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1

  老秦不說,這事我還真不知道,有雷正做靠山,白老三在星海越來越肆無忌憚無法無天了。


  老秦繼續說:「以常理來判斷,幕後真兇和這些街上的小混混,是根本沾不上邊的。他或許根本就認識這些人,更不會和他們成為朋友。真實的情況,必然是真兇出錢,或通過其代理人,收買黑社會砍人。白老三的人包攬一切后,即使判刑,為了一大筆錢,坐幾年牢也是划算的,反正定不了死罪。有白道人物雷正罩著,要不了多久,還可以設法保外就醫。此類案件,可以說是黑道乾的,但這些黑道卻又有白道背景。就其實質而言,實際上是有白道背景的人乾的,也就是說,幕後真兇幹了壞事,卻永遠不會受到懲罰。


  說來說去, 根本的道理是,一切黑道必須有白道給罩著,才能成得了黑道,否則就成不了道。街上的扒竊者,或入室偷盜,乃至搶劫的小毛賊,有些確無白道背景,因為他們還沒有成道,只是罪犯中的個體戶,或散戶。一旦成道,而可以公然橫行一方者,比如白老三,必有白道後台。一些黑道人物,還成了可以公開活動的頭面人物,甚至在當地有人代或政協委員之類的頭銜,我看伍德就有這個潛質。而罩著黑道的白道人物,不是和黑道人物有親友關係,就是從黑道那裡能得到某種好處。


  當然,這決不是說一切白道人物都會和黑道有牽連。然而,某些白道人物,在某種意義上,就是黑道。重慶的文強,身為公安局副局長,庇護和縱容黑惡勢力,禍害人民,成為黑道的大後台。幾年前,在廣東陽江地區,黑惡勢力在當地官員的縱容下,橫行十年之久,在中央的直接行動下,才打掉了這股勢力。這些實例說明了一個事實,沒有白道的庇護,黑道是成不了氣候的……」


  「現在我國的黑道,似乎越來越職業化了……」我這樣說著,不由又想起了李順正開展的如火如荼的冬季大練兵,正在進行的組織隊伍建設。


  老秦不認同我的觀點,他認為現在中國的黑道頂多算是半職業化,並沒有成為真正的氣候,只要政府想治理,還是很容易壓住的。


  老秦似乎對黑道頗有研究,他認為世界上真正職業化的黑道,變態的小日本算是一個,小日本的後台老板美帝國主義更是。


  「美國?」我不由有些意外,看著老秦:「美國現在的黑道都是職業化?」


  「是的,不但職業化,而且職業化的還很徹底……」老秦點點頭。


  老秦接著告訴我,現在在美帝國主義,黑道都是成職業化的,他們也有很多的職業守則,比如不許不講文明,朋友的妻子不可以調戲,上級有命令必須馬上到達,即使妻子分娩也必須到達,不許和警察做朋友,等等……他們有許多這樣的原則。黑道在美國的勢力非常龐大,他們都以收保護費的方式出現,很多的明星、企業家、律師都受到他們的保護,其實是威脅著,他們為了不交保護費而喪命的很多!

  當然,在米國,是絕對反對有黑道的,但儘管如此,黑道還是日益猖獗,原因很簡單,就像治病一樣,皮膚上的病看似治好了,但深藏在骨子裡的病根卻沒有得到治療,表面上的問題還是會顯現,小角色抓住了,對他們根本就不算什麼,被抓住的人也知道只要他們供出什麼重要的機密和後台人物,他們自己就完了,再說一般小角色他們絕對不會知道很多的,真正後台的大老黑是根本沒有辦法抓到的!所以在美國要根除黑道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就算卧底多年的警察也很難掌握重要的信息,不要以為黑道他們只是收收錢過過好日子那就算了,很多時候他們伴著許多的血腥,世間的利是沒有那麼單純的!

  「其實,不管是老美還是我們國家,黑道的存在,其實最大的成因在於白道,白道有的是權力,可以利用他們的權力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們的權力是控制社會資源,以其掌握的資源做要挾.甚至利用資源來打倒和自己做對的人!白道只是他們的外衣,其實他們的心黑著呢!」老秦如是說。


  和老秦一席談,讓我又長了不少見識,明晰了一些道道,但我心裡的糾結和謎團卻依然無法解開,相反,卻越來越矛盾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樣的黑白道上繼續走下去,最後的結局會是什麼,我甚至不敢往下想。


  我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選擇,我走什麼樣的道,自己說了不算,李順都給我安排好了,我無法擺脫他的控制。


