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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殯儀館后,我們見到了冬兒,她自己來的。


  在登記現場,我和海峰見到了昔日的一些同學。


  大家見面,不免唏噓了半天,神情都有些默然,有同學問起我的現狀,我含糊地搪塞了幾句,沒有說出個大概來,大家見我不願意多說,也就不再追問。


  畢竟,這個場合,不適合敘舊。


  冬兒登記完就走到了一邊,沒有和我們交談一句話。


  似乎,她不想讓我的同學看到她,不想讓我和她成為同學談論的對象。


  和幾個同學簡單交談了幾句,我和海峰走到一個角落抽煙。


  我邊抽煙邊用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人。


  突然,人群中微微一陣騷動。


  我看去,一行人正大搖大擺穿過人群走來。


  看到他們,我微微一怔。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順,身披黑色的風衣,頭戴黑色的禮帽,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身後,跟著4個同樣身板挺直戴著墨鏡穿一色黑西裝的平頭小伙。


  一行人臉上都毫無表情。


  李順來了,他親自來參加段祥龍的追悼會了!

  這一行人的出現,格外引人注目,大家都看著他們,竊竊私語。


  我沒有想到李順會來參加段祥龍的追悼會,還是如此派頭。


  海峰此時也看到了李順一行,他雖然早就知道李順,但是他從沒有正面和李順打過交道,此時,他似乎不知道這個威風凜凜的大佬就是李順。


  「這個人是誰?」海峰低聲對我說。


  「李順!」我同樣低聲說了一句。


  「李順?」海峰的聲音吃了一驚,接好看著我:「他——他就是李順!?」


  我點點頭。


  「他怎麼來了?他來這裡幹嘛?」海峰接著又看著李順。


  我沒有說話,眼睛盯著李順。


  「難道……李順和段祥龍認識?他怎麼會認識段祥龍?」海峰的聲音提起來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迄今為止,海峰一直不知道段祥龍早就混黑社會的事情。


  「他們早就熟悉!」我說了一句。


  海峰兩眼直直地看著我,喃喃地說:「早就熟悉……早就熟悉……難道……段祥龍也和黑社會有交道?他……他也涉黑?」


  我點了點頭。


  海峰臉上的表情有些震驚,接著說:「那……那……段祥龍的死,會不會和他涉黑有關?」


  「不知道!」我面無表情地說。


  「想不到……想不到……這世界瘋了……這世界完全瘋狂了……」海峰繼續喃喃地說。


  我這時看到冬兒也發現了李順一行,而李順似乎並沒有看到她。冬兒的身體往人群里縮了縮,往上拉了拉圍巾,遮住了半個面孔……


  李順這時環顧了下四周,接著就看到了我和海峰,沒有停頓,大步向我們走來。


  「他沖我們來了……」海峰低聲說了一句,眼睛看著牆角,聲音有些緊張。


  「不用理會他!」我也看著牆角說了一句。


  這時,李順走到了我們跟前,伸手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回過頭,看著李順。


  「你早就來了……我知道你今天會來的!」李順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


  我看看李順,又看看他身後的四個黑西裝,他們沖我恭敬地點頭,然後站到一邊。


  眾目睽睽之下,我感到渾身不自在。


  「沒想到你今天會來!」我說。


  「我昔日的戰友要走了,我當然要來送送他,這是人之常情!」李順說著,看著海峰,然後問我:「這位是……」


  「我的同學海峰!」我說。


  海峰這時看著李順,表情漠然,眼神平淡。


  我接著對海峰說:「海峰,這位是李老闆!」


  「海峰…….和海珠是什麼關係啊?」李順說。


  「海珠是我妹妹!」海峰不卑不亢地說了一句。


  「哦……原來是海珠的哥哥啊,呵呵……久仰,久仰……來,認識下,我叫李順,李鴻章的李,風調雨順的順……」李順主動向海峰伸出了右手。


  海峰略微猶豫了下,接著和李順握了下手:「李老闆好——」


  然後李順看著海峰:「嗯……長得和海珠是有些地方挺像,像是一個娘的……海峰,你也是在星海工作吧?」


  李順似乎早就摸清海珠有個哥哥叫海峰,在星海做事。


  「是的!」海峰淡淡地點點頭。


  「嗯……你和易克是同學,一起在星海工作,很好……很好……」李順頓了頓,接著說:「這麼說,你和段祥龍也是同學了……」


  海峰點點頭:「是的!」


  「唉…….段祥龍英年早逝,實在讓人痛心啊,我和段祥龍在生意上合作過,有過幾次交往,這次突然聽說他出了這事,感到十分震驚和悲痛,所以,我今天專門來送送他……希望他在另一個世界能過的安穩安生……」李順臉上露出痛惜的表情,聲音也變得沉痛起來:「死者長已矣,生者尚苟存,我們能活著,多麼值得慶幸啊,我們要好好珍惜活著這來之不易的幸福,好好生活,好好做事……當然,我們還要化悲痛為力量,以更加努力的工作和更加出色的業績來悼念段祥龍,以實際行動來安慰他的在天之靈……我要如此,你們作為同學,更要如此……」


