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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聽我說完,點點頭:「你的辦法不錯,根據暗哨彙報的情況,醫院東門出去的那個方嚮應該是薄弱環節,那裡出了東門,是大片居民區,都是平房,巷子很多,小巷子錯綜複雜,只要衝過馬路進入巷道就好辦了,到時候,不妨這樣,我帶人從西門往外沖,佯攻西面那邊路口的包圍圈,吸引他們的大隊人馬,你們呢,先不要出動,靜觀形勢變化。只要我們猛攻西門方向的包圍圈,周圍其他地方的人員勢必會分出人馬去支援,東門方向一定會放鬆警惕會減少堵截的力量,然後你們就可以出其不意掩其不備,以迅雷掩耳之勢衝出去,衝到那片居民區,只要進了居民區的巷道里,就好辦了……同時,我們的所有人在出擊的時候,都帶上臉罩,包括你和總司令,讓他們無法區分誰是誰,同時,也防止暴露你……」
老秦的考慮可謂周到,我點了點頭:「看來,今晚的一場血戰是不可避免了,今晚一定是要死人了。」
「沒辦法了,該死人的時候必須要死人!」老秦的神色有些陰沉,又說了一句:「geming總是要死人的!」
我一時無語,想到一旦大規模的槍戰爆發,明天一定會成為震驚全國的頭條新聞。今晚的行動,誰也沒有把握必定成功,一旦失敗,或許我和老秦李順都會喪命雪夜的街頭,我和李順老秦的生命就此終結,我的一切光榮和夢想都到此為止,李順的geming事業也宣告破產。
老秦接著說:「進入居民區的巷道后,你們千萬不要戀戰,要分出一小部分人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另一部人要保護總司令快速往另外的方向行動,要以最快的速度脫離現場,離開城區,往北部山區走,到達安全地帶之後,我們再聯繫。」
「你們也不能戀戰。」我說。
「我會帶人盡量拖延時間的,為你們爭取更多的突圍機會。」老秦說。
一聽老秦這話,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帶人和他們死纏到底的,他和他們死纏的時間越久,李順突圍的安全係數就越大。老秦是做了有去無回的準備的,他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老秦又說:「你們到達安全地帶之後,如果天亮后我還沒有和你們聯繫,你們就不要等了,你立刻安排總司令離開,不要回天華山冬訓營地了,讓總司令立刻回金三角,走海路回去,海路是我的老交通線,進入公海一直南下,穿越巴士海峽,繞道菲律賓回去……送走總司令,你不要耽擱,立刻回單位正常上班,總司令的安全是第一位,必須要保證,你同樣也不能暴露身份,如果我萬一光榮了,今後你的擔子會更重……總司令和geming軍都離不開你!」
我突然感到一股悲壯的意味,說:「老秦,你有老婆有孩子,你不能死,我是個單身,還是我帶人從西門佯攻,你保護總司令突圍!」
「不行,這太危險,我不能讓你白白去送命,我活了大半輩子了,我早就該死了,早就該死在熱帶叢林里了,早就該和我的那些戰友會合了,多活了這麼多年,我值了。我的老婆孩子我早就安排好了,我隨時都做好了去見馬克思的準備,我已經沒有什麼牽挂了,但你不同,你還年輕,你還有美好的人生去享受,你要好好地活著,你快要結婚了,你家裡還有父母,你死了,難道就忍心讓你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你已經登記了,難道你就忍心讓海珠還沒舉行婚禮儀式就守寡?」老秦用不容置疑地口氣說:「所以,我們就不要爭了,還是按照剛才的分工……」
我緊緊咬住了嘴唇,心裡突然很難過。
老秦看著我笑了下:「其實,我未必就一定會死啊,我在熱帶雨林作戰那麼久,多少次絕境都過來了,我命大著呢……還有,論實戰,你經驗不如我,我帶人去佯攻西面,成功的幾率會更大,活命的幾率也會更大,所以,老弟,我們還是不要爭了……」
我突然又說:「我們再好好琢磨下,看還能不能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能不能可以不開火不發生武力衝突可以安全脫身的好辦法?」
老秦看著我:「怎麼?你害怕了?」