  從金銀島回來,我坐在辦公室里有些鬱悶地看著窗外蕭條的冬天。


  大征訂結束后,投遞工作迅速進行了理順,剛開始幾天出現的誤差都得到了解決。


  從現在到春節前,公司的工作相對進入了一個比較松閑的時期。


  不知不覺下班了,外面的天色黑了,辦公區一片寂靜。


  我心裡突然感到一陣難言的孤獨和苦寂,還有些發冷,打開辦公桌,摸出一瓶二鍋頭和一包榨菜,就著榨菜咕嘟咕嘟將一瓶二鍋頭灌了進去。


  然後,我站到窗前,在酒精的麻醉里看著窗外城市蕭冷的夜空發獃,心裡感到陣陣迷惘和憂鬱……


  「你怎麼還沒走?」隨著推門的聲音,我聽到秋桐進來了。


  我轉過身,腦子有些麻醉的感覺,看著秋桐。


  「好大的酒味,你在辦公室喝酒了!」秋桐說。


  我點點頭。


  秋桐抿了抿嘴唇,帶著關切的表情看著我:「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想喝酒,下班了,不行嗎?」我說。


  秋桐沒有說話,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


  帶著微微的酒意,我坐在那裡,看著秋桐發獃。


  沉默。


  「李順是不是經常去你家看你父母?」一會兒,秋桐問我。


  我點點頭。


  「他是不是看望你父母是假,拿你父母來威脅控制你才是他的真實目的?」秋桐又說。


  我看著秋桐,沒有說話。


  「告訴我,他是不是以此來威脅你的?」秋桐緊緊盯住我。


  我深深呼了口氣,還是沒說話。


  秋桐緊緊咬住牙根,眼裡發出憤怒的目光,她似乎讀懂了我的沉默。


  「混蛋——卑鄙——不折不扣的混蛋——」秋桐的聲音裡帶著憤怒:「不行,我得找他談談……」


  秋桐霍地站起來。


  「不必了,你不要摻和這事了,你說什麼都不會管用,他根本就不會聽你的,而且,你越找他,事情會越糟糕……」我說:「他的性格和脾氣,你該了解……」


  秋桐怔住了,愣愣地看了我半天,良久,深深地嘆了口氣,帶著愧疚和自責。


  我明白,她的自責和愧疚不僅僅是對我,還包括對我的父母。


  這是一個多麼好的女人啊,在她的心裡,永遠都裝著別人,關心著別人,唯獨沒有她自己。看著秋桐,我心裡暗暗感慨著。


  秋桐沉默了半天,說:「我過來找你,是商量下春節前走訪的事,春節前,我們要安排下走訪客戶的事宜,主要是走訪大客戶,你把你分管的部門需要走訪的名單列給我,我安排辦公室到集團財務去申請資金購買走訪物品……」


  「哦……」我看著秋桐:「都買什麼物品走訪?」


  「購物卡!」秋桐說:「這是老規矩,每到節前,集團各部門都要安排走訪……」


  「哦……拿公家的錢送禮!」我說。


  「應該說是拿公家的錢互相送禮!市直各單位都是如此,老規矩了……」秋桐說:「我們還只是走訪客戶,還只是送面值三千兩千的購物卡,集團領導也是要走訪的,要到市裡高層走訪的,要到省里甚至北京去走訪的,那送的東西可就價值高了……說白了,其實就是拿公家的錢往個人腰包里塞,為個人謀取人情和面子,為個人謀取利益……這年頭,大家都習以為常了……春節前,領導都在忙什麼?還不是忙著給上級送禮……」


  「腐敗!」我嘴裡噴出一股酒氣。


  「呵呵……你可以這麼說,但其實你還可以這樣理解,」秋桐笑笑說:「所謂的禮,實質上是一種等級秩序。等級秩序的實質又是等級福利,也就是什麼身份的人可以享受什麼樣的福利,絕對不能混淆。這種福利體現在官場的方方面面,下級要給上級送禮,這是一種秩序,這種秩序的本質是上級享有某種福利,這種福利包括物質性的利,比如禮品、禮金,也包括精神性的福,比如尊敬……」


  「憑什麼上級就可以能夠享有這些福利?」 我憤憤不平地說。


  「自然是因為上級手裡有權力,而權力是一種能夠影響他人福利的能力。影響的方式是減少或增加,減少他人福利是合法傷害權,增加他人福利是合理賜權」。上級對於下級來說,正是因為擁有這兩種權力,所以下級不得不送禮,無論是情願的,還是不情願的,是主動 的,還是被動的……」秋桐說:「在傳統政 治中,上級擁有對下級的支配權,下級的福利基本上由上級的意志所決定,上級可以包庇下級,也可以找理由懲治下級。由於人有趨利避害的本能,每個人都追求所謂福利的最大化,為了避免個人福利損失,最好的辦法就是增加上級的福利—— 送禮是一種方式,巴結奉承也是一種方式,兩者的區別僅僅在於前者是物質性的,後者是精神性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