  李順的話向來顛三到底沒有邊際,我早就習慣了。


  海峰卻是第一次領教李順的語言風格,不由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李順,似乎覺得李順在說夢話,或者是在痴人囈語。


  這時,我看到冬兒悄悄離開了殯儀館大廳……


  然後,從追悼會開始到結束,我再也沒看到冬兒的身影,她似乎是提前走了,沒有參加追悼會和遺體告別儀式。


  參加完追悼會,李順帶著人直接就走了,沒有再過來和我打招呼。


  我和海峰也回到市區天一廣場,和秋桐她們會合,大家一起吃了頓午飯,然後直接去了機場。


  下午5點多,飛機降落在星海機場。


  我們回來了。


  年假結束了。


  這個年假,充滿了昏天暗地的廝殺和驚心動魄的血拚,充滿了肝膽欲裂的驚魂和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過的極不平靜。


  到此時,似乎這一切都暫時過去了,似乎,一切都開始平靜下來,似乎,波瀾不驚的生活又開始了……


  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沒有結束,這一切都不會結束。


  陰霾仍舊籠罩,糾結仍在繼續。


  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一個盡頭,我不知道明天的曙光在哪裡,我不知道我的明天在哪裡!


  我的眼前,我的心裡,似乎一片黑暗,這黑暗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知道自己要在這近似於窒息的黑暗裡還要前行多久。


  我想呼吸,卻難以提氣擴胸。


  我想掙脫,卻感到無奈無力。


  我在黑暗裡孤獨前行,帶著徹骨的凄冷和悲涼。


  有人說,天空的幸福,是它讓希望翱翔在天空;大海的幸福,是它讓百川容納了魚兒的任性;陽光的幸福,是它匯聚了永恆不變的燦爛;而我的幸福,是感覺不到的,是我親手用自己的無知和茫然在打造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暗。我看不到自己的幸福,我找尋不到自己的幸福。


  暗夜裡,我獨自前行。


  與自身形影不離的影子是內心深處的黑暗。


  誰能夠準確的說出影子是在白天存在的時間長還是在黑夜呢?其實有光的話,它就一定會存在,然而在沒有光的地方 ,到處都是隱藏的影子。


  暗夜獨行,路似乎漫漫,我已經被拂面的涼風嘲諷得不再有知覺,由「冷」而帶來的刺痛感轉化為另一種不知名的熟悉感覺,或許是麻痹。我知道,光亮越強的地方影子越是突兀,前行的道路也就越黑暗。沒有人會為我遞上一把手電筒,我走在同一條孤寂大路上,每個人都是自私的,聚集在一起只會是前進道路的黑暗越來越囂張。


  我似乎知道,有的事情是要自己完成的,有的東西是只能自己完成的。


  誰願意做黑暗中的獨行俠?

  我不得不做!我沒有選擇,我別無他法。


  我真的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一個盡頭。


  我看不到我的明天和未來。


  我的心裡,充滿了深深的惆悵和茫然。


  第二天,初七,開始上班了!


  我又回到了辦公室,又開始帶著似乎有尊嚴的面具過著人模狗樣的日子。


  剛上班不久,孫東凱就帶著集團黨委一眾領導到各部門看望節後上班的大家。


  新年後的孫東凱,臉上滿面春風,意氣風發。


  星海的春天還沒有來到,但是在孫東凱臉上似乎已經提前感覺到了春意。


  曹麗形影不離地跟在孫東凱身後,臉上同樣帶著濃濃的春天的氣息,似乎她的春天和孫東凱同步。


  秋桐似乎已經將整個春節期間的所有經歷都放下了,似乎已經快速調整好了狀態,將自己的精力集中到了年後的工作當中。


  孫東凱一行走後,秋桐接著就召開了經理辦公會,對年後一個階段的工作進行研究部署安排落實。


  趙大健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滿臉憔悴疲倦之色,似乎他這個春節狂歡過度,還沒有恢復好身體。


  發行公司的各項工作很快進入了正常軌道。


  新年伊始,似乎一切都該是萬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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