,只有一張張流動的陌生的面孔,我的心酸痛著,我不知道,此次冬兒的決然離去,到底要何時才能回來?我不知道,冬兒還會不會回來?我不知道,冬兒還能不能回來?
看著西沉的落日,殘陽如血,暮氣沉沉,在這個夏季的黃昏,我的心感到陣陣寒意,我似乎覺得,我和冬兒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陌生感似乎更加強了。越來越遠,不是因為吵架,而是因為不知不覺在我們彼此之間都在發生著的思想和意識的變化。或許,這不能稱之為變化,而是內心裡早就有的,只是在特定的條件下激發出來了而已。而那種日漸增加的陌生感,不知道是因為曾經太過熟悉還是從來就沒有真正熟悉,亦或是不再熟悉。
性格決定命運,環境改變人,我不知道,我們彼此的性格將會決定我們什麼樣的命運;我知道,經歷了那場災難,我和冬兒在不同的環境和經歷中,都發生了不知不覺的變化。
此刻的冬兒,似乎越發有獨立性,依賴性幾乎一夜之間就消失了,似乎越發有自己的思想和見解,做事的能力也在日漸顯露,只是,我不知道,我不在冬兒身邊,她會沿著什麼樣的道路走下去,會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