我說:「你要是這麼認為,我不否認,不錯,我是害怕了,只不過,我不是害怕自己死,我是害怕會有很多人死,一旦大規模開火,就會死很多人,死去的這些人,都是年輕的生命,他們家裡都有父母,他們都有自己美麗的青春,都有自己美好的人生憧憬,都有自己的夢中情人,如果僅僅因為我們他們就要死去,我突然覺得有些恐懼!」
老秦的目光有些發冷:「你認為現在還有更好的辦法嗎?你不想動武,你認為對方會不動武嗎?你憐憫那些生命,你以為他們會在乎嗎?你想一槍不放不死一人,那麼,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麼辦法?」我說。
「讓總司令去自首!」老秦說。
我渾身發冷,看著老秦,老秦的目光愈發冷。
「難道你是這個意思?」老秦說。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說。
「那你是什麼意思?剛剛商議好的行動方案你臨陣又要打退堂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老秦質問我。
「老秦,我想你誤會我了,」我嘆了口氣:「好吧,剛才的話算我沒說,你也不要以為我是怕死,如果你以為我怕死,咱倆交換,你保護總司令突圍,我帶人打西面!既然決定要火拚了,那就往死里打就是,大不了就是一條命!」
老秦沉默片刻,說:「你不要說氣話,這個時候說氣話是沒用的。」
「那你剛才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我有些生氣。
老秦嘆了口氣:「好吧,副總司令,我給你道歉,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
老秦這麼一說,我的心裡又有些不忍,說:「好了,不談這個了,既然行動方案已經決定,那就開始實施吧,你去安排人員,我上去找總司令!」
此時,我的心裡有一種預感,我可能活不到天亮了,不單是我,老秦也是,甚至還有李順。
涉足黑社會這麼久,我最大的報應終於要來了,我終於要為自己之前的作為付出代價了,我終於要為自己的涉黑畫上一個句號了。
很奇怪,此時,我的心裡竟然如此平靜。
我剛要上樓,李順正好下來了,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神色十分平靜。
看到我和老秦,李順沖我們走過來,呲牙一笑:「副總司令好,參謀長好!」
李順絲毫不知道要大難臨頭,還有閑情開玩笑。
我和老秦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老爺子休息了,老太太也休息了……你們辛苦了!」李順又說。
我們還是不說話,直直地看著他。
李順看著我們的神色不大對勁,皺皺眉頭說:「二位長官,你們這是怎麼了?」
我說:「有緊急情況……」
話沒說完,李順接著就伸手做了個手勢,制止住了我,看看周圍,然後說:「上車談!」
說完,李順大步向外走去。
我和老秦緊跟其後。
走出醫院住院樓大門,李順站住,仰臉看著正在肆虐的暴風雪天,說:「今夜有暴風雪,果然如此……不錯,讓暴風雪來的更猛烈些吧……」
說完,李順大步向右邊的麵包車走過去,拉開車門,上去。
我和老秦也上了車。
車裡除了駕駛員,接只有章梅。
「你們,下去,到那輛車上去!」李順短促地說。
駕駛員立刻打車車門下去了,章梅坐在那裡沒動。
「說的不是你?你耳朵怎麼這麼沉?」李順瞪了章梅一眼。
「幹嘛讓我下去??」章梅說。
「哪裡來這麼多廢話,媽的,怎麼不服從老子的命令?」李順張口就罵。
「去你奶奶的,少在老娘面前充大!」章梅說。
李順一咧嘴:「媽的,你還成老娘了,快滾下去,老子要和他們商議正事!」
「我不下去,我要聽!」章梅說。
「你聽個屁,再不聽話我回去對你軍法制裁!」李順說。
「制裁個屁,大不了你斃了我,有種你現在就斃了我。」章梅說。
「你——」李順頓住了。
「我什麼我?狗日的,老娘到了醫院都不讓我上去,你他奶奶的做事太過分了,老娘不管怎麼說也曾經給你老李家做過貢獻,不管生下來的孩子是死是活也曾經給你們老李家受過罪,有你這麼待人的嗎?你們老李家哪個把我當人看了?」章梅似乎一直憋著一肚子火,這會兒順勢發了出來。
一聽章梅如此說,李順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了,一時變得有些氣餒,訕訕地說:「操——這是什麼時候,你給我提這些舊賬,這些事,這些話,你什麼時候不能說,非得這個時候提,我現在有緊急軍務,你不要亂攪合好不好?再攪合,老子真惱了,會六親不認的!」